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顾千崖今日不过是听祖父吩咐过来拜见袁清弘，再是想见林危一面，海竹阁内还没散，他便悄悄退了出来，周浦看见他连忙从树荫下跳出来，迎到前面道：“哥儿出来了，这就要回府上么？车子就在外面等着。”
“不用，你在那边做什么。”
“树荫下有人赌钱，我就站在那看了一会。”周浦有点怯怯地挠了挠脖子，“我没有下注，不过是去凑个热闹。”
“水笙也在那？”
“不曾看见。”
顾千崖朝小厮聚集的树荫下仔细瞧了瞧，的确没看见水笙，又道：“站这里等着，不必跟过来，我过去那边找林师傅说话。”
周浦忙应是便退下了。
顾千崖走到水亭坐下，过了半刻便看见水笙小跑着从竹廊上跑过来，顾千崖唇角一扬，倚栏招手，声音不大但叫住了水笙：“是水笙么，帮我倒杯茶来，正好渴了。”
竹廊离亭子不远，水笙自是听清楚了，顾少爷是熟人，他自然应下，把扇子送去海竹阁自家少爷手中后，又在正厅上倒了茶送出来。
顾千崖仍一个人在亭子上乘凉，水笙端着茶走进去，叫了声：“顾少爷，茶来了。”
“多谢。”
顾千崖笑着接过，水笙忙低头道不敢。
“你家少爷后日要进云松楼了，带进去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吧。”
“是，还要多谢顾少爷送的两只玉枕。”
顾千崖摆了摆手：“不值什么，他愿意用就好。今年不让人跟进去服侍了么？”
“正是呢。”
顾千崖摇摇头，轻声抱怨了句什么，水笙没听能清楚，只听顾千崖道：“你家少爷今日与我不对付，想是你也已经看出来了，只是我还有几件要紧事得告诉他，他不愿意听，还请你帮我传个话。”
水笙忙道：“少爷请讲。”
顾千崖喝了口茶，慢腾腾道：“后日晚上云松楼人多事杂，林危进去没人服侍，吃完晚饭就不要出来闲逛了。天气虽热，晚上睡觉也千万别贪凉开窗，仔细着了风寒，影响大后日上场就不好了。”
“吃饭最好端到自己房里，有什么事一定要找云松阁理事。这几件算要紧的，再有便是头两日最好早睡，不要贪玩和人说话到深夜，没有人伺候，万事自己都要上心为是。”
水笙连声应下了，顾千崖满意地点头，让他自便，走出了水亭。
水笙不能走到顾千崖跟前，便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等顾千崖进了一道月洞门，他才从另一条小道绕到海竹阁。
他在门口等没多久里头就散了，水笙不觉狐疑起来，隐隐有种顾少爷叫他吩咐事情，说个话的时间都精准掐好了，一刻也没让林危多等。
林危跟董家少爷和秦家少爷一起走出来，水笙忙迎上去，林危道：“回去吧，都多晚了，日头都斜了。”
秦伯亿和董祈安的小厮也过来了，三人说笑着告别，林危一直记挂刚才顾千崖的话，不会真要跟他同乘吧。这会子也不见他人，还不如早早走，他顾千崖又不会真沦落到没车坐，便加快脚步出了宜业斋。
他算早出来的，毕竟还有许多公子一散学就找讲学师傅说话，大考在即，多和师傅说话好遣散忧虑，他却第一个出来，催着赵力快走。
水笙倒想起来了：“主子，方才顾家少爷不是说车子坏了，要跟主子一起坐车么？”
“管他做什么。”林危隔着车帘，懒懒道：“你以为除了我他就真没车坐了？”
水笙呐呐道：“这……方才他特意叫奴才去嘱咐了好多事，可记挂主子你了。”
林危顿了一顿方道：“他嘱咐你什么了。”
水笙笑道：“让主子去云松楼后对自己上心。”
他坐在车头，林危在车内，前面是管家的马，也不知是哪来的直觉，水笙想了想，压低声音凑到车帘边上把顾千崖叮嘱的话一一说了，过了许久才传出林危的声音：“……他怎么也那么多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这些也不知道么。”
水笙不知道应什么，只好干笑，前头管家赵力回头问道：“是要直接回咱们府上，还是要到大老爷府上歇一下脚呢？”
水笙连忙传话到车子里，林危想了一想，笑问：“赵哥怎么想的。”
赵力忙笑道：“当然是看哥儿做主了，奴才是怕府上老太太要等，只是那边府上述哥儿今儿不知是怎么回事，奴才也筹划不来。”
林危道：“不用去了，大爹想来不会怪罪，至于述哥哥，横竖后日就能见着，快走吧。”
赵力忙应是。
冬晴正坐在窗前做针线，两个小丫头坐在脚边学打络子，冬晴心不在焉，小丫头叫了她两声她才听见，忙问怎么。
小丫头让她看手上的半成品：“是要用短毛绒做里子呢，还是全用长毛绒？”
冬晴笑道：“傻丫头，这又不是给小孩子做的，用什么短绒，只用长绒就好了。”
小丫头腼腆一笑：“我只在太太屋里做过络子，那时候正是给大老爷府上的小少爷做周岁礼呢。”
冬晴道：“这会子不用你做那个，咱们这个是给危哥儿用的。”
丫头忙应是，低头继续动手。
冬晴却渐渐放慢了手中的动作，默默望着窗外不作声。
