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落满尘埃》零亦雪

16、第十五章

　　2011年3月，沈思故大四下学期。
　　这个时候大四的学生大多都不在校了，只剩下一些要继续考学位的人还留在学校，其他的人大多是能工作的都去工作了。南舟被锦翼公司录取，在公司的企划部门工作。
　　南舟大学学的是法律，可他却并未从事与法律相关的职业，只因他感觉自己并不适合律师的工作。
　　南舟大三时，曾在一家小律师事务所里打工，前辈们都比较照顾他，留给他一些简单的案子。他学法律的初衷是为了伸张正义，后来却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想。因为他所接案子的雇主并非都是正义的那一方，他发现许多案子的雇主才是真正有罪的一方，可他却要为罪人开脱罪名。
　　他问老板为什么，工作难道不应该凭良心吗？老板略带惋惜的看着他，“他们给钱，我们办事，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若非要讨论出个结果，那大概是，为了生存吧。”
　　第二天南舟辞职了，他感觉自己并不适合当律师。他也有想过自己开个律师事务所，只接“正义”的案子，可他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几个“正义”的案子。在一个案子里并没有太大过错的那一方往往并不富裕，先不说能付多少律师费，就连能不能付得起律师费还是个问题。南舟倒是不介意帮他们免费打官司，只是，他也要生活啊！
　　所以，他选择离开。若要遵从初心，就只能退出，至少现在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南舟这样的人，注定无法去做昧着良心的事，愿世界善待。
　　而沈思故进入了许氏公司。
　　其实以沈思故的能力，进入一家知名企业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早在大二时就有许多家公司向他抛出橄榄青枝。A大的学历，每年获最高奖学金，在学校担任职位——学生会（副）主席。这样的人才自然会成为许多公司哄抢的对象。
　　而沈思故一心向学，还不想考虑这些，也便没有答应任何公司。平日里打打零工挣个生活费就好，至少学费，奖学金足够支付。
　　他选择进入许氏，一方面是为了许蔚彤——明明二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却意外的亲近，答应她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另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许蔚彤也好，许世洲也罢，沈思故对他们完全恨不起来，也总是莫名的想要关心他们。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吧？
　　血脉间的亲情是无法斩断的，这或许就是血缘的奇妙之处。
　　三月开学前，许世洲给沈思故打了一通电话，询问他是否愿意来许氏工作。
　　沈思故沉默片刻开口道：“取消彤彤与夏家的联姻，我便同意去许氏。”
　　许世洲叹气：“你有考虑过蔚彤的感受吗？”
　　“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沈思故有些气愤，“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工具！”
　　“思故，她是自愿的，她是自愿的嫁到夏家的、嫁给夏家大少爷的。”
　　“那还不是因为，她并不知道她所嫁之人并非她所爱之人？”
　　“思故，你冷静一点。”许世洲揉着太阳穴，“谁告诉你她不知道的？”
　　“当初她若知道她要嫁给的是夏家大少爷，她一定不会答应你。”
　　“不，她会。思故，你误会了，即便是后来她知道她要嫁给大少爷，也并没有反对这门婚事。2010年年末，她离家出走和你待在一起的那天，就是她知道自己日后要嫁给的并不是她喜欢的人的日子。她回来之后，我问她是否仍然愿意嫁过去，若她不愿，我就去取消这门婚事。我知道她爱二少爷，我同夏家商量时也是点名要二少爷。只是二少爷并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才会转到了大少爷头上。而蔚彤她……同意了。”许世洲喝了口水，“蔚彤是自愿嫁给夏家大少爷的。”
　　“怎么会这样……”
　　“你还是自己问蔚彤吧。”
　　“那么……订婚日期延后一年。”沈思故说，“订婚延后一年，我便同意去许氏。”
　　“成交。”
　　随后，沈思故给许蔚彤拨了电话。
　　“哥，我是自愿的。”许蔚彤笑了起来，“我愿意嫁给夏一鸣。”
　　“可……”
　　“哥，爱有什么用？爱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就算不嫁给夏一鸣，也是注定要嫁给别人的。”许蔚彤略带伤感地说道，“我是不可能嫁给夏江瑜了，那我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而且，至少我成为了他的家人，也还不错。”
　　“我同意去许氏工作了。”沈思故忽然说道，“我同许世洲商量把你的订婚延期到明年三月，如今却……”
　　“真的？”许蔚彤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担心我自作主张你会不高兴。”
　　“哪能啊！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才大三呢，这么早订婚对我影响也不好。这样晚一点订婚，让我再做一年的心理准备。”
　　“彤彤，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不说这些难过的事情了，哥，你好好工作，我以后嫁过去可就有你撑腰了。”
　　又扯了几句，沈思故挂了电话。
　　这或许，便是爱上一个不合适的人的悲哀吧？正如白茶的爱，爱的同时带着一抹心疼并无畏。
　　也如同苏秋的爱。
　　等等！苏秋？
　　沈思故恍然惊醒，苏秋爱的人……不就是夏一鸣吗？她爱他，人尽皆知。可如今，要嫁给夏一鸣的，却是许蔚彤……莫非，夏一鸣迟迟不肯接受苏秋，只因早已预料到自己的未来？
　　生于豪门，才是最大的悲哀。

