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涟极国-海之沙，翡翠之心》时间空间万物

5、第 5 章 鵼

　　汪泰一行人出城后又走了好一会儿，到天亮的时候停下来。
　　“啊哈，”汪泰对着箜丁鞠了很“大”的礼。
　　“都是由于这位官爷，小的们很顺利就出来了。怎么报答您呢...”
　　说着他拿出刚才的紫色盒子，把里面一个半截子香点燃。少顷，箜丁“哇”的吐出一堆东西，臭不可闻。里面有个绿幽幽的蚕一扭一扭爬出来，变成蛾子样飞回了紫盒子。
　　箜丁脸色煞白，眼中布满恐惧。

　　“居司大人，放他们走恐怕会引来追兵的。”
　　“我们这么多人出城，怕早就被当地官员知道了。”吴居司想，“可又为什么没追兵呢？”
　　“反正远离城郭妖魔就会过来，不用管他们，自生自灭好了。”汪泰示意箜丁手下几个兵，“你们走吧。”

　　“几位大人是要升山的？”一个浮民问到。
　　“是。”
　　“我们的旌券被他骗走了。现在想等国家安定了再有土地也是不可能的。让我们跟着大人您吧。”
　　“我们走投无路了大人！出城门我们就决定跟着您走了。”
　　“可怜我们吧...”
　　哗啦啦跪了一排。

　　“让他们留下来搬运点东西。一路走来总有人半路死伤的，加点人手也好。”汪泰看看吴居司，他似乎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汪泰便自作主张留下了所有的浮民。虽然穿越国境需要旌券，但由于对方是州侯一级的大员，敢查的肯定是没有的。

　　箜丁和手下看看汪泰们，又相互看看，一言不发地开始往回走。
　　有一个人却留了下来。
　　“请允许我跟您一起升山。”留者一本正经说道。
　　汪泰有点惊讶。
　　“你不是那个放我们走的那位？！”一个浮民叫起来
　　“呀是的呀。虽然当时光线很暗，可我认得出你了。”
　　“那件小事请不要挂在心上。”留者笑着说，“之前也曾放过一批，这次大家不太运气，被抓住了。”
　　吴居司回过神正好听到了，对眼前的年轻人颇为赞赏。
　　“想不到宣力中也有这般有德之士，如不嫌弃，我们也希望能与您通行。请问尊姓大名？”
　　“察木”

　　“我本家在离宣力不远的地方，兄弟...三人。”察木缓缓说起一些事情，一来让大家熟悉自己，二来也算是解闷。
　　“很久之前，我的本家那真是一个各色鸟儿云集，金灿灿的粮食溢满整个谷仓的地方......”
　　“因为征兵...后来就来了宣力了。”
　　大家听的入神，走在队伍中间只听到坐骑走踏的声音。
　　“你这么跟我们走了，不怕他们报复你的家人吗？”
　　察木想了想，“不怕，因为他已经活不了了。”
　　汪泰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线。
　　“我是说，”察木继续说到，“本来就不打算为这些人卖命，再说，钱真的很少呀。所以就告发上级了。”
　　“有用吗？他们不会是一伙儿的？”
　　“正因为是一伙儿的，才要个替罪的呢。所以”
　　“所以他回去一定是被处死了。”汪泰接过他的话，“想不到你还有如此伟略呢。居司这次是有了一个好帮手了哦。”

　　“惭愧。”
　　“您真是一位腼腆的人呀。”
　　“这...本来还打算留在那里，心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国家再这样衰败下去，像买卖人口这样肮脏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怎么救得完呢。而且，表面上看来还算完整的城市，早就分崩离析了，掩藏在夜色下的黑幕不知道有多少，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无奈的很。”
　　察木朝东北方向的天空望去，“麒麟，就在那里吧。”
　　吴居司笑了笑，“以我们的速度，恐怕下个安阖日也赶不到吧。各位，就拜托了！”

