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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她竟然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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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的选秀风波与宫中周旋,让沈娇愁眉不展,特别是沈肃上书圣上被驳回后,她便知晓选秀一事难以避免。
这日来到济仁堂,她人坐在柜台后,目光却时常失焦地望着门外川流的人群,配药时竟险些拿错了甘草与黄连。
“沈姑娘今日… …似乎心神不宁?”一道虚弱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沈娇蓦然回神,见谢眺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前堂,披着厚氅坐在离她不远的炭盆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目光却关切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初来时已多了些微血色,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
“陈公子怎么出来了?”沈娇连忙收敛心神,走到他身旁,“外面风大,你该在屋内静养的。”
“整日躺着也烦闷,看姑娘忙碌,便想过来瞧瞧。”谢眺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躲闪,“姑娘脸色不佳,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若有我能帮上忙的… …”
“没事,只是一些家中琐事,劳公子挂心了。”沈娇打断了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她此刻心乱如麻,实在无力再去应付“陈静之”了。
谢眺见状,长睫微垂,不再追问,只低低咳了两声,温顺地说道:“那姑娘忙,我再看会儿书。”他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沈娇松了口气,却也没心思再待在前堂,交代了香兰几句,便拿起药箱,准备去永平坊为一位老病患复诊。她必须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永平坊的巷子曲折深长。沈娇为那位患有咳疾的老妇人诊完脉,调整了药方,又耐心嘱咐了煎服之法后,便带着青蝉往回走。
出了院门后,二人沿着窄巷往回走。刚拐过一处墙角,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压抑的呜咽和粗暴的呵斥声。
“老实点!再动打断你的腿!”
沈娇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僻静房屋的后门,两个身形粗壮的布衣汉子,正将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牛车里塞!
麻袋里的人显然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但露在袋口外的一截衣袖,却是上好的织锦缎,绝非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那一截天水碧的颜色,沈娇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绑架民女!
眼看那两人已将麻袋彻底塞进牛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着延平门的方向而去。
“青蝉,快!你先去报官。”沈娇压低声音急道,“说永平坊有人劫掠民女,往延平门方向去了!”
青蝉脸色一白:“姑娘,您——”
“我去跟那辆车!快!”沈娇来不及解释,提起裙摆便朝着牛车离开的方向追去。青蝉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京兆尹府跑去。
牛车出了城门,速度更快,直奔郊外偏僻处。沈娇抄了近道,在城外官道旁拦了辆进城送柴的驴车,塞给老农一把铜钱:“老伯,跟上前面那辆青布牛车,别太近,别让他们发觉!”
老农见她衣着不凡、神色焦急,不敢多问,赶着驴车远远缀着。
牛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山寺后门。两个汉子左右张望片刻,将麻袋拖下车,扛进了破败的寺门。
沈娇让老农在远处等着,自己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寺内荒草没膝,大殿倾颓,蛛网密布。两个汉子将麻袋重重扔在积满尘土的地上,解开袋口,粗暴地将里面的人拖了出来——
是个女子。
发髻散乱,金钗歪斜,脸上泪痕交错混着尘灰,一身天水碧的衣裙皱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骄矜模样。
可沈娇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晏清漪!
被堵着嘴、捆住手脚的竟然是晏清漪!
“大小姐,对不住了,谁让您听到了不该听的,看见了不该看的呢?”一个男子狞笑着,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二小姐吩咐了,要做得干净些。您就安心上路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挡别人的道!”
二小姐?是晏柔!
沈娇躲在残破的神龛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竟然是晏柔!她不该温婉善良吗?竟要对自己的亲姐姐下如此毒手?!
虽然之前在相府见识过晏清漪欺负晏柔,但以她对晏柔的了解,晏柔对付晏清漪不费吹灰之力,根本没有必要杀人灭口啊?
“呜呜呜——”晏清漪被堵着嘴,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眼中满是绝望与哀求。
眼见那汉子举起匕首就要刺下,沈娇再也顾不得凶险,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用尽全力朝着那男子的后脑砸去!
“砰”!
那汉子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趔趄,匕首“当啷”落地。另一人惊愕回头,看见从神龛后冲出的沈娇,面露凶光:“找死!”
挥拳便朝她面门打来!
沈娇并不会拳脚功夫,力气也远不及成年男子,只能侧身躲过。正危急时,一道身影疾冲而入——
“小姐小心!”
