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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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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悲静静地喝着汤,听着谢愠亦给他讲一些时事。
谢愠亦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不是,总之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末了才小心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开心?”
楚悲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你跑来和我说一堆有的没的,就是为了问我开不开心?你怎么不干脆上非洲绕一圈再回来呢?去去去,别添乱。”然后将谢愠亦推出门外。
转过身,眼泪却是绝了堤。
很多时候不是喜欢哭,也不是情绪很激动。
明明情绪都稳下来了,明明一切都快要过去了,突然有人问你“很疼吧,难不难受?”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疯涨,填满整个胸口,然后,一溃千里。
击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天大的灾难,而是一杯水,一句问候。
就像在寒风中冻僵了,冻久了,忽而有热气袭来,你感受到的不是暖,而是疼。
楚悲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明晃晃地写了四个字——我不高兴。
明知不可能,也还是会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着有人能给他一丝温暖。
看,这不就盼来了吗。
被拍在门外的谢愠亦并不生气,相反还有些许享受这种待遇。
怕不是病久了变成受虐狂了。谢愠亦无奈地想。
一来二去,两人像是在绝望的日子里抓住了一线光,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
糟心的周日终于来了。
楚悲换好衣服,走向一个月未见的大学校园。
“学长,好久不见。”
“你看那边是不是传说中那个特别厉害的学长!”
“早,楚悲。”
一路走来,好多人和他打招呼。
有陌生的,也有小部分熟悉的。
他去了实验室。
“楚悲?来了啊。”方教授的语气公事公办。
“嗯。”楚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吧,这个事情本身没什么。”方教授又张口说,“但是你让人家住院了,这总归不太好。”
“你也请假了那么久。”
“所以,这个项目你别弄了。”
“交给赵轮泽吧。“
楚悲没有太多的反应,一切都像意料之中。
此时,赵轮泽在宿舍里开着他的发布会。
“哎,你们知道吗,教授不带楚悲搞项目了。”
宿舍里和楚悲关系还可以的小胖子刘家齐惊叹:“不是吧?楚悲专业那么好……”
“实验室不是出故障了吗。”赵轮泽瞥向旁边的一个床位,“李赟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真惋惜啊。”刘家齐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赵轮泽来了精神,趾高气扬地说:“教授说要带我搞科研,你啊,就等着羡慕去吧。“
*
医院里。
“楚悲?”李赟看向来人。
“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楚悲想说的话太多,看见了在病床上坐着的李赟却又张口忘言。
“害,没事。”李赟颇不在意地大手一挥,“但是我觉得这次事故和你无关。”
“怎么说?”楚悲迫切想知道一个真相。
“就是,你仔细想想,如果真是一个月前出的事故,气体不应该都放完了吗?怎么会残留那么严重呢?”李赟挠挠头,继续说,“况且那天上午,赵轮泽出去过一趟,下午来和我说教授找我去实验室。”
楚悲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阴了。
没准对方还给了教授一些贿赂。
罢了,反正还有没几天就毕业了。楚悲这样想。
*
“回来啦?”谢愠亦看着楚悲,“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楚悲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官场混过。”
谢愠亦一时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看别人脸色这么准?”
他这才反应过来,感到有些啼笑皆非,“您骨骼清奇,比喻奇特,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悲的唇角又扬起一些。
这个人,深陷泥沼却又带着他所有光明与炽热,闯进了他的生活,令楚悲不知不觉就站在了炽烈的阳光下。
所以当谢愠亦提出想要带他再去看看心理医生的时候,楚悲欣然点头。
检查结果出来,楚悲的病情已经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皆大欢喜。
即将读完研究生,楚悲原本实习的公司因为他将近一个月的缺席早就换了别人顶替他的位置。
不过没什么好可惜的。
用谢愠亦的话说,“自己没做到又为什么怪别人呢?”
楚悲忙了起来,像其他大学生一样,忙着找工作,忙着毕业论文。
*
“妈,说了多少遍我不想回去,这么多次了就不能让我好好度过一段不用在医院里的日子吗?”谢愠亦淡淡说着。
“你自己清楚你适不适合!万一复发了呢?”谢母的语气颇为严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其实谢愠亦自己知道不适合,况且最近自己又能感受到骨髓里传来的隐隐阵痛。
但他的时日本来就短于常人,为什么不在短暂的生命里大胆去追随一个人呢?
追随一个,自己在记忆中描摹八年的影子。
谢愠亦是gay。
他自己很清楚,母亲也不太管他,能平安活着就不错了,还怎么桎梏他的思想?
十六岁那年,他也不顾母亲的反对,毅然决然要离开家乡。
只是少年心性,想见见祖国的大好河山。
正巧,当时他的病复查出来基本没有问题。
少年嘛,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
“你要上学,那便去吧。”父母实在是拗不过他。
谢愠亦自学到高一课本,父母便让他参加那所省重点高中的入学考。
是在深秋。
那年秋天不怎么冷,阳光照在人身上滋生阵阵暖意。
学校安排他去了平行班,离尖刀班仅一条走廊。
谢愠亦如愿以偿,和其他人一样上学,生活。
恍惚之间,三十多天过去。
第一次月考,谢愠亦挤进年级前一百。
月考那天,纷纷扬扬下起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谢愠亦在考试间隙出了考场,想透透气,南国的雪温柔而不猛烈。
他看见,对面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在背什么东西。
他看出了神。
那个被热气模糊了的身影无数次入梦来,又在梦醒后成为一团幻影。
那就是年少时的楚悲。
那一年,楚悲十五岁,谢愠亦十六岁。
谢愠亦得知了那是年级第一以后,开始拼命追随楚悲的脚步。
从第九十七,到前五十,与尖刀班的成绩相同,再到互相角逐年级第一。
谢愠亦不知道楚悲是否看见了自己,但他一直默默关注着他。
譬如,这次运动会上楚悲报了什么项目,第几名,在哪一块场地;这次竞赛楚悲参加了吗,排名,分数,所获的奖……
他一直在角落里看着楚悲。
想接近又不敢,大胆又小心翼翼。
高二分班,按理说这两位应该在同一个班级。
但并没有。
谢愠亦在分班考试故意控了分,依旧和楚悲隔了一个走廊。
无限接近,也无限疏远。
连谢愠亦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孓然一身那么久,就不敢迈出那一步了。
两人最接近的一次,依旧是在学校的回廊上。
高三上学期,谢愠亦去给楚悲在的班级送卷子,出来时刚好看见在走廊读书的楚悲。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习惯,好好坐着背不下来东西吗?
不过谢愠亦抬眸,看着对方露出一个灿笑。
楚悲也微微笑了一下。
自此别过。
高考前夕,谢愠亦和家里出柜了。
谢愠亦说,自己一定要考到楚悲在的学校。
谢母很无奈,但又觉得自己愧对儿子,更不能让他受到再多的束缚。
可谢愠亦自己的身体先垮了。
又一次住院,又一次观察,好在,不是复发。
但结果出来后,高考已经结束。
自此错过,一别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