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播手挥琵琶》樱回

22、礼物

　　如果问严默川，他最讨厌的乐器，那必然是琵琶了。虽然，他并没有听过琵琶的音色，并不知道任何一首琵琶曲。但是，在听到这个叫枇杷的主播演奏的琵琶的第一刻，泪水就顺着严默川的脸颊蜿蜒流下。
　　严默川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落泪。只是听到那柔和而哀伤的旋律，心就像被凿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哗啦啦地倾泻而出，让他整个人都茫然无措。
　　从那天起，严默川就关注了这个叫枇杷的主播。当时，这个主播只是个新人。她看着自己新增的第一个粉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位朋友，感谢你的关注，我会继续努力，希望你听到我的音乐，也可以像我一样快乐啊。”
　　严默川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这个纯洁无垢的笑颜，慢慢地，做出了一个不甚熟练的笑的动作。然后，他轻轻地说：“好，我会的。”
　　记忆到此终止。严默川第一次发现，那些并不想回忆的事情，原来只是被他暂时封存了起来。然后他想，就算是男的又怎么样呢，枇杷就是枇杷，是他的光，是他的春，是他一直都在追随的那个梦。那些混杂的，陌生的，不可言说的感情，此刻都名正言顺地合在了一起。像一团火，烧到了他心里。
　　“阿嚏！”季嘉珏躺在床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奇怪，是谁惦记我了……”季嘉珏随手划开直播平台，突然看见一条私信。发信人的名字格外醒目。
　　梦琴雪：枇杷姐姐，你在吗？
　　季嘉珏扶额，这小姑娘又整什么幺蛾子啊。
　　梦琴雪：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枇杷姐姐。
　　季嘉珏本来想直接关掉。这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活生生让他以为误入了宫斗大戏。
　　梦琴雪：现在该叫枇杷姐姐，还是枇杷哥哥呢？[可爱]
　　季嘉珏本来还微眯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他的心脏跳得快到几乎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他咽了口口水，勉强稳住心神，开始打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梦琴雪：没什么意思呀，枇杷姐姐。你想不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呀？其实呢，之前季家的那次宴会，我恰巧也去了。然后，就看到季家少爷了呢。他长得特别好看，和枇杷姐姐一样好看~而且好巧不巧，他的两个表妹都长得没他好，这是为什么呀[可怜]
　　季嘉珏的手心出了一层汗，但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就算装傻也没用了。
　　枇杷：那你告诉我，是想做什么？
　　梦琴雪：没想干什么呀，我只是想看看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以后他们的反应。比如说你本人，比如说你的粉丝，比如说季家的人。季家那么古老的世家，还有那样的家规，万一他们知道了你在网上弹琵琶，嘻嘻[可爱]
　　季嘉珏冷静地看着这段话，直到看到“你的粉丝”时，心漏跳了一拍。
　　那么多粉丝，没道理就告诉严默川一个，而且，梦琴雪也许还没有告诉别人……
　　季嘉珏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枇杷：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我有做过什么得罪过你的事吗？
　　另一边的梦琴雪，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夸张地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到喘不过气。她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重重地戳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出来。
　　梦琴雪：谁知道呢，但是，我就是看你很·不·爽·呀[可爱]
　　梦琴雪，原名杜雪梦，出生在一个三四流的琵琶家族。因为父亲高攀上了豪富之女，杜家鸡犬升天，渐渐有了跻身一二流世家的势头。杜雪梦娇养长大，受尽万千宠爱。性子娇蛮霸道，但外表又娇美伶俐，琵琶也弹得不错，简直被捧上了天。所以，当她遇到处处压她一头的枇杷，恶意自然就堆积成了滔天的恨意。
　　“说起来，本小姐当这个主播，还是因为他呢。”杜雪梦冷笑一声。
　　是在几年前来着？在她所在的琵琶教室里，聚集着许多学琵琶的少爷小姐。在那里，有个格外白净清秀的少爷。某天下课后，杜雪梦“娇羞”地和这个少爷表达了自己的感情。她以为又会像之前一样，他受宠若惊地接受，像个痴汉一样跟在她后面，最后再被自己抛弃，像个傻子一样痛哭流涕。想到这儿，喜悦就充满了她的双眼。
　　“不好意思，我有欣赏的女生了。”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杜雪梦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楚楚可怜：“是吗，那她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吧。”
　　之后，杜雪梦就开始持续关注他。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看到这个男生拿着手机在看着什么，眼睛里是隐藏不了的欣赏和爱慕。她后来知道，当时他在看一个叫“枇杷”的女主播在弹琵琶。开始时，杜雪梦是不屑的。但当她忍不住搜索了这个主播后，满眼的不屑就成了压抑不了的怨恨和嫉妒。她几乎是立刻决定注册了这个平台，成为了主播，开始刷礼物，抢榜一，这成了她最大的乐趣。
