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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帝娶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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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空气明明是湿凉的,但却因为此刻的药物而蒸腾得潮热起来。
云帝舒展一直绷紧的指尖,姿势轻闲地将里衣慢慢系好,他道:
“柊郎认为,我娶你是为何?因为贪图你的容颜吗?”
“臣不知。”柊浮错开眼不去看他。
云帝起身,柔软的眉目变得狠厉起来,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
“柊郎这般聪明,怎会一无所知?不妨让我来帮你捋清思路。”
柊浮闻言,抬头看向对方。
云帝漫不经心勾起一抹笑,像是个引导学徒的友善良师。他靠近柊浮,抬手抚摸过耳畔,将一支金钗拿下。
“云国皇帝向来身子骨孱弱,繁衍子嗣是每一任皇帝的首要任务,我的父亲年十七时便有了我,我的祖父更是年十六时有了父亲,史册上的所有皇帝几乎都在而立年前留下了皇室血脉,而后自己悄悄退离皇城,归居田野。”
云帝将金钗末尾的凤凰尾抵着柊浮的脸庞划过,最后来到他红润的耳畔,问:
“柊郎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却一直没有亲近任何女子,也没有延续皇氏血脉?”
“陛下还娶了我。”柊浮声音冷静,身子却莫名有些烦热。
“是啊,我还娶了个男人做皇后,这是为什么呢?”云帝又接连顺下几支金钗,流苏划过对面人的喉咙,他觉得很是好玩。
“臣斗胆猜测,云国的皇帝都活不过二十,因为陛下身上的绝寿蝉是上一辈皇帝遗传下来的。”柊浮说得惊心胆战,不自觉的吞咽一下。
云帝嘻嘻一笑:“绝寿蝉毒会遗传不假,但寿命不会绝在二十。”
柊浮见对方是心平气和地在跟自己解释,便继续猜测道:“至于娶臣,我听闻皇家祖辈上曾与一散修空心道人有过交集,自那以后云国便愈发强大繁盛,只是皇帝变得愈来愈年轻。而前不久,那位空心道人已仙逝了,弥留之际,给云国的皇帝寄了一封书信。”
云帝看他的眼神是不加遮掩的开心,听他继续说道:“臣猜测,那封信与臣有关。”
“这些是柊相告诉你的吗?”云帝问。
“不错。”
在柊浮准备出嫁前的那几个日夜,他的父亲常常会告诉他许多关于皇城,关于云帝的事情。一股脑的,毫无道理地说给他听。也包括空心道人的事,包括那封遗书。
那时他被婚书砸晕了头,根本没有心思抓住这其中的蛛丝马迹,直至此刻。他好像被当做了一个工具,一个皇帝需要,柊相安排的工具。
只是他尚未清楚自己的作用。
云帝双手捧在柊浮的脸上,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低落,让他无法躲避地直视自己。
“不愧是状元,脑袋这般好使。知道了这些能解你心头的疑惑了么?”
“还是说,柊郎对那封书信感了兴趣?只是不巧,既是仙人所写之物,为免入他人之手,我看过后便烧掉了。信中所写,乃我所求。”
柊浮不免觉得荒诞起来。什么仙人,竟然会让马上绝寿的皇帝娶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而云帝说他是状元,想必这就是还未公布的榜单了。只是现下激动与开心都无用了,他成了云国的皇后。
“臣已无疑虑了。”柊浮只能这般说。他不可能会强迫皇帝这样那样,再说,这个云帝看他的目光很不一般,像是在考察自己这个工具是否够格、是否趁手。
“没有了?柊郎要不要再想想?”云帝把拿下来的珠钗拧在一块,又丢在床头。
还有什么?
柊浮毫无察觉地轻轻地皱了眉头。难道是…
“陛下一直未有子嗣,想必原因也是这绝寿蝉,陛下是想让后人解脱。”
云帝双手用力,在柊浮的脸庞上按压几下,奖励般开口:“没错,看来你都明白了。”
但是云帝啊云帝,这一切又跟我有何关系呢?
你想拯救皇氏血脉,结果就是绝后。那个仙人又为何要牵扯到我?
