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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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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玉蹲在冰冷的枭羽卫大牢里。她的隔壁就是小德子。
“起来,到你了。”看守拖着铁链子在监牢的外面走过,“啪”地医生说,摔在亦玉的面前。
“是莫统领主审吗?”亦玉抿了抿散落下的发丝,心怀希冀。
“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起来就快点。找打不是。”看守很是不耐烦,最讨厌的就是这些大宫女和内监,不过在主子面前伺候了两天,认识了两个人,就自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大家都是奴才,装什么勋贵。
亦玉没有说话。站在她隔壁的小德子有点微微的担心,亦玉毕竟是女子,他还有点怕她吃亏。
不过很快,他就看见亦玉跟着那个看守走了出去,除了手脚的铁链,并没有什么伤痕。
小德子微微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盘膝坐下,就听见地上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瞧,只见旁边的稻草上爬过一群虫子,正好压弯了稻草,落在了地上。
“你也出来。”从监牢尽头又走过一个人来,手里拿着铁链,和刚才的人如出一辙。
“大哥。”小德子有点害怕,一边配合着套上铁链,一边忍不住多说几句,“您辛苦。”
“少说话。”押解的枭羽卫冷冷扫了他一眼,“别总想套近乎。”
小德子被喝得缩了一下脖子,脚下一滑,差点踩到铁链上。伸手一扶墙,满手的泥泞苔藓。
“说说吧,关于墨公子下蛊的传闻,最先是谁传出来的?”先被带走的亦玉被架在了一个木头凳子上。双手后背,上身绑得死紧,腿直直地绑在长条凳子上,旁边地上放了四五块的木头,切得板板正正,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是,是李妃娘娘自己说的。”亦玉一说完就后悔了。这罪名确实是李妃给墨公子按上的,但任谁都知道,陛下对墨公子恩宠有加,心中偏向,李妃身故,这罪名就得落到一个人的身上。
刚才应该随便攀扯了旁人才是,怎么一不小心,竟说了实话。
“李妃?果真不老实,上板子。”审问的枭羽卫一声大喝,旁边光着膀子的男人便从地上捡了一块木头,狠狠地塞到亦玉的脚下。亦玉只觉自己膝盖一酸,然后便被上头绑着的绳子牢牢撤了回去。
好疼。
冷汗瞬间就从亦玉的头上流了下来。不用多放,只要再加一块板子,她这腿就废了。这是要活生生撅断她的腿啊。
“我,我想起来了。这件事,这件事最开始是小德子提的。”时间过得越久,腿上的痛感越强。亦玉很快便被疼痛攫取了神志,连话都说不明白,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李妃娘娘以前遣小德子去看过墨公子的弟弟,之后,又曾经,曾经在暗地里骂墨公子是狐狸精。她烧糊涂的时候说,墨公子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勾引了陛下。奴婢当时劝说,还被骂了。后来,她生病一直不好,奴婢忧心,就想去问问太医,看要不要换一个方子,然后,然后在路上,正好看见小德子往药里掺东西,我去问他,他反而威胁我,不许我多说。我也不敢问,结果没两天,娘娘就没了。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亦玉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隔壁的小德子也被人绑在了架子上。不过他与亦玉不同,是在一个“大”字般的木架子上。
冷风顺着门口呼呼地吹进来,小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裆下有点凉。然后他就看见了放在一边的水缸,还有一条血淋淋的鞭子。
“说说,关于墨公子的谣言,是谁最先传出来的?”面前审讯他的人拿起了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落下凶狠的“噼”“啪”两声。
“是,是李妃临终前说的。许多人都听见了,只是底下人口风不严,所以才叫旁的娘娘知道了。”小德子话未说完,身上就挨了一鞭子。衣服立时撕开了大半,血肉生疼。
“啊!”小德子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好疼,这鞭子还是带刺的。
“不许叫。”迎面又飞来了一鞭子,狠狠打在刚才的伤口上。只这两鞭子下来,小德子就已经不会再说话,浑身上下只剩喘气的气儿了。
“所有心忧宫的人都会受审。你最好仔细想明白,有没有人行事蹊跷,故意传流言,颠倒是非?”小德子闭着眼睛,感觉刚才挥鞭子的人贴了过来,在他的耳边,像蛇一样发出“丝丝”的声音,令人厌恶又恐惧。
