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晚书rose

14、第 十三 章

　　午觉醒来，太阳挂在当空，燃烧的正是旺盛，即便不盖一物，可身上仍细细密密地出了一层汗，脖子微微的粘腻，额头也湿湿地一层。两个人算是同时醒来，顾笙翻了个身，那种燥热下满身出汗的不舒适感袭来，有点难受。站起来去开窗，一阵风吹进来，凉爽舒朗的让人从头轻到脚，浑身轻松。他站在窗口，肆意吹着凉风，额头前的碎发微微被拨动。
　　于觞躺在床上来回翻了几个身，脑子还昏昏的，心想这天气不适合做作业，适合睡觉。他趴在床上，眯着眼看着站在窗边的顾笙，正双手撑着窗沿，看着外面城区，城区纵横破旧，曾经刷白的墙挂上一片片的黑色污渍，室内，一个侧脸在清明的日光中熠熠生辉。
　　顾笙回过头，发现于觞在看着自己，还是看傻了的那种，莫名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涌上。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于觞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完了，偷看被发现了……本就睡得有些微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顾笙看见很自然的转了头，走回来在凳子上坐下，抓了抓衣领，让风尽量可以吹进一点，至少凉快些。
　　于觞别过头，笑了笑，懒懒的开口，“有点热。”
　　顾笙拉过桌上的手机，划拉着微信，短暂的沉默了几秒，而后抬头看了眼于觞，说，“是。”
　　于觞狗腿的冲着顾笙笑笑，好像挺感激他能回应似的。
　　于觞抬手从前往后梳了梳头发，从床上跳下来，“洗个脸，我先去，然后再你。”
　　“可以。”

　　走到客厅，何静手里托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于觞揉了揉眼睛，“妈。”
　　“嗯，刚好，把水果端屋里，小笙你俩一块吃。”
　　于觞笑着拖着声音说，“好，等我洗把脸先。”
　　江南的夏末，气候还是微湿的，浮着丝缕的余热，湿与热在空气里暧昧纠缠，搅拌出片片的青绿，翩翩没有起舞，而是醉了心房，叫世间沉溺的不知今夕与何朝。让人比起盛夏神清气爽许多，但也不可逃脱覆了些秋的慵懒。
　　两种情绪的纠结，也是一种心情。
　　清醒的甘愿沉睡……
　　尤其午后一两点，烈日焰火当空，要想去户外做点什么，依旧吃力。

　　一盘西瓜，你一块我一块……好吧，其实就是顾笙一块，于觞四五块。他插起最后一块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这一大盘几乎都是被他一个人吃完的，顾笙没动几下。
　　顾笙本就不怎么爱吃水果，尤其这种腻甜的，芒果、西瓜之类的就不行，总之吃的菜不能是甜的，喝的水不能是甜的，但若真要甜，那就得甜到绝顶才好，所以他又极爱吃甜品，巧克力啊奶油啊一星期得吃上好一堆，上幼儿园的时候，不想去上学，他妈妈就以甜品作为正激励手段，只要他乖乖去上学，晚饭后就可以吃一个奶油小蛋糕或者巧克力蛋糕之类的，当然了负激励就是不好好上学就一个星期不能吃甜食。
　　时间长了，牙齿越来越不好，满嘴蛀牙，小学后半阶段就没怎么吃过甜食，直到后来，他身上一切换新，那一颗颗蛀牙都被坚硬的、雪白的、整齐的新牙替代，也没有妈妈会经常给他买蛋糕，也没有某个人会和他一起分享蛋糕……他戒不掉的东西很少，而某个深夜，坐在冰箱边小口小口呜咽着捧着草莓蛋糕充饥的他，也许不会想到那种甜原来是他一辈子也戒不掉了的，那是物是人非后唯一能带来熟悉感的味道。
　　于觞把盘子收好，放到身后的书架空位，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主，比你客人还能吃。”
　　顾笙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不想去说他不喜欢什么，也从不奢求别人能懂他什么？能懂的自然会来读你，能被理解的自然不用费力解释，世上所有的委屈和不被理解，其实都是被爱淘过的沙粗，是不被人在意的那部分而已。所以，既是被抛弃，又何须自降身价，费力劳神，做那些可笑可怜的解释。
　　所以他不喜欢吃水果，这样最简单的一个习惯，顾笙不会说，也没必要说，让这些所谓的否和不烂死在心里，去做了冤屈鬼，也挺好。

