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爱慕》三点期待

9、第 9 章

　　天边夕阳漫上向阳的窗，昏黄色一片穿过透明的玻璃窗，降落至窗后站立的那个少年身上。
　　少年沉默站立着，视线遥遥坠落在楼下那片逐渐被填满的停车场。手边书桌上的闹钟，指针已经跃过六。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停车位应该停放着那辆黑色的车，然而今日那处空空，不见踪影。
　　不见踪影的还有早晨开着那辆车去上班的楚燃。

　　早晨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目送他离去。当时理所当然地觉得傍晚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可现在只有时间遵守约定。

　　楚燃不回家会去哪？是去干什么了？和谁见面呢？
　　记忆中楚燃总是不会生气，总是那张笑脸，从没见过他别的样子，连他的朋友都只听说过那个说是漫画家的易以。
　　贫瘠的了解完全开不出想象的花，想象的场面总是那么虚无，不够真实。

　　想知道的话，其实只需要去问问外边的妈妈或者楚胜利，楚燃不回来应该会打电话给他们。
　　可总是有那么多原因致使他开不了口。

　　妈妈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一整天都没有理他，和他说话也只限于叫他吃饭。虽说他今天也像前两天一样，几乎一天都不出房间，可只是吃饭的短暂时间，他也能感觉到妈妈的不同。
　　笑脸不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对面的楚胜利。

　　一整天除了和楚胜利说的那几句“嗯”，他没有说过别的话。在陌生的环境下，连最熟悉的母亲也变得陌生。
　　其实他得感谢楚胜利的搭话，让他不至于自闭，但年龄差距挖掘出的代沟，实实在在摆在那，一听就知道楚胜利是在没话题找话题聊。每当那时，以及现在独自站在窗边，脑子里总是会响起楚燃早晨在厨房对他说的那句话。

　　楚燃为什么知道他生气的点是连妈妈都没有去追他，而不是妈妈让他道歉呢？
　　是楚燃能洞察人心，还是楚燃是这个家和他年龄差最小的那个呢？

　　可就算年龄差最小，他们也差了八岁。

　　莫名其妙的，他现在竟然期盼楚燃早点回来。
　　至少，在这个家，和楚燃说话最没有压力。

　　注意到自己过于关注楚燃，贺祯垂向楼下停车场那个空位的视线收回。正在这时，他听到房门外楚胜利叫“燃燃”的声音。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楚胜利在客厅接电话，贺祯站在房间窗边都能隐约听到声音。

　　站在窗边听得不够清楚，不自觉地，贺祯移动到门边。他有一个新发现，只要将手放在耳边，再稍稍贴着门，就能将门外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好，要不要给你留饭啊，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贺祯听到楚胜利问。
　　“我在朋友家吃，晚上会回去的，不用担心。”楚燃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客厅，再穿透门板来到贺祯耳边。
　　“嗯，晚上开车小心。”

　　“嗯，知道了。”挂断电话，退回桌面，楚燃的手指顿住，视线不禁直直朝那个绿色的软件上偏移。
　　发出那条信息后，到现在为止，那个联系人的头像上都没有出现过小红点。

　　手指跟着视线即将点进那个软件，想要再查看一番，怕自己是遗漏了或者看岔了。
　　“晚上想吃什么？”易以的声音是半路冲出的勇士，阻断他的去路。
　　跟着视线偏移的手指收回，楚燃将手机放进口袋，原本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和另一只手一样，搭上购物推车的把手。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只要不毒死我就行。”楚燃推着购物车走在易以身边。
　　易以转头看自己多年好友一眼：“老娘现在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精致的独立生活好么，你可以去我微博看看，我做的饭可是……”
　　“你的微博就是你生活的提纯版，说说你有多少次失败的经历没放上去？”楚燃毫不留情地戳破她。
　　放松的手掌握成拳，易以提起自己的拳头在楚燃面前招呼。楚燃笑着假装害怕。

　　还以为易以只要买今天晚饭的食材，结果出超市的时候，楚燃知道自己是来做易以的免费劳动力和免费司机的。

　　“我看你这一个人生活挺令人担忧的。”楚燃开着车，瞥一眼身边副驾驶座上的易以。
　　“哪有我们燃宝贝会过日子啊，”易以笑着说，“叫你燃宝贝，你还操着老父亲的心。”
　　“就你这智障儿童，我能不操心吗？”楚燃说。

