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山间美人 ...
-
夜幕笼罩,乌云淹没了最后一丝夜色,浓郁的化不开的黑,山峦迭起,掩映着白日里的苍翠,已是寒冬,却比寒冬更寒,风呼啸过山林,卷起枝丫猎猎作响,透露出说不明的神秘诡谲,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磕磕绊绊,抖落出惧怕
瘦削高挑的身形走在山林里,远远望去,步履如风,崎岖不平的山路对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影响,竟似比人在平地更加急速,冲冲黑影如实质般的存在,瘦削的人影掠过,生生将黑幕冲出一条道路,只留下残影
周宇已经熟睡,否则这个时候必然难以置信,这片山林距离公寓足有百里,只片刻钟,原本应该在公寓休息的人竟然出现在这杳无人烟的山里。
庄毓的脸上满是肃穆,丝毫看不出往日的轻松调笑,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山林风景逐渐倒退,只留下呼啸的风,沙哑的似哭似笑,难听的让人心神激荡难耐,恐惧与怒火几欲喷薄。
“哎”悠长的叹息传来,跨越亘古,打破时间的结界,回响在山间,只悠悠一声,却如同聚集了无数的执念与痴缠,化作一声轻叹,吐纳天地间,散尽所有的意难平
琉璃般的眸子闪烁不定,面上毫无波澜,却气势如虹,只顾踏平这山间,此时,若有人能看清他的步伐,会发现,点落之处,连成莫名的古老图案,步步生花。
只是在探进某个深入,却能发现,那一声叹息时,瞳孔骤然翻江倒海,如山海变换,岁月桑田,天翻地覆的将人的心神震撼
只是,也只是,瞬间而已
“哎”叹息更紧,从山边到身前,似有人的双眼盯着飞快移动的身影,哪怕再挣扎,却难以挣脱
庄毓没有想挣扎,脚步还在本能的踏着这独特的韵律,身体轻松自若,飞驰在这天地间
心神的震动恢复往昔,最后变成一声闷哼出去
声音似有千钧,将那叹气生生压下,就连余韵都不能留下
山还是那山,只是也不是那山
乌云如扯下的帷幕,极不情愿的放出了月亮的清辉,山林逐渐镀上月光,清冷至极,却在这黑夜中不和适宜的耀眼
路还是那路,也不是那路
步履间,方寸大乱,原本曲折的山路如积木般被黑暗中的双手抓紧,打散在拼凑,面目全非
庄毓停下了脚步,静静的伫立在月光下
少年的身形挺拔,瘦削却刚硬,脸上的笑意渐渐显露,只是,那怎么可以被称作笑意,嘴角上扬,拉动着脸上的皮囊,眼底,宛如寒冬腊月,毫无温度。
脚下的小路逐渐拔高,山林里的乱影不复存在,只消须臾,四周景色大变,庄毓所在的位置变成了山顶,裸露在月色之中
刺伤人眼的不仅是银色的月光,还有少年的模样
“出来吧”庄毓声音让人如沐清风,字字清晰
回应他的,是静静的山泉流淌,还有夜风徐徐,似乎这片刻间,变换的不仅有这湖光山色,还有四季轮回
“出来”
少年声音依旧,却多了几分不满
“哎”
叹息一声,回荡在山谷间,返回庄毓的耳中,顿时,压抑心中的怒火烧出胸腔,双手轻巧的捏出结印,随后轰然炸开在对面的山壁
夜色被这一声巨响撕开
尘埃落定,一袭红衣出现在庄毓的面前
“鱼儿怎么还是这么大的脾气呢!”红衣人声音软糯,似蜜糖,甜进人心底,又如同魅惑的猫儿爪,轻轻的,一下下,骚动着最易冲动的那根神经,如抚琴般,美人托腮,慵懒的伸出手拨动弦儿,一声轻响,晃动的,是心弦
红衣人走近,月光轻纱,笼罩在身上,红衣披上银光,朦胧的好看,让人一时忘却了人影不合时宜的红衣,竟不似这个时代的装束,广袖华服,尘埃落定带起的风扬起衣袂
最耀眼不过一头银发,夜月下,肆意飞扬,却不让人觉得刺眼,肤若白雪,却不苍白,似吹弹即破,透出肤下的红晕,煞是可爱,双眉舒展,附和着狭长的眼,微微眯起,似梦似醒,又似美梦依恋缱眷,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额间嫣红的火焰印记流光掠过,只一瞬间的明灭,平添几分妖娆
这般的雌雄难辨,无限风情的站在山巅,夜色中,满是说不尽的风光旖旎,引人遐想万千。
庄毓与他相对而立,少年双手静静垂于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骨节轻显,衣服下的瘦削,不似往常般松软,竟隐隐有蓄势待发之势,琉璃般的眸子盯着对面的山巅,眼里说不清情绪
