《大梦三千》紫非柴

7、有缘再见

　　黑色的海水遮天蔽日，置身其中，淹没五感，分毫不得动弹，海水，又是这海水，漫天的海水，灵魂挣脱束缚，却清晰的感觉到这无边的浪潮涌向身体里，一寸一寸，蚕食着自己的每个细胞
　　周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轻轻蹙起的眉心似在诉说着自己的不适
　　又是这个梦
　　却比以往更加清晰，那粘腻的触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的无以复加
　　是梦
　　淡似云烟的幽蓝闪过，声音如梦似幻，不似真实的存在
　　是梦
　　魂魄却清晰的抓住了这两个字，溺水的人在苦苦挣扎，这声音给人莫大的勇气，沧海浮舟，远处的仙岛若隐若现
　　房间里，人影绰绰，明灭不定，一抹嫣红如血，在黑影中闪烁，诡异至极，人影盯着床上，一动不动，似在思索，似在审视，最终，轻笑出声
　　“到底，还是你”声音暗沉如最深的夜色，伸手，嫣红呼之欲出，竟是花朵般模样，缓缓向周宇靠近，落向他的脖颈下方
　　嫣红的花朵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突然停了下来
　　幽蓝的光晕出现，让它不得再近分毫
　　蝴蝶托起娇艳的玫瑰，煞是好看
　　窗户被风突袭，发出“砰”的一声，周宇被惊醒
　　人影，玫瑰，蝴蝶消失无踪，好似从没出现过
　　清凉的月光倾泻满地，周宇看着窗户，双眼的睡意尚未褪去，窗帘随风摆动，屋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又被冷风吹散
　　天色尚早，曙光还沉睡在地平线下，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周宇好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关上窗
　　一只蓝色的蝴蝶挺在窗边，纤弱的趾脚扣紧窗棂，寒风呼啸，不知它是怎么被吹到这里，翅膀合起，随风摆动，似乎下一阵风吹来，就要被卷出窗外
　　周宇看着它，似灵魂出窍般
　　一人，一蝶，相互凝视，在这月夜中，直到下一场寒风的到来
　　次日清晨，周宇终于忍无可忍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苗依看着自己的老大，心下不忍，嘱咐手下的人去药店买了感冒药，细心的倒上热水，放在办公桌上
　　热气腾腾的药水喝下，周宇的眼皮一阵乱跳，感觉自己即将进入梦乡，给苗依嘱咐一番之后，反锁上门，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竟是意外的好眠，冬日的阳光异常的温暖，柔柔的照在身上，莫名的被镀上金色的光晕，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光泽
　　苗依几次从办公室前走过，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里面熟睡的人，忍住了想要敲门的手，默默收回了脚步，转身离开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周宇拖着眼皮熬了一周，终于还是没有坚持住，去到医院挂号，输液
　　裹着厚重的围巾，周宇轻轻的咳了两声，独自倚在凳子上，昏昏欲睡
　　刘婷的电话再次打来，他有气无力的搭着话，刘美人冷哼了一声，骂道，真是没用，并再次提起，一个人的一百种悲剧
　　周宇不想说话，只将电话放在耳边，听着那边絮絮叨叨
　　“宇哥？！”
　　周宇抬了抬眼皮，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时有些恍惚
　　少年看着椅子上摇摇欲坠的人，略显苍白的脸隐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神色朦胧的眼睛，十分费力的辨认着眼前的人
　　“抱歉，我有些不方便，你随意”周宇挣扎了许久，终于放弃，扬了扬手，客气的道。
　　庄毓丝毫不以为然，大咧咧的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看了看周宇的手，又轻轻拨动一下输液管
　　“没事，你这就一个人啊”少年人脸上的笑意，暖过窗外的阳光
　　周宇轻轻“嗯”了一声，只觉的头昏沉的厉害，不再言语，只将自己裹紧
　　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庄毓将手轻轻搭在他的额头，修长的手指碰触到滚热的肌肤，让人莫名的舒适，周宇不自觉的往上蹭了蹭
　　少年的嘴角扬了扬，似轻声嗤笑
　　“睡吧，我帮你看着”
　　周宇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便在没有任何想法，睡了过去
　　似乎，最近都是在睡梦中
　　庄毓看着一旁熟睡的人，贴在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阳光落在指尖，似飞舞的金色蝴蝶，扇动着翅膀，灵巧又神秘
　　周宇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似是贴近了什么冰凉的事物，让人通体畅快，多日的沉重渐渐抽离，虽是在梦里，却倍感轻松，只愿长梦不复醒
　　窗外，从中午到傍晚，树荫落下，不见丝毫凌乱，今年，是个暖冬呢
