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肃霜》东谷黄梁

2、第二章

　　韦英领着叶效纯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太极宫麟德殿外，早有黄门进殿通禀。候了不多时，便见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曹怀义满脸堆笑走出来，对叶效纯说：“叶将军，皇上宣召。”

　　叶效纯不敢怠慢，连忙正了正衣冠，跟着曹怀义进了殿。远远望见御座上的真武皇帝，连忙跪倒行礼。

　　真武皇帝殷天烈这一生南征北讨，开疆拓土，臣服众邦，可谓战果累累。但也不知是不是杀伐太过，伤了子女缘分，年近花甲之年，膝下子嗣却颇为荒凉。

　　真武皇帝原本有三个儿子。长子魏王殷玿，淑妃李氏所出；次子太子殷珩，张皇后所出；三子清河王殷玮，贤妃戴氏所出，原本个个都是能文能武的贤王。其中魏王殷玿年龄最长，能征惯战、没少了跟着真武皇帝东征西讨，军功卓著，深孚众望，渐渐地便起了不轨之心。天和二十年，清河王在与北燕交战中受伤，伤重不治而亡。真武皇帝悲痛不已，御驾亲征北燕，欲为爱子报仇。孰料魏王殷玿乘此机会阴谋毒害太子，谋夺皇位。虽然后来事泄兵败，篡位未成，拔剑自刎，但此前派出的死士却成功在太子饮食中下毒。经名医抢治，太子捡回一条性命，但自此身体大受损伤，终日缠绵病榻。提起太子的身体，朝中文武都暗暗忧心，不知道这位东宫能不能活到继位的那一天。

　　天和之乱后，真武皇帝颓丧了几年，但一日忽然颁下两道旨意。一道旨意延请天下名医为太子调治身体，另一道旨意，则是不顾朝中老臣的反对，进封尚未婚配的宁泽公主为镇国长公主，并为其建牙开府。叶效纯也是在这时蒙圣恩，特许她承袭在天和之乱中为保护太子而死的长兄叶效勇在军中的职位，进而成为有夏军中第一位女将军。

　　“起来吧。”真武皇帝和颜悦色道：“北燕的战况如何？”

　　叶效纯忙捡要紧的说了，又将大将军彭益的奏报呈上：“请皇上过目。”

　　真武皇帝略略看了看奏章，道：“你这次功劳不小，待北边战事结束，再一并嘉赏。北燕使团现在何处？”

　　“已交予鸿胪寺少卿薛赞薛大人，正在城外怀远驿休息，明日便可面见皇上。”

　　真武皇帝点点头，语气温和的说道：“即是这样，你也离京两三年了，回家去罢。”

　　“多谢皇上。”叶效纯舒了口气，正要告退。忽听皇上又道：“听说你在北燕甚是骁勇，太后也格外欢喜，早说让你回来后跟她讲讲北燕的事儿。眼下已晚，明日休沐，你不妨与你祖母一同去慈安宫陪太后说说话，解解闷儿。”

　　“是，臣遵旨。”

　　“嗯。宁泽也甚是挂念你，你总算赶在她南征之前回来了，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

　　叶效纯在路上听韦英提到，皇上命宁泽公主监军南征大军，不日就要前往梁州督战，此时听皇上提及，连忙叩首启奏道：“陛下，那百越乃瘴疠之地，气候恶劣、地形复杂，十分凶险，公主金枝玉叶，怎可冒此风险。如今北燕战事已定，末将不才，愿代公主前往。”

　　真武皇帝道：“这次挂帅的是武安侯李若能，宁泽只是监军，并不会亲自冲锋陷阵，何况，她身为镇国公主，原该多历练历练。”

　　叶效纯还待说些什么，真武皇帝摆摆手，道：“退下吧。”

　　叶效纯不敢多言，这才行礼告退。

　　回到府中，叶效纯未及梳洗，直往书房见父亲定远侯叶丰。

　　叶丰见女儿风尘仆仆而来，心中也甚欢喜，面上却不露出，让叶效纯坐在一旁，细细问了北燕的战况，以及进宫面圣的情形。叶效纯一一道来，忽见父亲一皱眉，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只是一点擦伤，并无大碍。”叶效纯说罢，不自觉用手摸了摸右颊。前者在与北燕城下叫阵时，一时不慎，被暗中埋伏神箭手射中，好在她反应得快，及时闪避，只微微擦伤了右脸颊的一点皮肉，并不严重。只是这伤在脸上，在外风吹日晒，未免愈合得不好，看着有些讨厌了。

　　“哪里有伤，快让我看看”，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叶效纯一听，便知道是祖母来了，心头一热，连忙快步来到门前，双膝跪倒，“祖母，孩儿回来啦！”

　　老夫人将叶效纯搂在怀里：“我的儿呀，你可回来了。祖母天天都盼着这一天。”祖孙俩抱在一起哭了半晌。叶丰见状，忙上前掺住母亲，将老夫人让到主座，道：“您怎么亲自来了，儿子正要让阿纯去您那请安呢。”

　　老夫人埋怨道：“你这个当爹的，阿纯才回来，也不让她歇歇，就在书房里问东问西，我若不来，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说着，老夫人拉着叶效纯的手，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又叹息道：“你一个姑娘家，成天在外厮杀已属不美，现在脸上又带了伤，若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那！”说罢眼中又滴下泪来。

　　叶效纯连忙宽解道：“若是嫁不出去，孙女不就可以一直陪在祖母身边孝顺您，岂不甚好？”

　　老夫人眼眉一立，骂道：“可不许这么没志气。我们叶家为皇上鞠躬尽瘁，连女子都舍命上阵杀敌了，这等忠心，皇上岂有不知的？上回我跟太后说起你的事，太后也说，必要给你指一门极好的亲事。”

　　叶效纯一听，脑袋嗡了一声，暗道不妙，正想问问祖母这极好的亲事可有确切的意向，好想办法暗地里给搅黄了。这时，姑姑叶方华、长嫂柳氏带着七岁的叶兰荪、二哥叶效礼、二嫂温氏等一众人听闻老夫人来了书房，也都陆续赶到了。众人围坐，各诉离别之情，场面甚是热闹。

　　过了不多时，叶丰咳嗽一声，道：“母亲，天也不早了，明日您和纯儿还要进宫觐见太后。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还是早些歇着吧。”

　　老夫人闻言问道：“什么时辰了？”
　　温氏笑道：“差一刻便到亥时了。”

　　老夫人闻言连连催叶效纯回房休息。余者送老夫人回宝寿堂，也都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