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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   2012年10月9日,南乔陪苏秋去医院检查。
      “我去挂个号,你先坐会儿。”南乔扶着苏秋走到椅子前,苏秋大大咧咧笑着说:“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至不至于?”
      “你现在可比小孩子金贵多了,你说我至不至于?”南乔翻了个白眼,“你都这么大个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懂得照顾自己!你自己都不知道小心一点吗?”
      “唠唠叨叨像个老妈子似的,烦——死——啦!”苏秋推着南乔,“快去快去!”
      挂号的队伍很长,南乔给苏秋打了个电话,让她安心坐着。
      挂了电话之后,苏秋并未放下手机,反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夏一鸣,我现在在医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以选择这个孩子究竟是去是留。”苏秋长舒一口气,“你若想留下,我不需要你任何名分,甚至这个孩子我可以独自抚养,无需你承担任何,只要你肯认他,我便留下;你若说不,我现在就去打掉,从此我们一刀两断,再无半点瓜葛。我自然,也不会再去打扰你。”苏秋声音颤抖,“夏一鸣,你回答我。”
      在漫长的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般的沉默后,夏一鸣用沙哑的嗓音说:“对不起。”
      “我尊重,也接受你的选择。”苏秋闭上眼,“夏一鸣,爱一个人真的好累啊!爱到千疮百孔,爱到遍体鳞伤,却不舍得放弃,又再次受伤。勇敢到不敢再勇敢,努力到不能再努力,却仍然逃不过万劫不复的命运。”
      “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先动了情,万劫不复’。是我先动了情,所以我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不可能去强求你也能爱上我,但我没有想到你对我一点情面都没有。”
      “可我不甘心啊!我明白未必所有努力、所有付出都能有回报,但至少给我一点点的希望,好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我都能勇敢下去啊!”
      “可你却如此残忍,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苏秋苦笑道,“但是,夏一鸣,我不后悔。我从来都不后悔爱上你,至少你曾为我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
      “至少对得起光阴岁月。”
      “只是,如今的我除了梦,一无所有。”
      “那么,夏一鸣,我放弃了。我放弃你了,珍重。”
      “珍重。”夏一鸣轻声说。
      苏秋挂了电话,从椅子上慢慢滑到地上,最终坐在了地上,抱着腿哭了起来。
      此时南乔刚挂完号,转头却发现苏秋坐在地上。她急忙跑过去,苏秋搂住她,哭得更凶了。南乔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住她。
      此时此刻,一个温暖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对不起……衣服我洗……”许久后,苏秋哭够了,看着南乔被蹭上眼泪和鼻涕的白衬衫,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哪用啊,多大点事。苏大小姐既然哭够了,我们就去妇产科吧,只是不知道还排不排得上。”
      “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想说你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也不想强求你。”南乔笑了笑。
      “真贴心!”苏秋朝她脸上亲了一口,“你不许骂我……我刚才……给夏一鸣打了电话……他还是让我打掉……”
      破天荒的,这次南乔没有再训斥苏秋,也没有再说夏一鸣的不是,只是皱着眉,表情凝重。
      “我真的是不该对他抱有幻想……可,我还是要留下孩子。我不想放弃我的孩子。”苏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想一定是个男孩子吧!一定会像夏一鸣一样帅,但是在感情方面一定要像我一样忠贞不渝。夏一鸣他心太狠了,绝不能像他。”
      “也许……夏一鸣是有他的苦衷的。”南乔喃喃道。
      苏秋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丫头,你今天吃错药了吗?你不是一向最反感一鸣吗?今天竟然还帮他说话?”
      南乔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我可能让许思故给刺激到了,现在看谁都是好人。”
      “嗯。”苏秋也没多想。
      检查的结果是一切良好,南乔和苏秋有说有笑的走出妇产科,却迎面撞见一个女人。
      此时已是入秋,天气转凉,但并不是很冷。女人身上裹着厚棉袄,帽子、口罩、围巾一应俱全,仿佛此时已是寒冬,这不免让人有些奇怪。
      “林夏?”南乔皱着眉轻声询问道。虽然女人把自己“包”成这样除了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她总有一种感觉,认为这就是林夏,但她并不敢肯定。
      女人明显有些慌张,大概是并未料到会在这里被认出,但她旋即镇静下来:“南乔。”
      “你……”南乔看看她身后,内科方向。
      “我来看看朋友。”林夏淡淡地说,似乎无比疲劳,“我先走了。”
      “那是林夏?”苏秋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好像肿了似的?”
