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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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身上的薄被从床上起来，拿过衣架上今天要穿的衣物，放到离镜子更近的椅子上。捏着衣尾，衣服掀起一半，楚燃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停住动作。
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再次被衣物覆盖，楚燃松开自己换衣服的手，转过身。
镜中一个“冲”字像它的字义那般张狂劲舞，仿佛要冲破衣物的束缚，靠自己的力量冲出一片天地。
镜中楚燃穿的这件是白底黑字，昨天说可以给贺祯的那件是黑底白字，还在衣架上挂着。易以说随便挑的时候，他在众多色彩中挑出两个最简单的颜色。
走到衣架前，楚燃拿出那件黑底白字的T恤，再折返回镜子前，和自己身上这件比对比对。
他比贺祯矮些，是肉眼可见的矮些。昨天说将手上这件黑色的给贺祯，现在想想贺祯那身高，这还得考虑一下码数。
待会吃饭的时候问一下他吧，再说这件黑色的他已经穿过了。虽说昨天贺祯和他说了话，但楚燃没信心确定贺祯不会嫌弃他穿过的衣服。
现在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一个个窜这么高。楚燃青春期前期的时候长势还挺惊人，但后来就慢慢停滞，慢慢被原本和他差不多高的柳常给超越。
柳常这小子也是，不知道吃了什么激素，后期疯长，每次体检都离开队伍，为的就是来目睹他量身高的场面，顺便嘲笑他。
他每次量的身高，柳常都记得特别清楚，比他还清楚，甚至还能像背公式一样背出来。那次一起去游乐园玩，买票的时候，柳常还和卖票员说给他来张儿童票。
镜中比对衣物大小的那双手垂下，楚燃望着镜中的自己，连眨眼都忘记。
昨天易以说……
“噔噔噔。”
像是不允许他出神，在他刚开始回想昨天易以告诉他的那个消息时，房门就被敲响。
“小燃吃饭啦。”是贺阿姨的声音。
回忆强行被打断，楚燃应一声“知道了”，听到门外贺阿姨走开的脚步声，看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将手中黑底白字的T恤挂上衣架，放回原处。
换好衣服推开门，贺阿姨坐在沙发上，一见到他就立马笑盈盈地说：“快去洗漱，吃饭了。”
楚燃关上门，笑着点点头，对贺阿姨说一句“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后朝着厕所走去。
快速洗完脸刷完牙，走出厕所，朝餐桌走去。贺阿姨果然还在等他，贺祯也被她叫到桌边，正坐在那发呆。
拉开贺祯对面的椅子坐下，贺祯抬头看他一眼，后又收回眼神。
“不要等我，你们先吃嘛。”楚燃对贺阿姨说。
吃早饭也得等他一起，就算是在他家住，也没必要这样的。
“哎，对了，昨天说给你的那件衣服我穿过了，我叫我朋友拿件新的给你，你穿多大码？”楚燃想起这事问贺祯。
衣服？贺瑶看看问话的楚燃，又看看身边自己儿子。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他俩还有她不知道的约定？
看起来关系有所缓和，贺瑶很是高兴。昨天说不用去找贺祯，只是生气，其实心里担心得不行。今天早上起床，先到贺祯房门口敲门，害怕他还没回来，幸好门里贺祯应了声。
“不要给他买衣服，他的衣服够穿。”就算高兴他俩关系有进展，贺瑶还是对楚燃说。
“没事，”楚燃笑着解释，“我朋友那还有的，我和她关系好，不用花钱，有人喜欢她设计的衣服，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那个朋友是设计师？”贺阿姨问。
“不是，”楚燃摇摇头，“她是漫画家，那衣服是他给男主角画的，她自己设计的。”
“很有才啊。”
“你看着办。”
母子俩的声音撞车，贺瑶正张口夸楚燃的朋友，贺祯的“你看着办”弯道超车撞来。这一撞将贺瑶都撞得没声，连路边的目击证人楚燃都撞得朝他看来。
还以为贺祯不会回答的，毕竟前两天都是这样。
这是愿意和他亲近，不再是一见着他就是防备眼神回击吗？
这样的机会希望不是偶然，楚燃立马回答贺祯：“行，不过我看你得比我大一码。你是怎么长这么高的？上次听你妈说你只喜欢吃蔬菜，吃蔬菜也能长这么高？”
又是半天没等到贺祯的回答，贺祯低头吃面，衬得他妈妈做的那碗面格外好吃。
见贺祯又不说话，贺阿姨立马圆场，回答楚燃的问题。
有贺阿姨在，楚燃不至于这么尴尬，而聊着聊着，话题从楚燃想聊的，不知不觉转向昨天贺祯“犯的事”。
“昨天真是对不起，让你们等这么久，这孩子不听话。”
话题一时转向让贺祯道歉，楚燃虽然觉得贺祯昨天跑出去的事是他做错了，但贺阿姨这种强逼着认错的方法行不通，只能让处于这个年纪的贺祯更加反抗。
“没事，”今天早上第三次说没事，楚燃伸手让贺阿姨别这样，“祯祯也只是刚来还不习惯。”
