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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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
在混乱中，明镜看见世界风化崩坏又重归正常，太多信息交织在大脑里，让从未经历过如此压力的少女几乎崩溃。
“我只是想回家……”
明镜扶住水池，眼泪汇入水流，从此无人知晓。
她重振旗鼓，来到二楼，决定一探究竟。途经空白相框时，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五口之家的合照，里面有温腾、温江、温溪、明镜，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照片上的温江像正常人一样微笑，陌生女人挽着温腾的手，明镜是照片中唯一坐着的人，她的眼和笑里有爱、信任、支持与羁绊。
明镜回忆自己父母的脸、自己家的布置、还有与自己家人的记忆——她惊恐地发现，那些记忆全变成了和温家有关的样子。
明镜从口袋里摸出珠珠的项圈，试图用它指引自己的记忆，而铭文就在眼前变化，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
“我是谁？”
“你是温家幺女、大家的掌上明珠，你会是父亲的好女儿、兄姐的好妹妹，你的未来会充满爱、信任、支持与羁绊。”
温腾从卧房为走出他注视着合照，露出怀念的神色，明镜侧过身问他：“这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这里面的母亲是谁？她为什么不在家里？为什么……温漪不在照片里？”
“我从书房里找到了这张旧照片，你的母亲很早因为温漪离开了家，罪魁祸首自然不配出现在家庭合照里。”
说完，温腾便下楼去照看温江。明镜知道，温腾给出的信息有问题，照片无疑是伪造的，真实的信息还待发掘。
于是明镜来到书房，找到了一本旧相册，相册忠实地记录了温家十几年来的变迁，包括明镜从小到大的照片，而其中温漪的脸要么被涂黑，要么根本不存在。
明镜无法接受，她把相册狠狠摔在地上，又用力踩了几脚，仿佛这样就可以想起被篡改过的记忆，忽然，明镜注意到一角不同于照片的纸张。
她蹲下身，捡起纸，发现这是一幅儿童的涂鸦，涂鸦描绘了温宅二楼的布局，和现在并无区别，只是有一间属于温漪的房间。
与现在的布局对照来看，杂物间是以前温漪的房间，而明镜的房间是以前的杂物间。
明镜进入杂物间，在弥漫的灰尘中，她似乎看见一个白发稚子生活的痕迹，他起床、穿衣、在房中独自游戏、与空气聊天，最后累了乏了，再躺回床上休息。
明镜掀开床帘，温漪正埋在被褥中沉眠，唯一露出来的手上有伤口在渗血。她反应过来，温漪帮她收拾了碎玻璃，因此手上才会有伤口。
睡梦中的温漪极不安稳，眼角隐约有泪，然而除了明镜，不会有人知道泪水最终隐没在哪个被单的角落。
“妈妈……不要走……”
温漪抓住了明镜垂下的发丝，如将要堕入地狱之人抓住蛛丝，想用力又不敢用力，想抓紧又不敢抓紧，而松手又是不可能的事。
明镜小声呼唤温漪的名字，害怕被其他人发现。温漪的情绪平稳了些，他松开手，舒展身子，明镜长出一口气，判断没法从他口中获得信息，便准备离开。
“请不要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那时候绿眸如浸入清水的橄榄石，在昏暗中晶莹透亮。
章七：
如果美是诅咒，那温漪一定是被深深诅咒的人。
明镜无法拒绝，她坐在床边，拉起温漪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为他包上。
“谢谢，你真的非常温柔，问完你想问的之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明镜不明白温漪的意思，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夸我，但为什么我不能来找你呢？你是家里唯一帮助过我的人，我……”
明镜顿住了，她发现自己对温漪产生了依赖。
“我想知道，温江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你们的母亲又是因为什么离开，还有，如果我想出门，我该怎么做？”
温漪看向衣柜，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我从小就被诅咒了，母亲很讨厌我，经常会找理由打骂我。有一天，母亲要把我锁在衣柜里反思，大哥告诉母亲这样是不好的，于是母亲把大哥锁在了我的衣柜里。”
他顿了顿，用被子埋住头。
“那一天，母亲离开了家，大家都忙着找母亲，一直到三天后才想起被锁在衣柜里的大哥。当我打开衣柜门的时候，大哥就病了。”
