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复仇》之元

1、姐姐的秘密

　　“等等！外面好像有人！”

　　“谁？”

　　莉莉迅速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空无一人，“没人。”

　　纳德松了口气：“没人就好，你把我都吓着了。”

　　“可能已经走了，我确定看到了人影。”莉莉皱着眉头坐回来。

　　此话一出，俩人面对面沉默着，仿佛最糟糕的可能性已经发生。

　　纳德想试着说点什么：“别太担心，刚才说不定是你看走眼了。”

　　莉莉叹了口气说：“要是刚才真被人听见了，还会连累到你。”

　　纳德笑笑说：“不会的，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莉莉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纳德又说：“先别担心了，我去帮你姐姐找个好医生。”

　　莉莉撑起自己疲劳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我今晚再看看吧，如果需要医生，我再来找你。”

　　纳德陪她走到门口，又帮她拉开门。

　　莉莉走出门外，看见外面刺眼的阳光，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她嘴里“啧”了一声，皱起了眉。

　　纳德的家正好在镇子最繁华的地方，这样走出去，想必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其实她就是担心这个问题，所以清晨就从郊外的家里赶了过来，想着商量完事情，天也才蒙蒙亮，谁知话一说开，就忘记了时间，拖到了现在。

　　不远处的集市是镇子上最吵闹的地方，挤满了各种摊位，布料、衣服、食物...卖什么的都有。有生意的嘴里不停吆喝着，没生意的也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在白天，几乎整个镇子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而要回到郊外就必须要穿过集市。

　　莉莉心里有些发忪，本能地朝身后的纳德看去，却只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纳德已经进去了，她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

　　离集市越来越近了，莉莉低下头，把头发从背后拨到脸两边，想做一些遮挡，其实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因为还没走到集市入口，她就感觉有无数目光刺到自己身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步伐太激烈，莉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用力撺着，透不过气来，她不敢回望那些人，只能低着头加快步伐，裙脚因而大幅摇晃起来。然而，走得再快也不妨碍许多话飘进了莉莉的耳朵里。

　　“害死了一个还不够，还要继续害人呢。”
　　“我看啊，就是本性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白天往男人屋子里钻，你说她在干什么？”
　　“看她那张脸，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莉莉装作没听见，迅速走完这短短的几百米路。出了集市，莉莉脚下还不敢慢，等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稀疏，路也越来越泥泞，最后跨过一条小河远远望见自己与姐姐的小木屋后，她才松了口气。

　　面对镇民的排挤，照理莉莉本该是愤怒的，但事实上她却有些心虚又有些害怕，因为整件事情实在蹊跷。

　　事情要从几年前姐夫的死说起，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姐夫究竟是怎么死的！

　　四年前，莉莉跟着姐姐姐夫一起住在镇子上，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从某天开始，姐夫突然开始对她冷言冷语，态度大变，莉莉以为姐夫想把自己赶走才这样做的，但还没得及多想，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预料。

　　姐夫越来越瘦，每天起床都会比前一天瘦一圈，短短一个月，他的整个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像绷着人皮的骷髅。

　　姐妹俩推测他是中了邪，就去姐夫常去的地方打探消息，询问近期是否有异常的遭遇，但这番行动不仅没查出任何结果，反倒给这事做了一波“宣传”，再有几个无事生非的人加油添醋一番，镇上便有了新的说法：这姐妹俩是邪恶的女巫，用巫术把家里的男人害死了。

　　这种说法，在姐夫死掉的那天更是得到了确凿的“证据”，前一天还活着的姐夫，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白骨。

　　在这个国家，女巫是绝对的禁忌，一旦有人被怀疑为女巫，就立刻被绞杀，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历代都是如此，人们深切地相信女巫有多么十恶不赦。

　　上一起“女巫”事件，就在三个月前。某个女人给马匹加草料时，对着马的耳朵说了几句话，于是被视作是女巫的证据。尽管女人再三解释自己只是闹着玩，但没人相信她的解释。前一天还相亲相爱的邻里，第二天立刻变了脸，人人都往绞刑架上扔石头。每一次的公开处刑，都加剧了镇民们对女巫的恐惧与憎恶。

　　所以，当姐夫以那样怪异的方式死掉之后，莉莉认为自己与姐姐必死无疑，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但匪夷所思的是，镇长居然放过了她们，镇长宣称，这件事虽然怪异，但这种死法并不属于女巫的特征，因此不作绞杀。莉莉松了口气，至少镇长还是讲道理的。

　　然而不久之后，莉莉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她们家门口经常出现死老鼠、粪便等秽物，去集市上买东西，也只能买到坏的烂的。姐妹俩只好离开镇子，搬去郊外，靠着家里养的牛，跟隔壁镇子做些牛奶的小买卖。

　　莉莉不是没怀疑过姐姐，但每次一有这个念头，莉莉就非常自责，她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别人这样想就罢了，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况且这些年来，姐姐也没再有什么异常，直到前几天….