　　不知不觉中，点滴已经停下，庄毓将周宇的头像自己的方向偏了偏，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少年的身形瘦削，却坚定，周宇睡的香甜，丝毫没有不适，竟似比自家床上更加踏实，庄毓一只手被压在身侧，动弹不得，却也毫不在意，另一只手握住手机，手指飞快跳动，玩着最原始的手机游戏，俄罗斯方块
　　两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输液大厅，保持一种和谐又诡异的宁静，拔针小护士步履匆忙，只在最后按压针孔的时候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庄毓弯了弯眼睛，回报以灿烂的微笑，惹得小护士一阵羞赧。
　　直到灯影初上，周宇终于醒来
　　内里的贴身衣物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汗水沾湿，又不知在什么时候晾干，他睁开眼，不知自己为何睡得这样沉，放空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庄毓依旧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游戏正打到火热，他的脸上满是狂热
　　好久，周宇终于看见了他
　　也看见了被他压在身下那条胳膊，原本尚未清醒的头脑在这一瞬间复苏，庄毓的游戏刚好结束，转头，长吁一口气，笑靥如花
　　“宇哥，醒啦？”
　　周宇十分不自然的点了点头，围巾从脖颈滑落，露出被捂住的白皙脖颈，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表情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一道红晕闪过，庄毓露出玩味的笑容
　　手忙脚乱的将围巾再次裹好，却觉得有些闷热
　　“哎，我的胳膊呀”少年将一直垫在身侧的胳膊抽出，另一只手轻轻按摩着，脸上满是辛苦
　　周宇脸上的红晕更甚
　　天知道，活了这么久，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会脸红
　　“抱歉”
　　“啧”少年偏过视线，看着窗外“我本来是准备吃午饭的”
　　午饭？周宇也看向窗外，黄昏已过，估计现在只能吃晚饭了吧！
　　周宇看了看揉着胳膊的少年，心下愧疚“那，我请你吃晚饭”
　　“那多不好意思啊”少年低头，似是羞涩
　　周宇忙道“不不不，是我的问题，耽误你到现在，理应赔罪”
　　少年抬头，脸上灿烂“那，咱们去吃什么”
　　“嗯？”周宇愣了，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回答
　　少年站起身，甩了甩胳膊，跺跺脚，将屈就了半天的身形活动开，低头看向周宇“不熟？”
　　“嗯”
　　庄毓忍不住笑了，开口道“宇哥，你怎么还是只会说“嗯””
　　周宇终于想起了少年的名字，心下松了一口气，也站起身“我不是本地人，确实不熟，要不这样，你定地方，行吗？”
　　“不怕我宰你哦”
　　周宇笑了笑“随意”
　　“啧”庄毓冲着他眨了眨眼“那就走吧，今晚咱们吃大户”
　　两人离开医院，庄毓伸手拦了辆车，报了地名，是个偏僻的小巷，周宇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巷子深远，却不安宁，熙熙攘攘的挤满了小吃和门面，人来人往间，情人的窃窃私语和朋友间的高谈论阔夹杂，满是人间烟火
　　周宇付了车钱，跟着庄毓穿过涌动的人流，走进巷道，最后，两人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小店停了下来
　　店里没有菜单，庄毓也没有询问周宇的意思，径自点了吃食，周宇四下打量，小小的一间门面，夫妻两人在店里穿梭，阵阵米粥的香气飘出，充斥着人们的嗅觉，直击味蕾，周宇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气氛莫名的有点好笑
　　庄毓很是配合的笑了两声
　　餐食十分简单，两碟小菜，酸辣可口，热腾腾的米粥，熬的软糯，圆润可爱的包子整齐的躺在蒸笼了，引诱着人食指大动
　　庄毓在第一时间扑向了自己面前的食物，周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下更加愧疚，轻轻的将自己面前的包子往前推了推，庄毓似毫无知觉，只囫囵着自己碗里的米粥，周宇拿起筷子，一起吃了起来
　　热腾腾的食物充实了人的胃，点亮了人的神经，两人吃完面前的食物，意犹未尽的又加了不少，最后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
　　“今天谢谢你了”周宇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很是礼貌的道谢
　　庄毓的脸因为食物的热气而显出了少年的活力，一只手撑着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另一只手，道“我说过了一回生二回熟，这不，咱俩就是有缘，不是吗”
　　周宇笑了笑，附和的应了声“是”
　　少年弯了弯眼角，满是愉悦，轻声哼起了小调
　　两人相视而坐，这样喧嚣中的宁静，是周宇没有想到的和谐，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