“离我远些吧，明镜，我的头发和眼睛就是诅咒的象征。我很喜欢你，别让我牵连你。”
“嗷呜——”
楼下突然传来珠珠的嚎叫，明镜急忙跑下楼查看。杂物间重归寂静，而后落下轻轻的叹息。
温江倒在温腾身上，似乎是晕了过去，珠珠在他们身边打转。明镜蹲下身，把温江拖到沙发上躺下，她发现温江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皮肤泛出青灰色，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温腾依旧平静。明镜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在这个家里，父亲会照顾生病的儿子、会解答女儿的各种问题，但这都不出自于爱，而像是谁写下的设定。
缺少了爱，温氏四人便不是真正的家人。因为不相爱，所以他们不会为了对方无条件付出，一切都是被操纵的表演。
而明镜自己，便是这场表演中的唯一变数。
温江在沙发上昏睡，温腾坐在他身边，目光虽不曾离开儿子的面庞，但当明镜触碰到他脊背上放松的肌肉时，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温家人之间没有爱，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
虚假的家人。
明镜请求温腾叫救护车来，但温腾一口回绝，还说温江没事，要等温溪回来让她决定该怎么做。
巧的是，温腾话音刚落，温溪就回来了。
“快把大哥搬到卧室里休息，躺在沙发上像什么样子。明镜，你连大哥都照顾不好，真不知道你天到晚在忙什么。”
明镜没有动作，她走到温溪面前，抬头与其直视。
“即使家人出事，你也不会亲自帮忙，而是一个劲地责备我，这就是你所谓的家人？温溪，你和我不是家人，和他们也不是。”
温溪扬起手，但迟迟没有落下来，她瞪着明镜，嘴里咒骂个不停。
明镜无视她的话语，继续说道：“离了温江，你是不是就没法发号施令了？是不是我现在直接走出去，你也拦不了我？”
珠珠挡在大门前吠叫，明镜放弃出门，回到沙发前，她看着温江，忽然想起他曾给自己一个拥抱。
明镜为温江流下一滴泪。
章八：
最终，温腾和明镜把温江抬回他的卧室，温温溪还在在原地发呆。
“你这样不符合家人的标准。”
温溪浑身一震，惶恐地看向父亲。“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了，我怕再失去家人，我以为……”
温溪收了声，她望向明镜，命令珠珠守在门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后，所有人都回到了房间休息。明镜悄悄来到温江屋外，刚准备开门，发现门没有关死，从门缝里可以看到，温漪伏在文件床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明镜在屋外止步，她觉得现在不应该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温江身上散发出绿光。明镜咬紧牙关，克制逃跑的欲望，也防止发出一丝声音。于是她看见温江醒来，挣扎着要逃离温漪，仿佛看到了魔鬼。
“大哥别乱动，我在努力修复你呀。”
温江哭叫、呐喊，但没有人从梦中醒来，他扑到一面墙前，拼命捶打某处。墙壁发出“砰砰”的空饷，接着绿光消失，温江如失去动力的玩偶般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明镜感觉，温江不会再醒来了。为了不被温漪发现，她摸回房间，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清晨，有电光掠过阴云密布的天空，随后雷声炸响，夏季暴雨开始了。
明镜一夜未眠，起来时竟也不觉困倦。她下楼为珠珠拿了些食物，但它一点兴趣都没有，明镜还发现，珠珠长大了许多，身上的肌肉也更加结实。
唯一不变的是，它趴在家门口不让明镜通过，甚至抗拒明镜的抚摸。
明镜放弃了这条路，她简单吃了些东西，等到温腾下楼时，餐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明镜，明镜在厨房打磨菜刀。“你昨天搬温江的时候，可不像是一身病的样子。”
她打磨完最后一下，将菜刀指向温腾。“旁观和疾病都是你的设定吧，你根本不爱温江和温溪，你也在扮演合格的家人？还是出于什么原因……”
明镜放下刀，往二楼走去。“想吃东西就自己做，我不会为你们做事。”
明镜来到温江的房间，他仍在沉眠，毫无苏醒征兆，空气中隐隐有些臭味。
从之前的旧相册来看，温江的房间曾是他、温溪和温漪共同居住的儿童房，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与屋内家具完全不同风格的天花板。
