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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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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最好的星野是赵星野的眼睛,从寂寥荒芜慢慢变得柔和清亮。 -谢宁
付停声赶去医院时,已经晚上了,谢宁依旧没醒,不过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病房的门掩着,他站在门外,远远的看着她,不敢再往前一步。
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医生、朋友、林纾的儿子还是付家的二少爷。
赵星野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握,温柔缱绻。
她很爱的这个人,很不幸的也很爱她,让他没有一点希冀,也没一点机会。
有时候,晚一步,便是一生错过。
就算没有赵星野,付声二字便是他不能对谢宁倾吐爱意的全部理由。
在他发现自己卑劣不堪的心思时,甚至偷偷庆幸过母亲的强人所难,谢宁的三年,是母亲的得寸进尺,是他的暗自欢喜。
谢宁每每发病,不管多远不管在哪他都会赶去,借着朋友、医生的名义陪在她身边,三年时光,她早就一点一点长在了他的骨血里,住在了他的心里。
当母亲质问他是不是爱上了谢宁,他才恍然,原来爱意都写在脸上,即使他是心理医生也藏不住爱意,秘密被戳破的难堪让他无处遁形,将她一个人留在了伯尔尼。
他需要清醒,而阿宁需要赵星野。
情爱向来如此,伤人伤己,两情相悦最难得,感情摆在阳光下,一目了然,他曾经一次次想,自己对阿宁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执念,后来他发现,只是他爱她,在不知不觉中情根深种,然后为这段没有可能的暗恋赋予了许多含义,而每一点都是为了告诉自己,其实他没有那么爱她,可事实是,不管他找多少借口,都无法说服自己。
即使他连将这份爱意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他依然爱她。
谢宁说:“不论你叫付霆,还是像你母亲说的那样改名为付停声,在我眼里,你是Mark,是付医生,是付声口中学富五车的弟弟。”
医者救人却不自救,在母亲的病症里,他也一点一点变得病态,在迷茫困境里,谢宁站在他面前,坚定的跟他说,付医生。
她不爱他,很遗憾,也很庆幸,他见到了哥哥口中那个满眼都是星星的女孩,在她谈及赵星野时,在伯尔尼的咖啡厅。
“付医生。”
他抬眼,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朝着他走来,伯尔尼匆匆一面,应该是赵星野的工作人员。
“来看谢宁?”
他点头,“她还没醒。”
“怎么不进去?”
陈让手里握着文件,像是匆匆赶来,“进去坐,星.....野在。”
话没说完,门被从里面推开,赵星野站在门口,表情疏淡,哑着声音开口:“去看她吧,阿宁说你是朋友。”
在阿宁眼里,你是朋友,是至交的弟弟,却独独不是林纾的儿子,你来她会高兴。
赵星野朝他点了点头,侧身离开,看样子是要出去,陈让跟他摆了摆手,转身跟了上去。
“星野,声明发了,公关也做了,不止是粉丝,鼎盛俱乐部那几个不要脸的还在网上造谣,律师函我已经发了,这次你跟沐清清两人双双出事,绯闻女友成了绑架凶手,网上现在已经疯了。”
“还有,网上现在传的最凶的是你跟沐清清还有谢宁三个人的情感纠葛,多数网友也相信是你感情上劈腿了谢宁,所以沐清清气愤至极绑架了谢宁,目前不少人骂谢宁是插足者,伤成这样也是应该。”
网上胡说八道的人不少,一半是网友就有一半是水军,旁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倒是一流,硬生生将沐清清塑造成了一个为情所伤不得不走极端的可怜女子,谢宁倒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罪有应得的坏女人,至于面前这位,自然是人们口中堪比陈世美的负心汉。
就连他这样一个见惯风浪的人见了也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事情拖着不解释,不出面也不是个方法,只怕等谢宁醒来,赵星野的形象跟谢宁的名声也就毁的差不多了。
“站在专业经理人的角度,我觉得可能还是你本人出面解释会比较好,毕竟”
“我要开记者会。”
赵星野停下脚步,淡淡打断了陈让的话。
陈让张了张嘴,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是藏不住的欣喜,来的路上他想了一百个说服赵星野去开记者会的理由,不过每一个都让他觉得不靠谱,最后下定决心就是拖也要拖着他去。
在旁人眼里,赵星野代表着Mars俱乐部,他是Mars,也是无数热爱电竞这个行业的人最初的梦,他可以退役,可以受伤,技术可以退步,可人品不能有问题。
赵星野守了谢宁两天两夜不曾合眼,寸步不离也就是这样了,谢宁在ICU,他就守在走廊里,谢宁好转,他就陪在病房里。
只是,没想到他会答应。
他自己肯去,便是最好,陈让点点头,“你这是去哪?”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出了住院部,赵星野脚步太快,陈让轻轻吐了口气,盯着他满是褶皱的衬衣,不由皱了皱眉。
“陈绵羽跟我母亲来了。”
“啊。”
陈让忙不迭跟了上去,“怎么没上去?”