柊浮有苦难言,而云帝自己自顾自从他身上下来,拉开大红的喜被躺下去:
“忙活了一天了,柊郎快些歇息吧。”
云帝背靠里侧,侧躺着看他。柊浮也只能乖乖依言躺下。
两人假寐几息间,门口的公公悄声进来灭了烛灯,又悄声在夜色中游离。
床尾的暖炉依旧燃着,它烤着空气,好像连同整间房子里的氧气都被夺走。
冷静下来后,柊浮发现自己燥得有些难受,胸口闷慌心绪也不宁。
他在黑暗中抬头看向枕边人,却发现对方一直在观察自己:
“陛下,茶水被动了手脚吗?”
柊浮猜云帝现在一定是在笑,他的声音有着捉弄人后的窃喜:
“是啊,加了鹿茸,还放了人参,对柊郎来说还是太补了,下次我少放些。”
柊浮立马想起方才云帝汗蒸似的后背,怪不得身体那么凉却还会发汗了。
他掀开一角被子,让胸膛晾在空气中。静心几许,夜里已经非常安静了。身旁传来的呼吸有力匀长,被子的细微起伏仿佛顺着棉花爬了过来。
柊浮睁着眼睛,他看着被夜染黑的床帘、床尾发着暗火的暖炉,心里的问题还是忍不住想问出来。
“陛下,”他试探出了声,“为什么要娶我呢?”
云帝立马给了回答,但语气染上了不悦之音:
“娶了便娶了,我相信空心仙长。”
云帝好像突然就生气了,他是生气了吗?
之后便是彻底的一片死寂。
柊浮不知道的是,云帝压根没有生气,他只是有点郁闷,为什么柊浮一副不愿意跟自己成婚的样子,难道跟他成婚是件多么糟糕的事吗?
他明明很开心有了这样一位艳美的皇后,而且皇后的身份还能给对方带来无数的财富与至高的地位。
云国的女权自古便是和男权一般平等,在朝做官、在外当兵、为商为医,没有什么是禁止女人做的。
好吧。就算柊浮是因为自己无法以状元的身份进入官场了,那他也可以安排足以匹敌当朝榜首的职位让柊浮去干。
结婚这么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可柊浮却一直在顾虑着。这很伤云帝的心。
一夜无梦,睁眼醒来的第二天清光微亮,云帝见身旁人还在睡梦中,头脑顿时清明起来。
柊浮合衣而眠故而没有叠盖被子,宽大的嫁衣在床上折成海浪状,偏而中央人被浪潮所围却一副恬静的睡颜。
跟个小夜明珠似的。
云帝觉得柊浮闭上眼和睁着眼的差别很大。是气质上有些变化,也是面容上有些变化。
这种变化感让他觉得新奇,情不自禁地就一直盯着柊浮看。
屋内的暖炉已经被人换过一轮炭火,桌子上的子孙饽饽也被收拾下去。
想着自己一生都是一个人睡觉,早上醒来面对的是跪在床脚的婢女,和空荡荡的床畔。
可是今天没有,今天的床畔上还躺着一只红火的小兽,床脚边也没有佝偻起来的背影。这个房间此刻是自由的,是轻松的,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为什么要娶柊浮呢?云帝想。
因为他刚好是个男人,因为他在殿试上的发言令人振心,也因为他是空心仙长信中有所提及,跟自己的前世有关之人。
讲真的,云帝他从来都没见过那个所谓的空心仙长,信封也是柊相加密送来的。
只因信中讲诉内容正中云帝靶心,故而他会相信这封信。
想着反正自己就要死了,死之前享受一下皇帝才有的霸权——强娶,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帝似乎想的有些出了神,他抻着隔壁看柊浮,里衣无声无息滑下一个旖旎的胸膛,他却没有发现。
云帝这般想着,似乎这样就能掩盖掉他看上柊浮的这一事实。
他独自抻了一会儿,觉得脖子有些酸了,便将身子往前挪了挪,碰到了对方的手臂,他顺势拨开红色的海浪,将那只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捉了起来。
柊浮的手宽大而干燥,可能是因为在家乡干活的原因,颜色不如云帝白皙,指腹、指侧有或厚或薄的茧,摸上去硬巴巴的,还有些磨手。
手背还算光滑,手心却有几道细小、已经结了痂的疤痕。
柊浮说话的时候给云帝的感觉是达礼、聪慧、懂分寸,他的身上也有股独特的气质,能让云帝在殿试堂上一眼就看到了他。
然而这样一个有气质的人,手却长得这么一般。没有白如润玉、修如鲜葱,指节倒是很有长度,但却显得有些粗犷。
云帝将自己的手与柊浮的手面对面贴着,对方的手果然要比自己的大一圈。他又握住,然后松开,再握住,再松开。几个来回后,云帝听到一道低沉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云帝坦荡面对他,将握紧的手举起来给他看:
“柊郎看,我在跟你握手。”
柊浮似乎习惯了早起,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疲惫,很快便精神地看过去:
“知道,但是陛下,为什么要握手?”