“没,没什么不一样的。”小德子的脑海里闪过亦玉掩面哭泣的画面,又很快就给忘掉了。
“是么?”那人又甩了一下鞭子,这次只落到木头架子上,但依旧叫小德子抖了一下,浑身惶恐惊惧,如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老鼠。
“真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德子话刚说完,身上就迎来了第二鞭、第三鞭……如疾风骤雨,几乎将他打死在这木架上。
一个时辰后,枭羽卫的堂厅中,副统领何为拿着心忧宫等人的供词,细细比对,然后眉头一皱,寻出其中几乎一样的两份来。
“这两个人都说,宫女亦玉曾经在李妃娘娘最后一次服药后清洗药碗,然后掩面哭泣。莫非,她知道了什么?”何副统领只扫了一眼亦玉的供词,便放在了一边。
她一个人说了这么多,又和旁人的都对不上,看起来很有些故意撇清自己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屈打成招,乱说一气。
“她并没有说过,卑职也没有问。”听到上司这样问,审讯之人也是满头汗。这个亦玉看起来就不老实,刚上了刑就开始信口雌黄,后来又是装晕扮柔弱,又是提莫统领,威胁哭喊。简直是个闹事儿精。说不定没一句的真话。
“问了也未必会说。你不是说,她把莫统领都扯进来了么?”何副统领一扯嘴角,“给她松松筋骨,叫她透亮透露。”
“是。”
松松筋骨,就是伤筋动骨。就像是小德子,看着厉害,一身的血肉模糊,但也不过是皮外伤,上了药,养一养就好了。可若是伤筋动骨了,那就再也养不回来,可能一辈子都再也走不了路。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与莫统领……啊~”
亦玉的惨叫响彻监牢,但很快便戛然而止。行刑的枭羽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还喘息,心立时就放到了肚子里,又盛了一瓢凉水,狠狠地兜在她的脸上。
“说。”
第二日一早,太阳都没升起来,何副统领就拿到了亦玉的另一份口供。他犹豫半晌,还是觉得应该早早送到晟渊面前。就算是为此得罪莫愁莫统领,也在所不惜。
澜芷宫中的墨子安终于感受到了水土不服的恶意。他着凉了。
昨天去李妃宫中转了大半天,里里外外的进出,又站了许久。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便觉得很累,早早上了床。
但第二天还是浑身酸痛,半点也起不来。看样子,好像是发烧了。
“生病了吗?”晟渊原本把外出的衣服都穿好了,回头不见墨子安,又转回了床边上,摸了摸脑袋,热得发烫。眼睛也半开半合,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不知道。”墨子安浑身酸痛,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宝宝,团在被子中,半天也不动一动。
“你好好休息,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晟渊对着墨子安还很温柔,一转头对上王诚,却冰冷似铁,“去把太医叫来。”
“是。”王诚避过晟渊青黑的脸色,心里暗暗叫苦。他就知道,陛下心里有气也不舍得冲着墨公子发,到头来,折腾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希望墨公子只是累了,否则陛下怕是要吃人。
吃人倒是不至于,但晟渊确实很暴躁。
太医颤颤巍巍地看完了病,但却不敢开药。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马上就要出生。这种时候,最是容易造成胎儿畸形和流产。虽然这孩子不是陛下的吧,但万一被这位墨公子记恨了,没事儿吹吹枕边风,那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恐怕也一样难保。
“废物。”晟渊挥退了太医,暴躁地把手边的茶碗扫落在地。
瓷器跌碎的声音不小,几乎惊醒了墨子安。只见墨子安抬了抬眼皮,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晟渊,一脸受惊地问,“怎么了?”那模样好像一只软萌萌的幼崽,叫人抱在怀里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晟渊的心瞬间被击中了,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弯腰在他的耳边轻声解释,“没事儿,就是王诚他们不小心,把茶杯碰到了地上。”
站在一边的王诚瞪大了眼睛,手脚都僵硬了起来。就算晟渊小时候,在太后宫中摔碎了东西,也没有往宫人身上推卸的恶习。怎么到了墨子安这儿,就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奴才真的冤枉。
王诚内心默默流泪,只能安慰自己,替陛下背锅,陛下总会记着。他倒是不缺什么赏赐银钱,只觉时间长了,自己会落得个笨手笨脚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