赵星野受伤的消息两天前就上了新闻,各大版面,恐怕想不知道都难,如今才匆匆赶来,估计他心里也不好受,想到这,陈让不仅摇了摇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收着点脾气,别跟你母亲吵,我去准备新闻发布会的事情,有需要你打我电话,随时畅通。”
“好。”
亲缘无法割离,正如付停声不可能在林纾主谋绑架了谢宁后毫无芥蒂的出现,他也无法全然不顾及赵歆。
即使母子亲情对他跟赵歆来说,不过像纸一样轻薄,挨不过大风大浪,也经不住一丝一毫的考验。
明明是他的亲生母亲,即使少时未见过,心里总归是渴望,渴望亲情,渴望母爱,如果可以,没有人想孤零零的活着。
他曾一遍一遍问自己,为什么他们母子终究还是成了这副模样,淡漠疏离,甚至不及他与纪承中亲厚。
他不知道,可能是赵歆从来都没有真心的疼过他,爱过他,不然当年走的时候,也不会那般义无反顾,那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
在纪家那几年,他跟赵歆的关系终是有所缓和,人非草木,赵歆对他的好,嘴上不说,他都记在心里。
直到纪岩出事,自杀未遂进了医院,赵歆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求他。
她说:“星野,小岩说他喜欢谢宁很久了,你能不能,别跟他抢。”
“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年少时的喜欢,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没意义的,你如今样样都好,可小岩他,他不能再出事了,我跟你叔叔承受不了,就当我求你好不好,你让能不能让让他,跟谢宁分手。”
纪岩的偏执、阴郁渐渐成了病症,在纪岩眼里,是他的突然出现毁了所有幸福的可能,纪承中的父爱,赵歆的关怀,还有谢宁的另眼相看,纪岩固执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渐渐心有痼疾,药石无医。
他对赵歆的失望,也是那时候开始。
她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时候,眼神恳切,只是出口的话像一把刀子再次狠狠扎在他心上,句句为了纪岩,半分不曾想过他。
纪岩是喜欢谢宁的,懵懂青涩的爱恋在他出现后变了味道,到后来,他也不知道纪岩的喜欢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是他所以心有不甘。
那样的话语,他不知道赵歆怎敢真的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落在他耳里起初是荒唐至极,之后便是寒心至极。
他跟赵歆大吵一架后,搬出纪家,而他渴望的亲情,也在那一天通通破灭。
原来真的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他的父亲,也是她曾经真心相爱,而他也曾是满被人期待的来到这个世上,只是到最后,所有人都将他遗弃。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他看见温婉垂首的赵歆,她低着头,时不时抬手擦拭眼角,身边坐着的陈绵羽正举着手机,不时抬头跟她说些什么。
“赵姨,星野来了。”
苍白憔悴的男子隔着玻璃站在她的余光里,陈绵羽转头,与他四目相对,嘴角扬起浅浅笑意,嘴硬心软,这不还是来了。
她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真是可笑,赵星野这样天生冷情的人,偏偏是最重情,对赵歆,对谢宁,独独对她不是。
赵歆有些局促的起身,她的眼睛看着赵星野,殷殷期盼,像是怕他会转头就走,她的嘴唇嗡动,却没说一句话。
赵星野敛了情绪,快步过去,在她们面前坐下。
死一般寂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赵歆红着眼一遍一遍抬手抹去眼泪,赵星野静静的看着她,轻声开口:“您看到了,我没事。”
然后微微偏头,朝着陈绵羽道:“陈让订了住处,在丽晶大酒店,我打车送你们过去。”
“有什么事直接告诉让哥,他会帮你们安排好。”
陈绵羽放下手中的勺子,“星野,赵姨听说你受伤的消息都急坏了,你别这样。”
他抬眼,淡淡吐出一个“嗯。”
声音很淡,尽是漫不经心,眸色沉郁,再开口,又是伤人的话:“我没期待过,您会来G城,两日时光,我从未想过您会来。”
“星野,你别这样说,赵姨她......”
