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羔豢养计划》何慬

4、第 4 章

　　7

　　房间里，一个高大精壮的男子将另一个纤细的皮肤很白的男子压在天蓝色的床上。房间里的空调辛勤地工作着，发动机勤勤恳恳地转动着，吐出的暖气让房间里的温度不断升高。
　　陆其琛压在沈攸宁的身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对着他很克制地喘着粗气。
　　沈攸宁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了一丝不安，这让他变得易碎、有褶皱。可这让陆其琛很兴奋，此刻他觉得沈攸宁可以被他嚼碎并且咽到肚子里去。
　　这是沈攸宁和陆其琛相识以来第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得让人脸红心跳。
　　“陆其琛。”沈攸宁叫陆其琛的名字。自2011年起他写过这三个字很多次，有时写在他的草稿本上，有时写在他的日记本上，更多时候写在他的心上，但从相识至今，他叫这个名字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听到沈攸宁叫他的名字，陆其琛的理智又回来了些。
　　然后他看到沈攸宁费力地仰起脖子靠近他一些，小心翼翼地对他说：“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沈攸宁跟人交往很费劲，说一句话要揣摩很久，别人问他答还好，要让他主动说话，措辞起码需要五分钟。但是面对陆其琛他不想再去措辞了，他很担心陆其琛是真的讨厌他。
　　听完沈攸宁的问句，陆其琛的理智全部归位了。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陆其琛想不明白他哪里表现出了讨厌沈攸宁的样子。
　　“你……刚刚有点凶。”沈攸宁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陆其琛不知如何辩驳，他刚刚确实很凶，凶得想把人吃到肚子里去。
　　“我不是讨厌你，”陆其琛仔细地看着沈攸宁，像是要把人印刻到心里去那样的仔细，他认真地告诉沈攸宁：“我是喜欢你。”
　　“沈攸宁，我喜欢你很久了。”

　　8

　　2013年6月高考放榜的第二天是沈攸宁在2019年以前最后一次见到陆其琛的日子。沈攸宁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班主任在发完毕业证书后，再三叮嘱要好好填报志愿，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强调填报志愿的重要性。沈攸宁没太听进去，他的分数可以任意填他理想的大学，可他还是担心，他在为陆其琛担心，不知道陆其琛考得怎么样。
　　沈攸宁用手撑着下巴，看着陆其琛的背影发呆。他的高中时代就要结束了，今天也许他见陆其琛的最后一面。他不免有些哀愁，虽然在喜欢上陆其琛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暗恋会无疾而终的准备，但分别真的来临时还是无法自抑的难过。
　　陆其琛。
　　为什么会那么闪耀？好像今天的太阳一样，让人不敢正眼去瞧，只能躲在书本的阴影里悄悄看上两眼。
　　后来班主任宣布最后一次班会散会的时候，好多同学都哭了，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有人捂着眼睛默默流眼泪，有人三五成群准备去大嗨特嗨。沈攸宁在其中格格不入，他的高中生活是孤单的，他虽然顶着学霸的光环但是沉默寡言，也不太会说话，大家跟他并不亲近，到了分别的时刻，也没有人和他告别。
　　“学霸，祝你前程似锦。”前桌的男生转头过来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攸宁愣了愣，不知道作何反应，顿了几秒冲他点了点头。
　　前桌的男生有点尴尬，心下感叹道学霸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
　　教室里离别的哀伤之情再浓，在兴致高昂的青少年这儿也撑不过五分钟。不一会儿少年们结伴冲出教室，结束了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前方有无边无际的放纵等待着他们。
　　沈攸宁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心里装下了看陆其琛的最后一眼，在心里和他道别，然后就背上书包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沈攸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去。
　　陆其琛拍了拍沈攸宁的脸，刚刚他表完白沈攸宁就出神了，他等了半天也没反应，于是叫他的名字想拉回他的注意力。
　　“陆其琛，我喜欢你很久了。”沈攸宁愣愣地念出了他接下来听到的台词。

　　9

　　2013年的沈攸宁回过头去看见陆其琛站在门边被另一个男生告白，那是他从来也不敢去想的画面。
　　“陆其琛，我喜欢你很久了。”那个男生对陆其琛这样说。
　　沈攸宁喜欢陆其琛也很久了，从2011年的春天到2013年的夏天，合计两年零三个月，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表白。他是个男生，陆其琛也是个男生，他不应该喜欢陆其琛，陆其琛也不会喜欢他的。
　　但给陆其琛表白的人也是男生。
　　沈攸宁在心里懊恼，为什么他是嘴笨的寡言的沈攸宁而不是热烈的大胆的沈攸宁？如果他是这样的热烈大胆，他也会在这天大声地告诉陆其琛：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很可惜他不是。他是胆小的腼腆的自卑的沈攸宁，他自卑到从不敢正大光明地看陆其琛，腼腆到不敢跟陆其琛说一句话，胆小到不敢听陆其琛的回答。
　　那天是沈攸宁有史以来跑得最快的一天，他觉得自己甚至创造了世界纪录。沈攸宁没给自己找理由，转身就冲了出去，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了。
　　“沈攸宁！”
　　“沈攸宁！”陆其琛看着沈攸宁狂奔的背影大喊。
　　“沈攸宁。”陆其琛更大力地拍着沈攸宁的脸，这个人怎么回事，他告白要走神，自己告白也要走神，弄得他一个人在那狂喜了半天，结果人家在走神。
　　2013年的沈攸宁忽略了在身后狂喊他名字的陆其琛。
　　2019年的沈攸宁可忽略不了压在他身上拍着他的脸叫他名字的陆其琛。
　　“啊？”回过神的沈攸宁眼里写满了懵懂。
　　陆其琛有些生气，明明两个人心意相通了，沈攸宁怎么还是一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这么重要？”陆其琛语气酸酸的，在这么暧昧的亲昵的场景里沈攸宁还能走神这么长时间，沈攸宁说喜欢他不会是在骗他吧。
　　“我……”沈攸宁看着陆其琛突然就脸红了。
　　陆其琛感受到了沈攸宁害羞的气息，突然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我……”沈攸宁的脸更红了，陆其琛也跟着红了脸。
　　沈攸宁下定了决心，他咬了咬牙，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