　　其实于觞知道这天也没办法做什么补习，他家里的墙要是再不刷，下个星期回来估计天花板全掉没了。所以吃完西瓜，俩人在卧室盘算了会儿，最后顾笙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那就是他要和于觞一起粉刷。
　　顾笙说是没见过，想跟着学一学，动手试试，何静也没好说不行，关键是他担心顾笙不会，然后伤到自己，又担心会不会嫌脏……
　　顾笙脑子聪明，学东西很快，但是于觞考虑到美观问题，硬是没敢答应让顾笙上去刷，最后经过协商，同意于觞刷墙，顾笙扶梯。
　　虽然于觞粉刷的速度和平滑性也一般，但在这三个人里绝对是大佬了，一会儿左边一角已经刷完，然后顾笙紧紧扶着梯子，于觞小心挪动着趴下梯子，两个人挪动扶梯到另一角，于觞在爬上去，顾笙再扶死梯子，重重复复，从一角到另一角，从一块到另一块，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粉刷完成。
　　结束还不到四点，何静出门买菜，于觞和顾笙清洗之后回到那小方卧室里准备开始做作业。
　　不知道为什么，于觞觉得很奇怪，好歹是一所高中，连个周末作业也没有？后来才知道，一中那帮熊们，因为不想做作业，就把老师罚抄的事儿上报教育局，教育局责令整改拒绝体罚，教师们一气之下全都拒绝安排任何课外作业，校长好说歹说，也没人敢安排，万一哪天又被教育局谈话怎么办？
　　不过对于一中来说，安不安排作业和安排什么作业其实也不是什么关键要素，毕竟学生是真难管。
　　“你……我看看啊，从哪一门开始呢？”于觞转着手里的笔，拖着尾音用思考的语气说着。
　　“我带了数学，要不从这开始。”顾笙接话道。
　　“你最烦哪门课？”于觞问。
　　“都烦，最烦当属数学。”
　　“那你还带数学课本？你又不学。”
　　“极恨生爱吧，我桌上那堆书，不用这么想，我可以第一手抽到数学。”
　　“你这挺牛啊，按正常人来说，应该是最怕哪门最不想碰哪门，迎难而上好少年，可以。”于觞冲着顾笙竖了个大拇指。
　　“我发现你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欠。”
　　“这么欠的老师要给一点也不欠的同学补课了，来，做好，翻开数学课本。”于觞嬉皮笑脸的说着，顾笙白了他一眼，拖了把刚刚放在门口的椅子，走过去坐好。
　　于觞堆顾笙的基本情况有些了解，总之这个人就是平时上课绝不好好听讲，不是转笔就是刷手机打游戏，上课笔记会做，但是很乱，没有章节，没有一个知识点是完整记全的，考试那是秉持着乖学生的姿态，不抄，送上门的也不抄，之前的月考也是，前前后后都在传答案，只有顾笙在那点兵点将，又或者乱写一通摘抄题目，但难能可贵的是他也不交白卷，也不提前出考场，上课不听讲但是会去蹲晚自习……于觞有时候分析这个人吧，总感觉他不是太有个性就是有病，而且默默认为有病所占的比例要高一些。
　　所以他决定要从最简单的开始补。
　　第一章是数学集合计算和运用，于觞先把相关概念勾出来，关于什么叫集合，什么叫元素，什么叫整数集、自然数集……让顾笙先认真的看一遍，再找了几个例子说明，之后拿着草稿本，进入计算教学，关于两个集合属于不属于的问题分辨，一个个计算例子从第一页打头开始写，虽然字不怎么好看，但是尽量控制着能显得端正工整些，尽管是草稿本，但是于觞觉得草稿本其实隐藏了很多学习思维，不要弄得太乱，复习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说不定就能收获什么创新点。
　　这么按头学习对顾笙来说那就是上刑，补习两小时，顾笙至少跑了十次洗手间，每一次回来脸上都是水珠，后面几次于觞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闷着笑了好久。
　　“你他妈笑够了没？“顾笙最后一次去洗手间洗完脸回来，看见于觞仰在椅子上抖着肩膀笑的厉害，他椅在门口冷着个脸说道。
　　于觞回头看见一脸冷漠的顾笙更是想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好了好了，我们今天就到这吧，再补下去估计你都得住洗手间了。”
　　顾笙冷笑了声，走过去在椅子上摊下来，一脸生无可恋的状态说，“太无聊了。”
　　“只是无聊吗？太好了，只要不是太难就行。”
　　顾笙看了眼于觞，摇了摇头，悠悠地说，“咱俩频道不一样，刚刚那话我听着有点想揍你。”
　　于觞笑着说，“我不说了，收拾一下，我觉得大概可以吃饭了，我去帮帮我妈妈。”
　　顾笙叹了口气，一阵五雷轰顶，学习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