　　将车开到易以的住处，帮易以提着买来的东西走进家门，楚燃发现易以这个智障儿童成长了。读书时是开着视频聊天都能听到她那边鸡飞狗跳、吃个冰淇淋绝对会融一手的程度，没想到现在她家还挺干净。
　　易以说今天她要亲自下厨，楚燃在厨房帮她打下手。晚餐做好时窗外天已黑沉，楚燃看看窗外的天，再看看面前的饭菜。

　　“老父亲可以放心了。”楚燃对端着两个玻璃杯走过来的易以说，易以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让他试试。
　　“还行吧？”易以问他，“这都是我自己出来住后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
　　楚燃给她竖大拇指：“不错。”

　　淡淡地闲聊，聊到笑点时还能欢声笑语，中间时而穿插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而拖出一些至关重要的话题。他们像从前一样闲聊，仿似楚燃发短信说来她家吃饭，是要弥补上次易以搬家，他因为出差没来的聚会。
　　他感谢公司那次安排的出差，虽然对不起易以，但楚燃还是很感谢。

　　感谢可以不用见到柳常。
　　并不是讨厌，更多是害怕。能够相处这么多年，怎么会讨厌呢？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也问过柳常要不要告诉你，他说随我，我当时就恼了，这让我怎么办嘛。”易以气鼓鼓地说。
　　“你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如实告诉我就行了。”楚燃靠着椅背说。

　　“你说得倒轻巧，”易以撇撇嘴，“我夹在你们之间这么多年，可我还是感觉这么难。当初你们吵架就喜欢有手机不用，让我当传声筒，让我两面受气。”
　　楚燃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还没点燃先抬眸看一眼对面的易以，像当初那样摸摸她的头。

　　易以打下他的手，本就生得大的眼睛还睁大望着他，“你们俩就……”
　　楚燃知道易以想说什么，楚燃笑着回答：“还能怎么样，他都要结婚了哎。”

　　“他们只是订婚啊，柳常他还没结婚，他订婚不告诉你是因为……”易以声音加大，她配置的饮料酒精含量很低，她却像喝醉了一样。
　　“都订婚了，你难道希望我在他的订婚仪式上乱闹一通，然后问他选谁，或者拉着他就跑？”楚燃笑着将没抽的烟放回烟盒，看起来像是很轻松的样子：“易以，这不是你画的漫画。”
　　一句话就将易以噎住，许久易以才说：“如果是我的漫画，我一定给你们画he。”

　　楚燃看她这眼神哭笑不得。易以在他们之间做桥梁这么多年，两男一女的故事，按理说应该都是向着她，宠着她，争着她的，这样才有看点，这样才有代入感。
　　可就像他说的，这不是她的漫画。

　　她的漫画她可以轻易笔一挥就he，可生活不能，无论她怎么将漫画的结局画得美好，现实还是刺骨地嘲笑她不自量力。

　　易以突然哭起来，哭得楚燃措手不及。
　　“为什么我最好的两个朋友会变成这样？”易以抬手擦擦聚集在眼眶的眼泪，“你们都是这样，当年自顾自地在我面前秀恩爱，结果现在又都在我面前装作不在乎。都在我面前装，将这些事都给我来选择。我算什么嘛，你们都还把我当朋友嘛？啊？都装个屁啊！装得这么潇洒给我看，结果连对方的面都不肯见，你们两个都是胆小鬼。”