青蝉竟及时赶到,一个扫堂腿将那汉子踹翻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敢坏我们的事!”被砸的汉子捂着后脑,又惊又怒。
沈娇不答,趁二人受伤无暇顾及,立刻扑到晏清漪身边,快速扯掉她口中的布团,解开绳子。
“别怕,还记得我吗?是我,沈娇!”
晏清漪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但是求生欲让她死死抓住沈娇的手臂,浑身颤抖,泣不成声:“县、县主… …救我… …晏柔… …她疯了,她竟然要杀我!”
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炸在沈娇耳边。
真的是晏柔!
上回她们二人施粥时,并未见姐妹感情破裂,即便晏柔说出了谋夺天下的荒谬之言,可杀人?她竟然真的要杀人!
此时,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青蝉唤来的官差正朝这边赶来。
那两个汉子脸色大变,对视一眼,不敢再纠缠,便仓皇从后门逃走了。
“我送你回府。”沈娇扶起几乎瘫软的晏清漪,关切地对她说道。
“不… …不能回去!”可晏清漪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连连摇头,恳求道:“不不不,我要是回去,晏柔定然还要找机会杀了我!”
“怎么会如此!”沈娇心头巨震。
“不要让官府的人知道。我回去怕是会打草惊蛇。”眼见官差步步逼近,晏清漪掩面靠在沈娇怀中。
“好,我带你走。”
她与青蝉一左一右搀扶着晏清漪,迅速出了荒寺。那送柴的老农还在远处等着,见她们出来,连忙帮忙将人扶上驴车。
她没有回城,而是绕道去了沈家在京郊的一处隐秘田庄。那是母亲林绾的陪嫁,平时只有几个可靠的老仆打理,极为清静。
安顿好惊魂未定的晏清漪,喂她喝下安神汤药,等她情绪稍稳,沈娇才坐在榻边,细细询问。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听到了晏柔和三皇子殿下密谈… …我吓坏了,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踢翻了廊下的花盆… …我本以为没事,却不想她直接让人把我打晕掳走了。”
“啊,你撞破了他们的密谈?他们在商量夺嫡?怎么迫害太子殿下?”沈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嘴上却是更快一步,把知道的剧情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晏清漪比沈娇更震惊,之前只当沈娇爱多管闲事,没想到她竟然知道晏柔这么多秘密。
“这个不重要。”沈娇并不想多言,继续问道,“那你如今既知道了他们的事,为何不愿回去揭穿她?”
晏清漪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昨日我的贴身丫鬟发现,我平日服的养颜丸里… …被掺了别的东西… …我若是现在回去,她只怕是会倒打一耙。”
她犹豫再三继续说道,“沈娇,不瞒你说,我并非晏家真正的小姐,晏柔才是真千金。如今家中,祖母和父亲都站在了她那边,连母亲都开始动摇。”
“她竟然给你下毒了!我瞧瞧。”
沈娇脸色一沉,执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脉象细涩而滑,时有一滞。确是中毒之兆,且非一朝一夕。
沈娇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原著的光环在她眼前彻底碎裂。晏柔,并不是被命运捉弄的女主,她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亲情都可践踏的野心家。
从前,她只想避开主线,远离晏柔,远离萧承昀,远离萧承启,求得家人平安。但此刻,她清晰地意识到,躲避是没有用的。
像晏柔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和秘密,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名义上的姐姐下毒手。而她知晓晏柔重生的秘密。说不定在晏柔眼中,早已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障碍。
不能再躲避了。
“你不在意我并非晏府小姐吗?”见沈娇毫不避讳地为自己把脉,晏清漪颇有些讶异。
“晏清漪,我首先是一个医者。其次,我沈娇没有那么在意旁人的身份,你是晏府小姐也好,是府上的丫鬟也好,还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这都不该是你被晏柔迫害的原因。”
“清漪,你在这里安心住下。”沈娇替她掖好被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冷静,“这里很安全,没人知道你在这儿。你听到的、看到的,都忘掉,暂且不要想。我会开药,你只管好好养身体。”
“那我之后怎么办呢?”晏清漪眼中满是茫然,“难道一辈子躲在这里?”
“选秀。”沈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晏柔现在心思都在选秀上,暂时顾不上你,也绝不敢大张旗鼓地寻你。无论你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名义上你就是相府的嫡长女,相府嫡长女失踪,若闹大了,她残害姐妹的罪名就跑不掉。她绝不希望选秀前发生这些事情。”
书中提及的晏清漪根本没有参与选秀,说是生病送回庄子静养了,此后再未出现过。如今,人被她救下了,那剧情就该好好换一换了。
她凑近晏清漪,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你在这里静养,待到选秀那日… …”
晏清漪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