“握手便是握手,我让你看,没让你提问。”云帝自顾自松开手,掀开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
柊浮起身去扶他,没曾想对方竟然顺着他的力,坐进了他的怀里:
“唉,身子好乏,看来是到了吃药的时辰了,也不知道康顺有没有把药按时备好。”
柊浮轻微皱起眉头,有些想把人推开的念头但忍住了:
“陛下需要我去叫人来吗?”
“无需如此周张,柊郎给我倒杯茶水舒缓一下便好。”
柊浮将云帝扶靠在床边,穿好鞋走到桌子上,用手被轻轻试探了茶壶的温度。是热的。
看来是有人在他们睡醒之前换的茶。
想来云帝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床,柊浮一边想,一边倒了一杯茶。
茶汤红艳、茶底褐浊,辛苦的药香敲打着人的脑筋,柊浮不得不将自己离茶杯远点。
云帝静依着靠枕,呼吸却已有些乱了,柊浮看到他半露的胸膛不断起伏着。
接连喂了三杯茶,云帝将那一壶都饮下后方满足地叹出息来。
柊浮道:“我去唤人来为陛下更衣。”
他便顶着一身完好无损的嫁衣掩门而去了。
云帝换好衣服,带着柊浮一起用了早膳,两人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与立后相关的朝会事宜。
等到一切流程结束,柊浮回了岚凤殿,云帝紧接着让人把公文一并搬了过来。
“朕看柊郎这处的书房大得很,以后便来这办公了。”云帝兴奋地暗自搓手。
一旁的公公还想出声阻止,可能知道自己这位陛下说一不二的性格,也就帮着指挥下人们手脚麻利点。
柊浮还在房内换衣裳、摘头饰,听到动静问了一嘴,但身旁侍女们也不知道外面在干什么。
直到他亲自走进书房,看见云帝坐在书桌中央处理公文。
将公务带到皇后寝宫来办公?云帝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至少柊浮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有点昏庸了吧?
可他是男子,但也没说男子就不可以。
除了婚服和礼服要按照要求穿女式,云国法律并没有要求男皇后在宫中必须要着女裙。因而柊浮换回了男装。
他人虽不白皙,但肤色亮堂,散发健康有力的气息,给人一种绿色食品的安全感。
另外单看他的那张脸,不管是什么肤色,这张剑眉星目、神采英拔、朗艳独绝的脸都能完全驾驭。不如说是有了这张脸,无论什么肤色放在他身上只会润色增辉。
云帝抬头跟柊浮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停留几许,便继续低头看奏章。
看了几行,云帝再一抬头,似乎是想起来了些事:“对了柊郎,要过来一起看吗?有你帮忙,想必是比我一人要更效率。”
而柊浮也确有此意。
他从一边的书案上起身,来到云帝身边。
云帝问:“柊郎对什么更感兴趣?要看看这个刑部的案子吗?听说他们忙活了一月余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捉到,可真是令我头疼着呢。”
柊浮顺势接过文书,它是由皮纸包裹着宣纸而制成,手感厚实而光滑,莫名地有种重量感。
其实云帝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选择的机会,而这份文书——让刑部忙活了一月的文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难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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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生小剧场1.1】
云生:跟我成婚是件多么糟糕的事吗?
柊浮:不糟糕吗?
云生:哪糟糕了?
柊浮:你自己明白。
云生:不!我不明白!
柊浮:睡觉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
云生:老婆嫌弃自己怎么办?
柊浮:我没有。(而且我才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