　　此刻，这个被她认定为人生最大敌人的女人，居然是个异性。杜雪梦欢愉地笑了起来，微微眯起双眼。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呢。除了之前的那个大粉，还有必须要联系的人啊。
　　第二天，季嘉珏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宿舍。一回去，就受到了杨晨星的熊抱。
　　“珏珏珏儿我想死你了mua~让哥哥亲亲你~”杨晨星夸张地撅起嘴唇，然后在看清季嘉珏脸色以后又夸张地大喊一声，“omg珏珏！你居然背着我们出去搞夜生活！”
　　“你这龌龊脑袋每天想点儿啥。”季嘉珏无情地甩掉了杨晨星。昨天一晚上他几乎都在想这件事。如果是别的人，或许会以此要挟他。但是梦琴雪这个人……说实话，季嘉珏真的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
　　上完了一天的课，季嘉珏在无意识中，又一次走向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当他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到了办公室门口。
　　“真是，我怎么又来了……”季嘉珏自言自语着刚要离开，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严默川握着门把手，垂眸看着季嘉珏。
　　“学，学长，下午好……”季嘉珏僵硬地抬起了手挥了挥，刚想推脱离开，严默川却让开了一条道。
　　“来了的话，就进来吧。”严默川语气还是淡淡的，只是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那好吧。”
　　“咖啡，多放了糖。”严默川把杯子放到季嘉珏面前，然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谢谢学长。”季嘉珏把杯子捧在手里，脸有点红。
　　“对了，”严默川忽然开口，“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枇杷他，要报哪所学校呢？”
　　季嘉珏反射性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故意皱着眉说：“这姑娘啊，她要走艺考，说不准上哪所大学，也许，也许，出国也说不定。”
　　说完，季嘉珏小心翼翼地看了严默川一眼。令他意外的是，严默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失神或是伤感。他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甚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此时，季嘉珏十分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天梦琴雪和自己说的话……
　　“啊，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学长你……”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季嘉珏几乎是慌乱地起身。
　　“等等。”严默川忽然握住了季嘉珏的手腕，二人都是一怔。
　　“那个，”严默川收回了手，默默摩挲了几下，“我有一样东西，想让你帮忙带给枇杷。”
　　季嘉珏差点脱口而出“不用”，堪堪刹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学长，这小妮子也没做什么，无功不受禄，她肯定也不愿意接受的。”
　　严默川却已经拿出了一个封口的手提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有你觉得，枇杷没做什么。对于我来说，枇杷是我最重要的存在。我想要给他的，远远不及这些。只有等他真正愿意站在我面前时，我才会……”
　　严默川似乎是笑了一下，几乎是有些强硬地把袋子塞到了季嘉珏手里。
　　直到回到宿舍，季嘉珏整个人都是飘着的。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个盒子，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又想起了刚才严默川的那些话。一会儿让他感觉甜蜜，一会儿又让他莫名地苦涩。这是对他说的，又不是对他说的。他想要因此而雀跃，却找不到雀跃的理由。
　　“恋爱啊，暗恋啊……”季嘉珏红着脸拆开了手提袋，却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好几本不薄的笔记本。然后翻开一看……好家伙，全是高中的重点知识。季嘉珏翻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知识，内心哭笑不得。他有点高兴，又忍不住唾弃自己——看吧，就因为你的谎言，学长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重新捡起这些知识。不过，季嘉珏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笔记本，都是严默川在得知枇杷是个高三生时，简单过了遍课本——毕竟学霸的脑子还在。不过，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告诉他了。严默川想象着季嘉珏可能有的反应，嘴角逸出了一个坏心眼的笑，随即又隐去。
　　枇杷，季嘉珏，你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站到我的面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