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干系 ...
-
也许是凶人镇煞,又或者是心结已解,总之墨子言再也没有入梦而来。墨子安睡得很安稳,日上三竿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一睁眼,太阳已经照到了屁股上。
“什么时辰了?”墨子安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一道压痕,懵懂得可爱。
“才巳时二刻。您要起来吗?还是再眯一会儿?”屋子里依旧黑得寂静,小茂子举着一只蜡烛,站在门口,半点没有把人叫起来的意思。
“起来吧。”墨子安想了想才记起昨天都发生了什么,“莫统领那边可传了消息过来?”
“还没呢。”小茂子显然对此早有准备,“莫统领办事严谨,就算是查到了什么也会多方求证,万无一失了才会上报。现在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的。”
墨子安听见这话点点头,深以为然。
莫愁从不在意旁人的评价,就算是夸赞自己的,也半点不会在意。她拄着脑袋坐在桌案后头,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闭目养神。
门外来报的番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高声唱到,“报。”
“说吧。”莫愁睁开眼睛,声音还带了一点慵懒,半点起床气也没有,就好像她一直等着一般,“查到昨晚走动的人了?”
“是。昨晚各宫中,有半夜打更、循值、如厕出门的共五十七个。除去宫女、老弱,还有宫室远,来回时间不够的,总共剩了十三个人。一一排查问话之后,有两人最有嫌疑,一个是刺桐宫的内监汪藐,另一个是值殿监的高琇,他们二人都是独自出去了许久,说是拉肚子,但却有人证明,他们偷偷出去过,或是不在宫室内。值殿监的高琇已经被带来了,正在审着。不过汪藐事涉甄贵妃,前头的程大人不敢擅专,特意叫卑职来报一声,请统领定夺。”
来人洋洋洒洒地报了一大串。莫愁原本的困意都被这一连串的故事给搅没了,只能继续强撑着淡定威严,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刺桐宫,甄贵妃……难道会是她?
刺桐宫中,宫女菀儿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今日,是她到了岁数,出宫的日子。
虽然甄贵妃的权柄不在,但分位还在,明妃又会做人,因此办什么事儿都更顺一些,快一些。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放出宫,也能按照初来的时日,不会因故拖延。
“娘娘,奴婢走后,您自顾着身子,天冷加炭,天寒减衣。”菀儿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向甄贵妃的目光也是恋恋不舍。不过到底还是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俯身一拜,起身去了。
新来提拔的大宫女月儿望着这情景也觉得心内堵得慌,转眼又见甄贵妃也开始擦眼泪,不由宽慰道,“娘娘切莫忧心,菀儿姐姐是出宫成婚去了,若是想念,以后还能再见。等娘娘日后再怀小皇子,说不定还能把菀儿姐姐唤回来做奶娘呢。”
话音未落,甄贵妃就猛地冷下面孔来,狠狠剜了她一眼,周身都紧绷了起来,显然半点不愿想象这个画面。
甄贵妃一点也不想叫菀儿回来。月儿咽了下吐沫,这才反应过来。
另一头,菀儿刚出了刺桐宫的大门,就看见莫愁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迎面而来。
菀儿的脸上立时闪现出一丝慌乱,眼睛四下乱扫,想要寻个地方避开他们。但这条路宽广又笔直,两边都是宫墙,连个穿堂的月洞都没有。无奈之下,菀儿只能背着小包裹站在一边,一心企盼她们快点过去。
“等等。”事与愿违,莫愁走到菀儿面前就停住了,“菀儿姑娘要出宫了?”