“他不是不习惯，是不想习惯，”贺瑶对贺祯突然降临的叛逆实在无力，转向身边的贺祯，“你以为我会和楚叔叔结婚吗？我和你说过这么多次你都不信，你觉得你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带你过来还不是为了你好……”
一直温柔似水的贺阿姨像是忍耐的火山，忍耐到极致时喷发，就算喷发也只是苦口婆心地诉苦而已，完全没有河东狮吼的气势。
气氛一下焦灼，楚燃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拍拍对自己儿子吐真心的贺阿姨。
贺瑶也不想当着楚燃的面说这些，可看到自己儿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怎的，心中这几天积压的话就再也积压不下去，迫不及待地要喷薄出来。
“为了我好？”听到自己母亲的一番真心话，贺祯却说：“你昨天还不是……”
“贺祯！”楚燃严厉的一声，止住贺祯想继续说的话。
你昨天还不是和他们一样，没有去找我。
两次都没有。
这句话被楚燃吼进肚子里，贺祯抬眸瞪一眼阻断他话的楚燃。
让楚燃意外的是贺祯并没有摔筷而起，也没有离开座位，而是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
暂时没时间管他，楚燃先安慰生气的贺阿姨：“孩子嘛，我昨天已经和他说了，他肯定也听懂了，下次不会这样的……”
这炸弹也炸得太令人措手不及，楚燃故意合着贺祯的速度吃完面，在贺祯端碗进厨房的时候跟进去。
转头看看并看不到的贺阿姨，楚燃对放碗的贺祯说：“我知道你妈妈昨天没去找你你很生气，但她是你妈妈，你也想想你妈妈今天为什么这么生气。”
说完，楚燃拍拍贺祯的肩，转身走出门去。
贺祯定在厨房，不久后就听见楚燃和自己妈妈说“贺阿姨，我出门了”的声音。
楚燃为什么会知道呢？为什么知道他在因为这个生气，而不是因为妈妈让他道歉生气，一般人不都会以为是这个原因吗？
连母亲都是这么认为，可他那个不承认的哥哥却将他一眼看穿。
听到客厅传来的大门关上的声音，定住的贺祯才从厨房走出，正巧碰到送完哥哥的妈妈。
母子对视，刚吵过架，以往吵完架妈妈都不会生他的气，他也不会生妈妈的气，就算生气也会忍着，毕竟他们只有彼此，可这次妈妈没有理他，直接无视他，从他身边经过。
这是因为有了其他人，他们不再只有彼此了吗？
贺祯看一眼妈妈的背影，赌气地走进自己房间，将自己的房门关得很响。
生气地关上门，走到窗边。他的房间向阳，往窗边一站，能清楚地看到楼下。楼下那个身影开出那辆载着他来到这的车，驶离这个地方。
他将在傍晚回来。
他为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像是将他的心脏从他的胸膛里挖出，再用凿子凿出那些贴在他心脏内壁的话。
他怎么会知道呢？
开着车和小区的胡叔打声招呼，楚燃提高车速。今天出门出得比昨天晚一点点，希望不会迟到，也希望家里一切太平。开着车还操心家里的事，楚燃都不敢将车开得太快。
等红灯时，贺祯望着面前人行道穿梭的行人出神。
其他小孩不想道歉说的都是“我为什么要道歉？”，而贺祯说的是“你昨天还不是……”
话中有时间有人物，那股失落感几乎呼之欲出。昨天应该去找一下贺祯的，哪怕只有一个人去找也好。
“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妈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不想让她不高兴。”
和今天早上无关的人说出的一句话响在楚燃的脑海。
是啊，他拥有他们说的幸福的童年，有爱他的父母，没吃过什么苦头，他什么都有。他有的太多，所以他们觉得他失去一些爱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就应该被放弃。
“滴滴滴。”
红灯已过，身后的车辆不耐烦地鸣笛，楚燃踩动油门。
将车开到公司，打开车门下车，楚燃拿出手机给昨天不断给他发信息的易以回信：“你那还有后边印了一个冲字的衣服吧？我新来的弟弟很喜欢，到时候去你那再拿两件。”
和前边的信息完全不搭边的信息，楚燃发送完就摁灭手机。摁灭后，低头望着没有亮光的手机，楚燃再次将手机摁亮，解开锁，点到那个信息还停留在“新年快乐”的联系人。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点动，几个字轻易打完，发送键却迟迟没有等到楚燃手指的降临。
“哎，早啊。”
再一次被打断思绪，楚燃收起手机，抬头和碰上的同事打招呼。
早上就编辑好的信息躺在输入栏里一天，打完又退出，进去又将那几个字打上，终到要回家时才发送给那个人。
“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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