      南乔盯着林夏离开的方向思索许久,“也许……就是肿了。秋秋,我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仔细回想,刚才的林夏眼窝深陷,眼圈乌黑,憔悴无比,竟还有些许浮肿。
      “不可辜负感情。”苏秋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就进去问一问。”
      苏秋陪着南乔走到内科诊室门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请问哪一个是林夏的医生?”
      “是我,有什么事?”一个中年大叔站起身询问道。
      “我想问一下,林夏到底得了什么病?”南乔有些急切的问道。
      “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不便多说。”医生横了她一眼,“你不是林夏的家人吧?”
      “我……。”南乔咬了咬嘴唇,“那医生,脖子上长红斑是什么病?”
      “小姐,我们这里是内科诊室,你这问题应该去问皮肤科。”医生不再理她,坐下继续工作。
      “医生啊,我这妹妹还小,不怎么懂事,您看能不能稍微担待一点?”苏秋塞给他什么东西,南乔只看见一抹红色,顿时心下明了。
      医生握紧拳头,感受到了厚度以后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年轻人嘛,我明白我明白,这次就破个例。”
      南乔皱了皱眉,看着医生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苏秋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林夏她得的是红斑狼疮,一种皮肤病。这种病的致死率其实并不高,简单用点药,不需多久就能治好。具体表现主要为:口腔粘膜点状出血,糜烂溃疡,关节肿胀,酸痛疲劳,浮肿,感光反应敏锐,身上会出现红斑。”
      “红斑狼疮全名系统性红斑狼疮,这种病本身一般不会致死,但若运气不好的话引起并发症,会导致各器官衰竭。林夏,她正是运气不好的那类人。”
      “她现在就是多脏器衰竭,恐怕……活不了多久便会离开。不出一年,她便会离开。”
      不出一年,她便会离开。
      南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

      南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医生后来说了什么她也都不记得了。
      她满脑子都是医生的那句“不出一年,她便会离开”。
      最后是苏秋扶着她走上出租车,又扶着她走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紧紧抓着苏秋的胳膊不肯松手,仿佛抓住的是那一根救命的稻草,松了手就会溺死水中。
      指甲嵌进肉里,疼的苏秋倒吸一口凉气,却什么也没说,反而轻声安慰着南乔。
      南舟今天意外的提前下班,苏秋和南乔回到家时,南舟正在做午饭。
      “回来了?”南舟体贴地为她们摆好拖鞋,南乔无神的双眼终于在看到那的那一刻有了光。她松开苏秋,扑到南舟怀里大哭着。
      “哎哎哎?这怎么了?别哭别哭,哥在呢哥在呢!”南舟有些无措,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去看着锅,你们俩聊一聊吧。”苏秋看着南舟怀里痛哭的南乔,有些心疼。抬头迎上南舟担忧的目光,她笑了笑:“没事儿,就怀个孕而已,看看锅不会有事的。而且……丫头有事跟你说。不是好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南舟轻轻点了点头。
      “不出一年,她便会离开。”南乔喃喃道。
      “什么?”南舟并没听懂,“南南,你冷静一点,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哥……林夏她……红斑狼疮……多脏器衰竭……只有不到一年了。”
      南舟没有学过医,并不知道红斑狼疮是什么样的病,但多脏器衰竭他还是听得懂的。
      他忽然慌了神,摇晃着南乔,“南南,你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了!”
      “林夏她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怎么会……”南舟僵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么突然……怎么会这样……”
      他忽然落了泪。
      “南南,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南舟有些艰难地说道,南乔慢慢放开他,而他径直走到房间里,锁上了门。
      苏秋端着午饭走出来时南乔正蜷缩在沙发角落,目光呆滞。
      “丫头,过来吃饭。”
      南乔轻轻摇摇头。
      “你早上就没吃饭,乖,听话,过来吃饭。”
      “我吃不下。”南乔哑着嗓子说道。
      苏秋叹了一口气,放下盘子坐到沙发上,抱住了她。
      “听着,丫头。”苏秋垂眸,“我和林夏没有什么来往,和她并不熟,所以我并没有办法做到和你感同身受,这点我很抱歉。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会心疼。我也好,林夏也罢,见到你这副鬼样子,我们都会很担心你的。”
      “林夏是个坚强的女孩,也是个善良的女孩。她没有把生病的事情告诉你们,恐怕也是不想让你们为她担心、为她难过。你就这副样子,怎么对得起她的良苦用心?”