也不知这间屋子什么时候能出小少爷，到时老太太肯定是溺爱非凡的，只是那又会是何人所出呢。
要嫁进这个屋子的小姐，自然是知根知底的最好，只是自家少爷没有一起长大的姐妹……兄弟倒是有一个。
“……”
冬晴表情变得古怪，攥紧了帕子，冷不防哎呦一声，低头一看，原来被针尖刺中了小指。
她叹了口气，拿帕子拭去沁出的血珠，忽然听得外头有嬷嬷的声音喊道，哥儿回来了，冬晴一喜，连忙站了起来，两个小丫头也放下东西起身，冬晴走到外间，林危刚好进来，坐下来道：“天气越发热了，有冷茶没有？”
“刚放凉的，预备给少爷消暑。”冬晴把茶端到林危面前，林危忙忙地喝了两口，冬晴这才发现他脸色奇异，下意识问道：“少爷身上不好？”
林危摆了摆手：“无事，晚上吃什么。”
“老太太刚才打发人来说让少爷晚上到上房那边一起吃，想是已经备好了。”
林危道：“我本来想随便吃个面条，要凉凉的酸酸的味道，老太太叫那就罢了，我过去陪着就是。”
主仆二人还未说完，又有人进来，冬晴看见是老太太身边的秋蓉，连忙站了起来，秋蓉站在门口笑道：“老太太刚才说，让危哥儿一回来就过来，她有事呢。”
林危坐下半刻不到，闻言忍不住抱怨，冬晴哭笑不得，催他快去：“去吧，老太太屋里不热。”
林危只好站起来，秋蓉跟在他身后走，不忘帮他扇风，口中安慰道：“奴婢也知道哥儿出门累了，只是老太太把危儿，危儿两个字念了五六日，这才那么着急要见哥儿。”
林危只好笑道：“姐姐不用帮我扇了，老太太这几日身上怎么样。”
“甚好，只是贪凉爱用冰，太医说不可放太多冰在屋子里，湿气大了老人家容易腰背酸痛，就不自在了几天。”
“太医说的是。”林危道，“你们不可太惯着老太太。”
秋蓉想到一入夏冬晴到老太太房中回的话，总离不开危哥儿怕热总要用冰，太医不让危哥儿又要赌气，不由失笑道：“哥儿说的是，天再热冰也不可多用。”
林危也想到冬晴已经数次用老太太的话压他，秋蓉又是这样笑，表情有点不自在。
二人没再说话，主要是秋蓉怕少爷真生了气，不敢再搭话，逐渐走至上房，丫头打起帘子，林危放轻脚步进去，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因为他三岁不到亲娘就早早离世，虽是男孩，他却自小在老太太房中养大，又因林善存至今只有二子，大的因为算命先生算出八字不好，得送到亲戚家里才能养活，所以刚满七岁就送到江南舅爷府上养，故而董氏身边究竟只剩林危一个亲孙子，自是无比疼爱。
林危对母亲已经没什么印象，要说生命里最重要的女性有谁，董氏绝对是首位。
丫头见到林危正要往屋里通报，林危连忙示意不用，走进去才发现他姐姐的丫头也在屋里，知道里面肯定热闹，犹豫了半刻才进去。
厅中林画霜正坐在董氏身旁陪着说话，看见他便笑了，凑到拣线的董氏耳边道：“祖母，你看谁来了。”
林善存正房早逝，仍只纳了一房妾室孙氏，孙氏出了两个女儿，大的长林危两岁，叫林画霜，二小姐叫林弱眉，今年才四岁。林危因为在祖母房中养大，林画霜过去又是她膝下唯一的孙女，董氏对这两个孩子极是宠爱，两人一起长大情分又深，如今虽是各自都大了，但也没有在意男女之防，林画霜不用避他，林危上前喊了声“祖母”，又喊“姐姐”，董氏抬头看清是他，又是笑又是恼，连声问道：“怎么没个人通报？”
林危笑着坐下来：“是我不让通报的，怕惊扰祖母。”
林画霜笑道：“怎么今日才来，祖母念你好几日了。想是刚从外面回来？”
董氏牵着他的手道：“又瘦了，就算功课辛苦，也要注意身体，身子养不好，哪来力气念书呢，要让冬晴好好服侍。”
林危应下道：“孙儿知道，王嬷嬷每日都有熬汤，我念书到什么时候，冬晴都陪着。”
林画霜笑道：“这么好的丫头，也给我一个。”
林危故意道：“不给，我自己藏着。”
“不给我做丫头，那就给我做弟媳罢，”林画霜捂着嘴笑，又道：“反正我爱极了冬晴的人品，总想和她多亲近。”
林危笑道：“你爱和冬晴亲近与我何干，不过既然那么喜欢冬晴，你可知道京城李家二公子叫李霁的？”
林画霜先是一愣，见弟弟笑而不语，忽地醒悟过来，又是气又是笑，捶了林危两下道：“危哥儿越发心坏了，祖母，你快看他！”
林危一直在笑任她打没有回手，董氏看他姐弟二人取乐斗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分开二人道：“好了，取笑取笑就行，危儿后日搬进云松楼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冬晴那丫头有叫你看一遍吧。”
林危连忙掩了笑道：“有，已经看完了，东西都妥当了。”
“那就好。”董氏欣慰点头道：“冬晴做事我还算放心。”
林危陪着笑，心里却狐疑。祖母如今开口闭口冬晴，不会真的要把冬晴当他房里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