“是。”菀儿鼓足勇气,迎上菀儿的眼睛,“我岁数到了,家里给说了一门亲事,早禀了娘娘,今日出宫。”
“哦,那怎么赶了个大中午?该一早起来就走才是。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没收拾好,早上特意又收拾了会儿?”莫愁本来对甄贵妃只有三分一心,此时见她身边的大宫女要离宫,立时把这疑心提到了九分,“昨儿宫里丢了件东西,陛下下旨严查。委屈姑娘了,去一趟枭羽卫,等把事情查清了再走。”
“可是”菀儿刚说了两个字,胳膊就叫人给架了起来,整个人像虾子一样被摁在了地上,嘴张得大大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走。”莫愁转过头,继续往刺桐宫走,这回没到刺桐宫,就看见一个慌慌张张的内监跑了出来,那模样似乎身后还跟着人。他一出门,看见莫愁等人先是一愣,而后立时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拿下。”不等莫愁吩咐,旁边便有人喊了一声,正在此时,路的尽头竟然出现了明妃的身影。
毫无准备的明妃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眼看着奔过来的内监,整个人都不会动了。那内监从腰里拿出一把短小粗黑的匕首来,上头锈迹斑斑,冲着明妃便要横劈下去。
“小心。”莫愁猛地爆喝一声,伸手从旁边枭羽卫的腰间拔出锃亮的大刀来,冲着那内监猛地一甩。
只听得“噗”地一声,那大刀便刺进那内监的胸膛里,把人穿了个透心凉。
“啊!”明妃叫得震天响,眼看着眼看着那内监又往前跑了一步,才踉跄着倒在地上,正好在自己面前。她腿一软,不觉和身边的宫女双双坐在了地上。
等到莫愁赶到的时候,明妃已经闭上了眼睛,面色比那将死的内监还惨白,身体也更加安静。而那个内监还在全身抽搐,一边发出“嚯嚯”的声音,一边往外不住吐血,四肢也扑腾得厉害。
“你们小心些。”莫愁走上前,抱住软绵绵的明妃,小心地送到后面宫女的手里,“明妃娘娘怎么来了?”
“是宫中账务的事儿。”跟在后头的内监听见问话连忙上前,“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娘娘主理宫务,因此翻查旧年陈例,看看各宫往年是如何添置、赏赐的。不过里头还是有些记述不清之地,娘娘自然要亲自过来请教贵妃娘娘。”
“嗯。”莫愁没心思去理会这话里的小九九,点了点头,踢了下在地上将死未死的内监,
“他是汪藐吗?”
“是。”枭羽卫里有人认识,一眼就看了出来。
“带走。说不定还能治好呢。”莫愁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望着刺桐宫的大门。那朱门紧闭,里头半点声息不闻,好像根本没有人听见。
莫愁在刺桐宫外的带走了宫女莞儿,又救下了明妃的事儿立时传到了墨子安的耳朵里。其实也是巧了,是胡滨听说最近有一批宫女要放出宫,因此特意带着名册,把明年澜芷宫要走的人整理了一份,准备提前预备上后补的。
一进门,正好看见浑身瘫软的明妃被人抬进来。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甄贵妃宫里出了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奴才。
再一联想到昨日的命案,胡滨心里直接给甄贵妃盖棺定论,她就是幕后主使。
墨子安对胡滨的揣测不置可否,因为从小茂子嘴里,他听到了另一种说法。墨子言在入青凤阁之前,曾经得罪过不少人。听说在侍寝的前还折腾过积年的老宫人,害得人在门外跪了一夜,落下了病来。
墨子言在青凤阁里受罪,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叫好。他这回出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惋惜、恐惧,甚至有人害怕他再行报复。
“咱们还是等莫统领的结果吧。”墨子安揉了揉额角,没心思理会他们,又转去看孩子了。
自从昨晚抱了他之后,早上便总想要再看一眼。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虽然也常常能见到,但依旧有一种孩子飞快长大的沧桑感。好像一个不珍惜,再见孩子就已经会走会跑,甚至长成了大人,再也看不见小小软糯的时候了。
“昨晚他睡得可好?”墨子安站在吊床旁边,看见里头的小白丸子软软呼呼地睡觉,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不由心底内疚,多愁善感地以为是自己昨天耽误了他睡觉,这才把人累成这番模样。
“小侯爷昨晚睡得香着呢。睡得安安稳稳的,折腾了一个来回都没醒。”奶娘满脸堆笑,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
谁能想到,自己奶的孩子这么小就被陛下封了侯,都不用等到老的时候,这下半生的依靠就已经有了呢。
“他倒是像我。”墨子安摸了摸栖儿头顶上的软毛,叫人拿了本书和热茶,守在了吊床旁边。
晟渊来的时候,墨子安一壶茶都已经喝完了,但栖儿还睡得天昏地暗,只有中间迷迷糊糊地动了一回,闭着眼睛喝了几口奶,又沉沉昏睡过去,乖巧的令人心疑。
“会不会是生病了?”墨子安反而有点害怕,问晟渊道,“听说小孩子大多喜欢哭闹。”
“应该不会。那哭闹的孩子才是生病了不舒服的。太医不是讲过?”在晟渊眼里,墨子安是关心则乱,看起来是缺点事儿做,“莫愁查得差不多了。墨子言的事儿,和甄贵妃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