      南乔把头靠在她怀中,闭上了眼,似在寻找慰藉。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闷闷地说道:“我们吃饭吧。”
      苏秋放开她,起身去热菜。
      南乔看到苏秋手臂上的创可贴,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对不起。”
      “不碍事。”苏秋爽朗一笑,“你是真的把我吓坏了,幸好回家以后你哭了出来。能哭出来就说明你还没有彻底崩溃,幸好。”
      “我哥他……”
      “他你不用担心,他一个男人,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苏秋看了一眼那紧闭着的门,“放心吧,他有分寸,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但是那扇紧闭的门直到大家都睡觉了也未曾打开。
      已是深夜,苏秋披了件衣服去了阳台。
      “在想什么?”阳台上,一个男人正抽着烟,脚下是一地被摁灭了的烟蒂。
      无尽的寂寥。
      “还没睡啊?”南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急忙掐灭了烟。
      “他今晚好像有点兴奋。”苏秋指了指肚子,无奈的耸了耸肩,“你抽吧,不要紧的。”
      “对宝宝不好。”南舟摇了摇头,“外面太冷了,你早点回屋。”
      “我说几句就回去。”苏秋笑了笑,“你好像有点困扰。”
      “嗯。”
      “其实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复杂,随心而行。”
      “南舟,你还年轻,你还可以去冲动去任性。也许你已不再有十五六岁年纪时的血气方刚,但你还可以满腔热血的去勇敢,因为你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
      “南舟,你才23岁,你的未来还长。你一个年轻的大小伙子,为什么总活的跟个老年人一样?那些所谓的三思而后行,不过是因为那些人已经没有资本再去冲动,也没有能力去承担失败罢了。”
      “可你呢?你很年轻,你有不离不弃的亲人,你有富裕的生活,你还有健康,你难道害怕失败吗?你又为什么不敢再去勇敢一次呢?”
      “你知道吗,其实你和丫头有一点是我特别特别喜欢,也特别特别羡慕的。”苏秋抬头望着夜空,“知世故而不世故,这是最善良的成熟。”
      “人情世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却其实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林夏是个很简单的姑娘。”
      “别留下遗憾。”
      南舟看着苏秋离开,若有所思。
      第二天苏秋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了。她看了一眼表,无奈的拍了拍头:“真是越来越嗜睡了。”
      “醒了?”南舟坐在客厅里玩手机,看见苏秋出来急忙起身:“我去热饭。”
      “早饭还是午饭?”
      “嗯……一起吧,我也起来晚了。” 南乔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是刚起来,我哥留了早饭,热一热,我们就当午饭好了,反正中午也没什么吃的。”
      苏秋点了点头。
      “奇怪了,我哥今天明明休息,怎么又出门了?”
      “担心他出事?”南乔点了点头,“不必担心,他那么大个人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去找林夏把事情说清楚了。”
      南舟确实是去找林夏了,但在找林夏之前,他还去见了一个人。
      许思故。
      他要把事情彻底弄清楚。
      “总经理,有一位姓南的先生要见你,但是并没有预……”金武敲开总经理的门,却忽然被一把推开。他惊了一下:“你你你,你怎么上来的!保安呢?”
      “思故,有时间吗?”南舟朝金武翻了个白眼,“我想跟你谈谈。”
      许思故轻轻点头,“金武,出去吧,这是我朋友。”
      “我想问一问你……林夏的病是真的吗?”
      许思故显然有些惊讶,愣了半晌:“你……都知道了?”
      “是的。”南舟深呼吸,“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跟我分手的,对吗?”
      “对。”许思故叹气,“大约在我和南南分手后的几天之后,她被确诊为器官衰竭。”
      “很久之前,她被确诊为红斑狼疮。医生说这没什么严重的问题,用点药一段时间就会好,她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六月份她被查出了多脏器衰竭,是红斑狼疮的并发症导致的器官衰竭。你可以换一个肾,或者换一个肝,但你没办法去换一整个脏器系统。而且,两个重要器官衰竭,就已经救不回来了。”
      “恰巧那时,我与南南分手。她想了很久,终于来找了我。她求我帮她一个忙,就是帮她骗你。她说她活不了很久了,她不想耽误你。我们都很了解你,以你那死犟的性格,她如果直接告诉你,恐怕你会陪她走到最后,然后“死”在这份感情里。”
      “她的想法是,你的路还很长,她不能耽误你。所以她要想办法让你恨她,这样的话,你便可以重新开始。你若一直爱她,只会在这段感情里停滞不前。”
      “我答应了她,所以七月初时她才会跟你说她爱的人一直是我,求你成全。”
      “真傻。”南舟声音颤抖着。
      “既然你已经知道事情了,我也不想再瞒你了。”许思故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南舟,去找她吧。现在,我把你的林夏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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