赵歆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巨石,眸色转瞬变得悲凉,她忽然明白了赵星野眼中的淡漠深沉,甚至不是失望,而是漠不关心,她心里闪过一丝慌乱,“星野,我”
话到嘴边,都成了狡辩,纪岩住院,她走不开,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羞于启齿。
赵星野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指尖轻轻颤抖,眸子浮起几分自嘲,“没关系,您看见了,我好好的。”
“阿宁还在睡,我要回去陪她,您要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就让陈绵羽陪着,我可能不会有时间。”
有些怨愤长年积压在心底,不能说的那些话在暗不见日的地方渐渐腐烂,一点一点沉沦残缺,再提起,满满都是戾气。
三年前车祸时,他将赵歆拒之门外,偏执的认为,有些情不能延续,就该断掉,连同爱恨恩情一起埋葬,三年过去,他也能淡然的面对,即使心里掀起涟漪,也能坦然告诉自己,人心都是偏的,更何况由人心滋生出来的情感。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终归是手心更软,受伤便会更疼些。
赵星野说:“您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被您抛弃的,是二十五年前的赵家,死在牢狱的父亲,年迈体衰的阿婆,不是我,因为在我跟您的情感里,一开始您就没给我期待,是我将客套疏离与舐犊情深弄错了,跟您没关系,自作多情是我自己的过错,与您无关。”
“那日纪岩自杀在医院,他喊您妈,就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您处处为他着想并非没有道理,您将他带大,在我缺失的年岁里,您在他身边,他喊您妈,我只喊您母亲。就像您对我一样,我对您也是疏远客套。”
所以没有谁欠谁,只是失望跟背离感让年少的他觉得委屈,觉得愤怒,觉得不甘心。
有些错可以弥补,有机会修正,可有的错根本算不上错,却让人伤透了心,每每想起便心力交瘁。
她不要他,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有错吗,她偏心纪岩,因为纪岩在她身边长大,感情深厚,有错吗,她不爱他,甚至厌恶他的生身父亲,厌恶那个支离破碎的家,有错吗。
没错,所以谈不上怪罪,没资格怪罪,因为她抛弃那个家的时候,在他心里也早已将她抛弃,只是久违的温暖让他失去理智,恍惚的以为,她也不是不爱他。
赵歆跟陈绵羽并未多待,当晚便匆匆回了W市,他的心里腾起大雾,脑子却一片清明。
所以这世上,他死死握着谢宁的手不肯放,也不能放。
梦魇混沌,有人站在她面前,面容隐在层层大雾里,安静的看着她。
“我陪你,生死同往。”
天光大亮,迷雾散尽,空人无一人。
谢宁猛然睁眼,入目皆是白色,刺眼的光亮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手指轻轻抬起,有人轻轻握了她的手,惺忪睁眼,付停声的面容映在眼前。
“阿宁。”
“你看看我,我是谁?”
睡得太久没什么力气开口,她扬了扬唇角,轻轻眨了眨眼。
生死原不过大梦一场,梦到头便就结束了,只是那场梦里,怎么能没有赵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