　　这个国家四周被广阔的海水包围着，一端是虚海，波涛汹涌，妖魔横行，暗流丛生；一端是连接内陆国的广阔海洋，范西国，才州国，奏南国。这三个国家在王和麒麟的治理下，安定而祥和。
　　很多年以前，吴居司曾经出使过才州国和奏南国，那是先王在世励精图治的时候。这个国家用丰饶的种植物和特有的金银泉，换回那些布匹，骑兽，女人的簪花，男人的玉带。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越往内海方向走，土地被荒废的越严重。原本来能还能看到像样的大城市，现在却只能遇到一些勉强可以算作城镇的地方。
　　吴居司虽然算做州侯，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摆排场，幸好他也不是个很讲究的人。现在随同的人减少到不足百人，还丢弃了很多物资。
　　“还没到黄海呢。”汪泰有些发愁，初冬的夜晚竟还是温暖的。

　　妖魔喜欢袭击人群聚集的地方。尤其在夜晚，这些破败的城墙就是最好的证明。别说妖魔，连乞讨的浮民都阻挡不了，所以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城外。
　　一些人摸清了路子，携家带口来城外避难。可是问题又出现了：火光，牲畜，人，这些刺激妖魔的东西交杂在一起，反而让待在城外没有任何防护的人成了妖魔的靶子。
　　人群越来越多，遭受袭击的可能性就越大。

　　吴居司的队伍没有选择城下，而是靠近城市的小山坡后面，虽然远，但有很多树木可以遮挡。树木除了能遮挡外，味道还能掩盖坐骑和人的存在。同时，明火也是特别注意的，用精油木烧制的碳，火焰是淡淡的橘黄色，夜色越深，光线照射的距离越短。妖魔如果从高空俯视，如果不是很仔细的查看，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远处突然传来恐怖的咆哮和女人的尖叫声，牲口撕裂的鸣叫，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吴居司很厌恶现在的自己，当年那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哪里去了呢？他紧紧抓住佩剑，跳起来往城的方向跑去。
　　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了，吴居司想。回头一看---察木。
　　察木摇摇头， “居司大人，以我们的力量，虽不至败落，但损失会很大的。这有意义吗？”
　　吴居司没想到竟是被察木拉的。

　　“如果人民都被妖魔残害光了，当君主还有什么意义？！”，
　　“您是愿意成为一个安定国家的君主，给人民保障的君王，还是做个斩妖除魔，随时可能丧失性命的救护者？”
　　吴居司捏紧拳头，“天纲的主体是王，可承载王的正是这些蝼蚁般的子民啊！”
　　察木楞住了。

　　“不用去了，你们听...”
　　上方的风越来越大，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灭火，趴下！”汪泰低声叫道。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骑兽也紧张地蜷缩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风渐渐小了，血腥味也没那么浓烈了。
　　吴居司将剑深深插进土里，月光照射在剑身上，脸扭曲的变了形。

　　在仔细查看城外的惨状后，“好像是“鵼””，汪泰说,“不止一只，怕有一队。”
　　城下已经没有活口了。这些“鵼”根本就不是因为饥饿！那些被撕裂的人体，只有少部分被吃掉。绝大部分是被从高空抛下摔死的，魔鸟把人当成可以扔的沙包，用杀戮来嬉戏。

　　城墙缺口处渐渐有些市民探出来张望，有些人看见吴居司们站在尸体旁吓得“哗”一声又躲城后去了。
　　终于有个胆大的爬到墙头问到：“喂，你们是鬼还是人啊？”
　　“我们是鬼哦，刚刚妖魔吃掉了我们，好孤单啊，你们过来陪陪我们好不好？”
　　“啊~~~！！！”听者噗咚一下掉下去了。
　　吴居司瞪了瞪汪泰，“十分抱歉，我是菏州侯吴居司，是为升山而经过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像是官吏一样的人走出来，要求检查身份，确认无误后打开主门领他们进城。

　　“已经很久没有像您这样的侯过来了...”城池的官员接待吴居司一行，“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按律令这是很失礼的事情。干杯”
　　“作为本该接受上天考验的升山者而言，这样的宴会已经是很丰富的了，您这样会让我很不安的。”
　　“大人是要去升山呀。好事呀，来，干杯...”
　　“离内海大概还有三天的路程，这恐怕是最后可以稍微舒服点的地方了。再往前都是...啊，白茫茫的伤心物啊。干杯”
　　“......”
　　“啊，时间都这么晚了，最后一杯。万分抱歉，请早点休息。”
　　官员也没等他们有任何礼节性的反应，竟自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