红衣人却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微微叹气,凤眸轻敛,只轻轻抬了抬手,地上土石就动了起来,瞬间凝结成塌,红衣人看都不看径直跪坐下来,再勾勾手,身后的树木枝丫晃动,歪歪的扭送,似美人被人掐了痒,轻媚的笑弯了杨柳腰
竟然真的就是杨柳妖
柳条捧着叶儿,攒出壶杯,不知从何处拧出碧绿的汁液,清新扑鼻,沁人心扉,纵使草木无情,此时竟然看出了三分讨好的意思
红衣人单手托腮,慵懒的躺在塌上,白皙的手托住杨柳杯,朱唇轻启,却并不急于想用这从未于世间出现的珍饮,手指轻轻转动,将杨柳杯细细把玩于掌心
“哎”声音魅惑,轻巧却清晰的传进庄毓的耳朵里,庄毓的眼里终于溢出了情感,是厌恶,却又莫名的眷恋
“别学他的声音”
“哎”
庄毓伸手结印,一阵幽蓝的光晕迅速凝结于掌心,荧荧之间,带上玫瑰的红,径直砸向对面
“你这鱼儿啊”红衣人伸手接下满是怒意的蓝光,那光晕映衬着白皙修长的手指,更是无比纤弱,指尖轻动,如跳跃的音节,轻灵又有韵律,飞快的将满是暴躁的一团捏在手上,那原本不安的光晕在这弹指间,如同龇牙的猫儿一般,被人舒服的拿捏,然后软了下来,静静的被重新折叠出了新的形状
那是一团玫瑰,形状似火,却闪烁着蓝光,神秘莫测间,悠悠藏着一丝红色的花蕊,突兀的难看,红衣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轻轻挠动,那一丝红色飞出,缓缓的没入到身后满是期待的杨柳妖的躯干中,柳条瞬间舒展,透漏出人类才有的满足神情,随后又拧出一杯珍饮,讨好的送至红衣人身前
“这可是鱼儿送你的,你该感谢他才是”
幽蓝的玫瑰被插在杨柳杯中,随风缓缓送回庄毓面前,广袖轻抚,地面山石抖动,一副坐塌出没,庄毓想也没想就坐下,周身的冷峻渐渐缓了下来,伸手接过杨柳杯,幽蓝瞬间没入指尖,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庄毓学着红衣人的样子,将柳杯信手把玩,只是言语间,却毫无松懈,依旧满是敌意
“呵呵~”红衣人轻轻抚弄了一下杨柳妖的枝条,那树干竟似少女般不受摆弄,轻轻扭了扭
“当初天地大变,世间生灵无数,他却只将你送出这山海大荒,困我于这封印千万年不止”红衣人神色突变,寒意毫不遮掩溢出,杨柳妖原本被抚摸的真是温柔,突遭此变,立即收回了柔软,僵硬的挺在一旁,生怕这寒意蔓延到自己。
“你怎么还能这般理直气壮的问责于我”
庄毓垂眼不语,琉璃闪烁,只盯着自己手中的柳杯。
“他自己亦困于其中”
“哼”红衣人冷笑“是,他将周身神力渡与你,自己情愿和着山川大荒一起永坠深渊”
红衣人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庄毓只觉自己的心碎了满地,如流星,粒粒滑落,最后只留下漫天的伤痕
说不出口的疼似藤蔓,由心底扎根,寸寸延展至骨肉,血管,分毫都不曾放过,刮骨噬魂,在逐渐收紧枝蔓,勒紧了脖颈,抓住跳跃的心,让人呼吸开始困顿,最后窒息
红衣人媚眼如丝,嘴角的笑意凌冽,那目光似刀割,似火烧,透过庄毓毫无变化的表情,直射进心里,如刀,凌迟着人心
庄毓高昂的头颅终于微微垂下,轻不可见的动作,却出卖他故作多时的隐忍,似坚硬的盔甲,只抬手间,露出了软肋。
只这一瞬间的变换,落在红衣人的眼中,却是无限的满足,他要的,似乎只是他的这般遮掩不住的哀伤和愧疚
“故友相逢,共饮一杯无?”刚才的目光灼灼只是错觉,红衣人依旧懒散的倚在坐塌上,举起杨柳杯,邀向庄毓
神色收敛,庄毓回应的举起杨柳杯,两人终于目光相逢,仰头同饮。
杨柳妖恢复了少女的娇俏,轻轻扭动枝条,似在为两人雀跃,柳叶弯弯,随风招展,似舞女的婀娜,柔软的在山间摆动。
珍饮清甜,扑鼻的香软让人闻之精神焕发,顺喉而下,瞬间通向五脏六腑,让人顿觉通体舒畅
柳杯沾上娇媚的红唇,狭长的凤目轻阖,红衣人的双眉却是轻不可见的蹙了起来,似这入口的不是凡俗不可见的珍饮,而是那存放数日早已变质的陈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