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播手挥琵琶》樱回

14、季家

　　“今晚一定要锁好门，电话也不要接。”严默川站在酒店房间门口，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季嘉珏。
　　季嘉珏的眼睛还有点红，想着，这家伙平时冷漠，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也会变成老妈子啊。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学长你的电话也不接咯？”季嘉珏调皮地眨眨眼。
　　“我的，”严默川顿了顿，“还是接吧。”
　　“哦对，那学长你今晚住哪啊？”
　　“我在这层楼开间房，明天如果方便……”严默川咳了下，“就一起回吧。”
　　季嘉珏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诶，这么麻烦啊，要不就直接在这睡吧。”然后满意地看着这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慢慢布满薄红，连耳朵尖也没能幸免。
　　“你，你是女孩子，这种话以后绝对不能和别人乱说。”严默川的脸红透了，“反正，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一直开着。”
　　说完，严默川就逃似的地快步走了。季嘉珏看着他带着几分急促的背影，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心里慢慢升腾。
　　“喂，季嘉珏，再这样下去……”季嘉珏扶着门框，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才关上了门。
　　此时，另一家酒店的某个套房里。
　　“废物，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外表可爱的女孩面容狰狞地粗喘着气，“让那个贱人什么事也没有就走了，怎么能，怎么能！不行，我必须要毁了她，必须……”夜晚的灯光忽明忽暗地照在她的脸上，可怖而丑陋。
　　这件事的结果，如平台所想，草草了事。后来发现，休息室和那段走廊的摄像机发生了故障。被逮捕的犯人也矢口不言，只说自己是单纯讨厌枇杷才想用这种方式毁了她。季嘉珏拿着所谓的“精神损失费”，所有的愤怒也只能化作了叹息。他的新负责人叫阿木，是个稳重寡言的管理层，得知季嘉珏的真实性别后也没多言，只是冷静地做好了所有的预案。这一点，让季嘉珏安心了不少。但是，和平台的裂痕也无法修复了。平台严禁这次事件流出，并承诺了季嘉珏不少福利，才表面平息了这件事。
　　“真是恶臭。”季嘉珏看着直播首页自己的广告，干脆关掉眼不见心不烦。梦琴雪倒是安分了不少，礼物榜也稳居第二，一切看上去都已经结束了。只是，季嘉珏知道，自己新的麻烦又要来了。
　　放假的第十天，季嘉珏刚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漱，一通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请问……”
　　“少爷，家主说，您该回来了。”一道女声从电话里传来，带了几分无机质的冷漠。
　　季嘉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无奈地暗叹了口气。
　　“回家？哦对，你不是本地人。”严默川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看着季嘉珏，“不好意思，占用你的假期时间帮我处理文件，忘了问你有没有事。”
　　“啊，没事的学长，我闲着也是闲着，反而我这边失信了，真是对不起。”季嘉珏装订好一沓资料，放在一边。自从上次线上活动结束后，季嘉珏和严默川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听说严默川要留校完成一些工作，季嘉珏便也留了下来，每天帮忙处理。季嘉珏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了，这种感情，究竟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很想待在严默川的身边。就算一天不说话也好，只要能看到他，季嘉珏就会不由自主露出笑意。现在，他不想懂，也不想说，只想这样自私地顺从自己的心意，到时候，再说吧。
　　“我今天下午送你到火车站吧。”严默川说。
　　“不用了学长，你还有这么多工作没处理，而且我坐公交就能去了……”季嘉珏慌忙摆手。
　　“至少，让我做些什么吧。”严默川的表情有点无奈，“你总是这样无偿帮助我，我也想多少……帮帮你。”
　　“可是……”可是，我并不是想要什么报答啊。
　　“就当是帮我，可以吗？”季嘉珏看着严默川，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季嘉珏坐上了严默川的车。
　　“哇，这是学长你的车？好酷啊。”季嘉珏一脸兴奋地扭来扭去，好像没坐过车一样。
　　“嗯，系好安全带。”严默川无奈地看了眼季嘉珏，眼神里有着自己也没发现的温和。
　　“对了学长，”季嘉珏说出了自己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的话，“我表妹让我转告你，她会好好备战高考的，所以这段时间大概直播不了了，这个消息过几天也会挂在直播间的。”
　　季嘉珏看着严默川的眼里流出丝丝温柔，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醋意。
　　“好，那拜托你转告她，”严默川想了想，表情柔和了许多，“我期待着，和她正式见面的那一天。”
　　季嘉珏“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话。他是表妹，表妹也是他。但是严默川并不知道。他喜欢表妹，却只把自己当朋友。如果，到了必须要坦白的那一天，严默川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一定会气疯了吧，说不定还会把他狠狠揍一顿……如果是自己，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忽然变成了男人，还是自己的好友……季嘉珏叹了口气。到那时候，再谢罪吧。
　　“学长，下学期再见。”季嘉珏冲车里的严默川挥了挥手，然后看到严默川露出了一个不甚熟练的有些僵硬的微笑，然后又怕被别人看见似的迅速收起。