　　胡思乱想中，莉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她一推开木门，就看见姐姐丽莎像块木雕一样坐在桌子旁边，丽莎听见响声，抬头望向门口，看清来人后，一双无神的眼睛突然瞪了起来，站起来就质问道：“你去哪里了？”

　　莉莉被瞪得有些心虚，小声说：“去镇上了。”

　　丽莎走到她旁边来，死死地盯着她：“你去镇上干什么？”莉莉撒谎道：“买些生活用品。”丽莎质疑道：“镇上的人什么时候愿意卖东西给我们了？”莉莉被逼问得语气慌乱起来：“所以我什么都没买到啊！”

　　丽莎没再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莉莉，随后目光停在她袒露的锁骨上，莉莉被盯得不知所措，丽莎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拿了条丝巾出来，绕在莉莉的脖子上，打了个蓬松的蝴蝶结盖住锁骨那一块，她一边整理着莉莉的衣领，一边说：“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出门别穿这么随便，对你不好。”莉莉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明明所有女人都是这样穿的，怎么就随便了？

　　晚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期间数次丽莎都想开口说话，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停地给莉莉夹菜，直到莉莉都吃不下了。饭后，丽莎又说，厨房里留了许多，够莉莉吃两天的了。

　　莉莉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不对劲，但忍着没问。

　　到了睡觉的时间，莉莉熄了灯，躺上床，但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有睡意。

　　在漫长的等待中，月亮升到了半空，周围出现一圈蓝光。

　　终于，客厅里传来了一阵响动，莉莉听清楚声音来源后，立刻惊坐起来。

　　丽莎又开始了，像前几天晚上一样。

　　莉莉决定今晚一定要弄清楚，于是掀开被子，悄悄走到门背后，轻轻拉开门，往外瞥了一眼，客厅里空无一人，但家里的大门敞开着，往外看去，姐姐的身影只剩一个小点了。莉莉也不顾身上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急忙跑出门跟了上去。追上一段距离后，莉莉放慢了速度，远远跟在丽莎后面，既能看清她在干什么，也不会被发现。

　　丽莎越走越偏僻，走进了树林深处，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莉莉望着漆黑的森林有些害怕，犹豫了一会还是跟了进去。树林深处的枝叶异常茂密，把原本就微弱的月光挡得一干二净，眼前几乎是漆黑一片，莉莉只能勉强看见姐姐的背影。脚下的路也非常难走，全是残枝烂叶，脚下一深一浅，随时都要摔倒。

　　突然，丽莎停下了脚步。

　　莉莉一惊，以为被发现了，赶紧转身躲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俩人都一动不动，莉莉感觉落叶腐败的气味一阵一阵地往脸上扑。

　　等了许久，还没听见动静，莉莉屏住呼吸，双手扒在粗壮的树干上，伸出半张脸往前张望。只见丽莎站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解下随身的包袱，摊开在地上，低着头摆弄着，但看不清在干什么。不一会儿，丽莎的头顶出现了一圈黄色光晕，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她面前的火光，她在地上点燃了几只蜡烛，借着蜡烛的火光，丽莎伸出双手在半空中舞弄着，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这一幕，莉莉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然后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掉头就跑。一路上，枯枝在她腿上不断划出血痕，但她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不知跑了多久，小木屋才出现在眼前，莉莉进了家门也不敢停下，而是把木门重重关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像要把背后粘着的什么恐怖东西给甩掉。

　　“难道姐姐真的是女巫？难道姐夫真的是被她害死的？那自己算是女巫吗？姐姐会不会杀了自己？”

　　一连串的疑问让莉莉坐立不安，稍微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担忧起另一件事，姐姐会不会被抓起来进行审判？

　　莉莉正胡思乱想，竟没注意到大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丽莎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莉莉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往后看，一回头正好对上丽莎的眼睛，她吓得浑身一颤，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丽莎却先露出慌乱的表情，随后立马佯装镇定地问：“莉莉…你怎么还没睡？”

　　莉莉本能地觉得安全了，看来自己跟踪姐姐的事没被发现，反而姐姐才是心虚的那一个。

　　“姐姐这么晚了去哪里了？”莉莉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假装毫不知情地问道。

　　丽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门边去，把门关上，又慢慢走到桌子旁边，解下自己的包裹，像是找借口般结结巴巴地说：“我…那个…我听到牛棚里牛在叫，估计是饿了，我就出去喂了点草料。”

　　莉莉正思考着该如何问下去，却发现姐姐的目光落到了自己小腿上——那上面布满了被枯枝刮出的血痕。莉莉慌了神，赶紧将腿收进桌子下面，但显然为时已晚。

　　“你刚才跟着我出去了？”丽莎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你看见什么了？”

　　莉莉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是不是丽莎？”

　　“我不是丽莎还能是谁？”

　　“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丽莎没有回答，而是摆弄着手上的包裹。

　　莉莉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丽莎停下了动作，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说些什么，可一句话都还没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掉眼泪，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面前的包裹。

　　莉莉虽然还保持着警惕，但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还是忍不住放下戒心问道：“究竟怎么了？”

　　丽莎擦了擦眼泪，问：“你不害怕我吗？”

　　莉莉张了口，声音却卡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丽莎苦笑了一下，眼睛望着其他地方，说：“都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个梦...我前段日子反复做同一个梦，梦见一只山羊，它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说着，她把桌子上的包袱拿了过来 ——刚才带进树林里的那个。

　　包袱里是几只点过的蜡烛，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那些字看着像是某种咒语。莉莉仔细看着那些咒语，试着想念出来，却被丽莎一把阻止了，“别念，别念，虽说这样念也起不到作用，但还是别掺和进来...\"

　　“山羊...姐姐，你知道山羊意味着什么，你怎么...”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

　　“你向山羊许了什么愿？”

　　“我希望他能回来。”

　　“你说，姐夫吗？”

　　“嗯。”

　　“哎...”

　　莉莉以为姐姐只是思念爱人，就也没多问，安慰了几句后，就急忙把那张咒语给烧了。

　　那张纸被烧成灰烬后，丽莎问：”我这样算是女巫吗？“ 莉莉急忙说：”不算，梦里的事都是假的，这个咒语应该也是你梦里胡乱编出来的，肯定不是真的咒语，全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