　　金秋九月，南乔他们顺利升入大四。
　　南乔与林夏早已不住寝室，王雅婷离开后不久，章柠就搬出了寝室，说是母亲不放心她，过来陪她在外租了房子。学校本着绝不浪费一点资源的原则，不久后又给她们安排两个女生进寝室。不巧的是，南乔林夏与这两个女生合不来，总是发生争吵，一气之下，林夏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带着南乔搬了出去。
　　大四之后，大部分的大四学生已很少在学校了。A大的毕业生就业率很高，谁家公司不愿意收知名大学的学生？所以A大的学生到了大四之后，各家公司都是争着抢着签约，甚至有的公司早在大二大三时就已与一些学生签下协议。
　　林夏已开始接管林氏，南乔则一切凭心情。苏秋整月不见踪影，跟着夏一鸣满世界飞，酒吧自然交由她打理。江轲江城正与苏秋相反，整日守在酒吧。南乔觉得“交由她打理”不过是个幌子，她几乎没出什么力，酒吧都是由江氏兄弟经营管理的。大老板不靠谱，小老板也不靠谱，幸好还有两个靠谱的员工。
　　相比之下，还是许蔚彤的生活比较充实。说实话，许蔚彤的颜值真的不低，有良好形象，有甜美的嗓音，许多电台都找她谈工作，电视台也邀请她去录制一些节目，她的人气逐渐上升，粉丝也开始增多。
　　她虽然接了不少节目，很累，却意外的快乐。或许是因为，她是真心喜欢播音主持。
　　但，并非万事如意。
　　十一月的某天下午，沈思故正陪着南乔逛街，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在街上，甜蜜的不行。
　　忽然，沈思故的电话响起，是许蔚彤。他皱了皱眉，这小姑娘平时没事是不会找他的，除非……她又出了什么事？
　　对，没错，“又”。
　　许蔚彤就像个麻烦专业户似的，沈思故有时真是无奈。
　　他接通电话，“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许蔚彤喊了一声“沈思故”，接下来便是打不断的哭声。他一下子慌了，许蔚彤一向坚强的像个战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哭成这样？许世洲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还是……夏江瑜？
　　“别哭，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乖，别哭。”沈思故深呼吸，“南南，我家里有些事情，我得过去一趟，你自己回去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行不行的。”南乔笑得有些勉强，只是心急如焚的沈思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行，我先走了，你到家给我短信。”说完，便打车离开了。
　　绝尘而去。
　　南乔慢慢蹲下身，只觉眼睛里有些湿润。再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
　　她听见，电话另一边的那个女人喊了沈思故的名字，她听见她的泣不成声。
　　她还看见，看见沈思故的焦急，也看见沈思故对她的忽视。
　　她全都看在眼里，可她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

　　“立兴传媒公司三楼员工更衣室……”沈思故念着许蔚彤发来的地址，立兴传媒公司……这家公司目前不正在和许氏合作吗？他们怎么有胆子欺负彤彤？
　　他冲上三楼，却见几个人围在一间屋子前，其中有一个正是立兴的老总。
　　“许总？”立兴老总有些惊讶，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哦，忘了说，许世洲与沈思故约定在与公司有关方面皆用“许”姓。他无需改名，但要对外宣称自己姓“许”。若让员工知道许世洲把公司交由一个外姓人，公司还不得闹翻天？
　　沈思故看了一眼那间房间的门牌，上面写着“员工更衣室”。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彤彤，我来了。”
　　“靠，就他妈一卖肉为生的婊子，在老子面前装什么贞洁烈……”立兴老总在一旁骂骂咧咧，却在听到沈思故的话后，僵在原地。
　　“许总……你女人？”立兴老总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妹妹。”沈思故冷着脸，片刻后门开了，许蔚彤扑到他怀中。立兴老总的脸顿时变得惨白。
　　他不知道许蔚彤是许氏的人。他们都不知道。
　　许蔚彤不喜欢被别人说成是靠家里怎么怎么样才走到今天的，所以她从未谈及自己的身世，也并未接受过许世洲所提出的帮助。行里人皆以为她就是个没什么靠山和背景的普通人，却不知她根本不需要靠山，她自己就是背景。
　　在车上沈思故就已在许蔚彤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了解到了事情。立兴准备拍一档综艺节目，邀请许蔚彤来主持。许蔚彤今日来立兴就是为与立兴商讨相关事项并拍摄第一期节目。却不想立兴老总的手忽然摸上了她的大腿，她颤抖了一下，咬了咬牙，心想忍了，却不想立兴老总的手渐渐上移……
　　立兴老总总以为这些主持人是不敢得罪他们的，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将之封杀。手渐渐上移，移到了许蔚彤的大腿根+。许蔚彤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立兴老总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他给了她一巴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抓住她准备强上了。许蔚彤直接脱下一只高跟鞋，往他头上砸，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到更衣室，把门反锁，又找了些东西将门堵上，才开始哭。然后，给沈思故打电话。
　　沈思故似笑非笑地看着立兴老总，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金武，撤回对立兴的资助。从今天起，再不与立兴有任何生意来往。”
　　立兴老总瘫倒在地。立兴的情况其实早已不容乐观，若非前段时间许氏对立兴的资助，立兴只怕是早已倒闭。而如今沈思故做出这样的决定，立兴只怕是在劫难逃。
　　“乖，别哭了。没事了，哥在这里。”沈思故抱起许蔚彤。体贴如沈思故，自然发现许蔚彤光着双脚——一只鞋砸了立兴老总，另一只在逃跑时随手扔了。
　　沈思故抱着她下楼，无人敢上前拦住他哀求他。半年时间，沈思故从一个实习生做到总经理，不仅仅是靠着许家的关系，更与他自身的能力相关。
　　职场上的沈思故素以冷酷著称。A市公司的老板没有几个不知道沈思故的，只因他雷厉风行的行事态度以及一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
　　无人敢去缠着他哀求他：首先，这样做根本就没有用，他软硬皆不吃；其次，若把他惹怒，就别再想在职场上混了。要知道，许氏公司遍布全国。
　　“师傅，去龙城中景。”沈思故打了辆出租车，将许蔚彤放在后座上，关了门，坐到副驾驶上。
　　司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却终被沈思故强大的气场震得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