按照相片，天花板上应该有三个星星嵌灯，象征温江、温溪、温漪三个孩子，但现在的天花板只有两颗星星，还有一颗……
明镜想起昨晚温江捶打的墙壁，她拿出菜刀割开墙纸，灰尘散尽后，墙纸背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被锁住，无法打开。明镜十分确定剩下的一颗星星就在门后，而温家的所有秘密和逃离的办法也都藏在门后。
明镜看向屋外，温腾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要这扇门的钥匙，请告诉我钥匙在哪里。”
温腾拿出一串钥匙，明镜一一试过，但没有一把能打开门。仔细观察下来，能发现门的样式和温宅出入的大门一致，连锁孔都似乎完全相同。
明镜走到家门前，确认儿童房的门能用家门钥匙打开，但温溪一大早便离开了家，连早饭都没吃。
“咚！”
门外忽而传来重物撞门的声音，明镜从气窗查看，发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人。
温溪躺在地上淋雨，她双眼紧闭，似乎也在沉眠。明镜想起昨天温江倒下时，温溪几乎是马上就出现了，而那个时间比平时回家的时间还要早很多。
难道所谓的工作也是假象？平时温溪便站在门外沉睡，今天是因为下了暴雨，所以才被风吹倒。
珠珠背上的毛耸起，警告明镜不许出门。明镜再去看气窗时，发现一枚钥匙掉在门口。
明镜掏出菜刀，试图在木制门框上挖出一个洞。所幸门框年久失修，很容易便挖出一个洞来，明镜伸出手，拿到了钥匙。
珠珠瞪着明镜，仿佛只要她一开门就扑上来把她咬死。
明镜站起来俯视珠珠，叹了一口气。
章九：
门很容易的被打开了。
曾经的儿童房充满欢笑，现在只有三样东西，灰尘、全身镜、还有一副女性骸骨。
明镜拜了拜骸骨，走到全身镜前坐下。在布满灰尘的房间中，只有全身镜整洁明亮，明镜能清楚看见自己的倒影。
与镜中人对视时，余光看见温漪出现在身后。明镜放下菜刀，伸出手触摸镜面，一幅幅画面在镜面快速掠过，激起水波般的纹路。
“愿望的额度已经用完了，你还想要什么？”
温漪跪坐在明镜身后，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身体。“你是我的家人，只有你不许走，我的家庭不能没有你。”
明镜想拍开他，但手穿过了温漪的身体，她只好停止触摸镜子，最终挣脱开来。
“你亲手抹去了你的家人们，你塑造了虚假的家庭来麻痹自己，你把我拐……不，你让我来到了温家，不问我的意愿成为了你的家人。
温漪，你欺骗了自己，你已经不爱任何人了。爱、信任、支持与羁绊是组成家人的必备条件。你不爱人，亦不会有人爱你。再怎么费尽心思构建牢笼，创造出的都不会是真正的家人。你不会得到和家人一样的爱，永远弥补不了那份空白。”
“某种程度上来说，”明镜捧起温漪的脸，让他与镜中倒影对视。“失去了爱与被爱，你已经不是人了。”
温漪愣住了，半晌，他发出可怖的嚎叫，犹如凶兽在必死的陷阱中挣扎。
“不是我！不是我，妈妈——”
明镜离开儿童房，走到家门口时，她伸手摸了摸珠珠，狗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懵懂地看着明镜，跟她一起离开了温家。
先是走，再是跑，雨逐渐停了，阳光洒在地面，在水坑中映出过往的画面。
有一个自幼便是白发绿眸的男孩，他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可以把死去的小鸟变成活动的尸体，他一下子沉迷进自己的能力里，到处搜集死去的生命来玩弄尸体。
因此，父母厌恶他，兄姐疏远他，并频频说教，希望能把他带回原轨。男孩认为家人们不爱他了，于是更加频繁地制造活动的尸体，并将它们视作自己的家人。
终于，母亲忍无可忍，她责罚男孩在衣柜里思过，而男孩的兄长站出来代其受过。疯狂的男孩杀死了所有家人，将除了母亲的所有人制成了自己的傀儡。
男孩慢慢长大，逐渐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向镜子许愿一个新的家人。温家历代供奉的镜子实现了他的愿望，为自己创造了普通人的记忆和名字，化身少女来到温家。
现在，少女回到了家，她躺在沙发上，狗趴在旁边。少女入眠之时，狗的身体一阵抽搐，化成了白发绿眸的青年模。房间也以青年为中心，逐渐变成了温宅的样子。
青年跪在明镜身边，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明镜，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六~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