　　“嗯，下学期见。”——是很温暖的一句话。
　　季嘉珏看着车子慢慢消失在车流中，慢慢转身进了火车站。他的家乡是离这里不很远的一座古城，街道上处处洋溢着醇厚的气息。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季嘉珏踏上了这片已经许久没有归来的土地。
　　“您好，去风华路32号。”季嘉珏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掠过。
　　他终于站在了家门口。面前的是一扇颜色厚重的大门。推开大门，是一条宽阔的鹅卵石铺成的路，一直通下去。季嘉珏走在寂静无人的路上，看着四周整整齐齐的院落和方方正正的厢房，好像来到了古代的宅院，有一种穿越时光的错觉。
　　路七拐八绕，渐渐变窄。拂开郁郁葱葱的树叶，忽然由逼仄变得开阔。面前是一片翠绿的湖水，有一处亭子坐落在湖边。
　　“回来了。”开口的是一少妇。长长的乌发绾在脑后，唇如朱，肤如雪，神色淡淡，气质泠然。细细一看，眉眼间与季嘉珏有三分相似。
　　“母亲。”季嘉珏站定，神色没有半分平时的嬉笑。
　　“这次提前叫你回来，是嘉茵在国赛里得了奖，老太太高兴得很，要大开宴席。”季清荷神色淡淡，好像面前的并不是她许久未见的儿子。
　　“嘉茵得奖，我也很为她高兴。”季嘉珏始终没与季清荷对视，眼睛像是一潭死水，黑黑沉沉，不起半分波澜。
　　季清荷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
　　“老太太明天回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季清荷摆了摆手。季嘉珏微微一躬身，一言不发地顺着小路离开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季嘉珏的眼神里流出几分脆弱。他忽然很想和那个人说几句话……忽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慌忙打开，浏览过后，几分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第二天一早，庭院里便喧闹不停。季嘉珏眯着眼睛醒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家了。他穿好衣服推开了门。
　　“啊，这不是表哥嘛，你终于回来了。”季嘉珏有点无奈地转过身，看到了他的大表妹——他二姨的独生女季嘉芙。季嘉芙身材珠圆玉润，并未遗传到季家的好样貌。平时最爱搬动是非，无风起浪，这一点倒是十足十肖母。
　　“嘉芙，好久不见了。”季嘉珏刚想快走几步，季嘉芙就凑上前来，一双眯缝眼滴溜溜上看下看，语气酸极了：“我说表哥怎么有家不回，敢情是大都市水土好，养的这么好，让女孩子都羡慕嫉妒。”
　　季嘉珏不想和她多说。每次一回来，这个表妹就和二姨一起见缝插针奚落他，好几次在家族聚会时公然出言不逊。所以他每次回来都是对这家人敬而远之。
　　“表哥！你回来啦！”一阵娇声传来，季嘉珏还没回头，背上就扑了个人。他听出这人是谁，已经带了三分笑意。
　　“嘉茵，十几岁的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大大咧咧的，小心以后没人要了哦。”季嘉珏面带笑意地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发。
　　“哼，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连表哥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女孩便是季嘉茵，季嘉珏三姨的女儿了。少女正处碧玉年华，面容娇美可人，又在琵琶上很有天赋，所以受尽宠爱，养成了娇蛮厉害的脾气，不过这点娇蛮倒是正好，可爱又不讨厌。
　　“喔，大表姐也在这呢，”季嘉茵眼波流转，挽着季嘉珏的胳膊漫不经心地说，“看来最近眼睛太累了，连这么庞大的东西也看不到了呢。”
　　季嘉芙怒目圆睁，就要扑到季嘉茵身上：“死丫头你说什么？懂不懂什么叫长幼有序啊？说你姐是个东西？我看你才不是个东西！”
　　季嘉茵面色倨傲，看季嘉芙的眼神充满不屑：“切，长幼有序？从你嘴里说出来笑死人了，你和大姨不给我们做表率，还嫌我不会说话？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就……”
　　“好了好了，你俩真是……”季嘉珏夹在两个妹妹中间，被尖利的声音刺着鼓膜，只觉头痛不已，“你俩这一见面就吵成这样，让老太太知道了就不好了。”
　　刚刚还像两头小兽一样龇牙咧嘴的两人一听到这句话，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季嘉珏暗暗松了口气。季嘉芙跺了跺脚，从另一条路走了，只留下他们二人向老太太院子里走着。
　　“对了嘉茵，忘了恭喜你，苦练终于得到了回报。”季嘉珏微微一笑，摸了摸季嘉茵的头，“就是这次走的太匆忙了，没给你买礼物，下次回来一定补上。”
　　季嘉茵拉着季嘉珏的手慢慢松开了，她停在了原地。
　　季嘉茵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表哥，对不起……”
　　季嘉珏无奈，扶着她的肩膀蹲下身看着她：“嘉茵，都十六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一会儿见了老太太，说我欺负你怎么办。”
　　“外祖母她，我，我不让她欺负你！本来，本来就是，表哥你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凭什么动不动就拿出过去的规矩说事……”
　　“好了嘉茵。”季嘉珏站了起来，看着季嘉茵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
　　他们走到了老太太的院落前。这里是季家景致最好，位置最好的院子。无他，只是老太太是前任季家家主，在她的手中，季家作为最古老的琵琶世家之一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着这扇门。少时的记忆里，它总是那么高大，那么无情。它无数次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就好像强硬地把他的心赶了出去。他到现在，还记得从那门缝里投射出来的冷漠而略带嫌恶的眼神，好像一把锥子刺在他的心上。
　　然后，现在，他轻轻一推，那扇门便在他的面前缓慢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