　　易以像是真的喝醉，楚燃无言看着她。

　　是啊，他们都是胆小鬼，都将选择抛给她，都在她面前装作不在乎，希望她把自己的不在乎带给对方，毕竟他们之间就只有她这架桥梁了。
　　他们连面都不敢见。

　　通过易以之后的话，楚燃才知道易以的搬家聚会柳常也没有来。
　　是知道他可能会来，所以才不来吧。

　　“你们都是骗子，说什么不放心我一个智障儿童出来住，搬家那次却都不来，那次我只叫你们两个。”
　　“对不起。”空气一点点沉重，楚燃低头望着桌上的残屑。

　　“对不起有个屁用，当初柳常对你说了这么多句对不起，你觉得有用吗？”易以问。
　　楚燃没有回答。

　　当初柳常的“对不起”听得他厌烦，听得他一眼就知道答案。

　　楚燃无言，易以吐出这几天憋在心里的话后，和他一起沉默。沉默的气息填满两个多年好友之间的空气，一阵铃声很有眼力见地打破这层层叠加的沉默。

　　楚燃拿过自己的手机接起：“喂，爸，嗯，我马上就回来了，嗯，你别担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个男孩子……”
　　“男孩子在外边也得保护好自己。”眼含热泪不让它下坠的易以突然说道。
　　接电话的楚燃转过头，易以的眼睛在哭，嘴角却勾起，她对着楚燃手机那头的楚胜利说：“楚叔，是我把他扣留太久啦。”

　　易以去过他家玩，她爽朗的性格，楚胜利很喜欢。楚胜利听见她的声音像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一样笑起来。
　　让易以和楚胜利聊几句，挂断电话，楚燃站起来帮易以收拾桌上的碗碟。易以也不劝他早回家，反正她现在也没心情洗碗。

　　饭桌上易以情绪有些激动，在厨房看着楚燃洗碗，易以倒是能平静地和他说起上次见柳常时的场景。
　　通过易以，楚燃知道柳常最近瘦了很多，黑眼圈也深了很多，可能太操累婚礼的事。

　　走进易以家就看到易以放在相框里的他们三个的照片。老照片里的阳光总是那么温暖，笑容总是那么灿烂，再也复制不来。
　　以前的他和柳常像照片中一样，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现在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对方的近况。

　　收拾完准备回家，易以提出一个袋子给他，说里边装的是他要的衣服，每个色都给他拿了一件。
　　和易以告别，将手提袋放在驾驶座，楚燃这才打开手机。打开手机为的不是给老爸打电话说他出来了，马上回来，楚燃点开那个在超市就想点开的软件。

　　那个名字上终于有一个红点，不用点进去看，只是看到红点下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楚燃就停下自己的手，关掉手机，将手机扔在一旁。
　　楚燃再也忍不住，脱力地趴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哭，只是感觉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从小父亲就严厉地要求过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轻弹。

　　“谢谢。”
　　柳常用两字就将他们的青春概括。

　　直起身，楚燃拿过被他扔开的手机，给老爸打电话。

　　“嗯，我出来了，还有一段时间到家。”楚燃的声音再次穿过房门，到达房门后偷听的贺祯耳中。

　　楚燃要回来了，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贺祯从门边离开，走向窗边。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那么大。

　　楚燃没有食言，他在窗边没有站很久，楚燃的车就出现在楼下。楚燃从那辆车上下来，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他望着楚燃提着那个袋子走进楼道，不久后客厅就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回来了。”楚燃回来时已经快晚上十点，贺阿姨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他的声音一下就清醒，过来迎接他。

　　楚燃回来了，肯定是被妈妈叫去洗澡，不过好像楚胜利刚刚进去洗澡了。那楚燃应该是进自己房间，或者是坐在沙发上休息。
　　万般猜测，贺祯怎么猜也没有猜到自己的房门会被楚燃敲响。

　　几声敲门声后，楚燃的声音响起：“上次你说喜欢的衣服，我去我朋友家给你拿了，有好多件呢，什么颜色都有，袋子给你挂门上，你自己拿进去挑。”

　　约法三张，只有不进他房间这一则做到了。

　　门上很明显挂上什么东西的声音，贺祯转头望着房门。他没有去取，他坐在床边听着门外随着时间来来往往、吵吵闹闹，最终归于平静的声音，直到门外不再有任何声响的时候，贺祯才打开房门。

　　本只想趁着没人取下门上的袋子，打开门，眼神一瞥，阳台上一件和他身上一样的睡衣。

　　柔软舒适的夜风邀请那人的发丝和衣摆一起轻舞，顺带将那人口中吐出的白色烟雾带离。

作者有话说

　　弟弟开始在意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