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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要让我找不到 我会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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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若白听到眼前一团乱当中从女帝床榻内侧发出的这声音,只觉脑仁发疼发昏,涨得厉害,有人拽了几下销若白的袖子。
“若白姑娘,陛下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吐血,这几日都还好好的呀……”
“是呀,医使司都说若白姑娘和白术先生用药颇神,怎会……”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宫侍的声音,从远处赶来医官的声音,拉着自己询问婢女的的声音混在一起,而空中那股缥缈亘古的声音却好像从未出现过。
销若白眯着眸子看着躺在榻上的女帝,床榻内侧那股邪气正散着淡紫色的幽光,一闪一灭,她只觉莫名小臂一痛,仿若火灼。
“你们……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和我说话?”
众人面面相觑,销若白和白术两人给陛下开的药效果上乘,比起医使司都有过之无不及,陛下如今就在快痊愈的时候反常吐血,销若白在身边,每个人急死了都要和她说上一两句话,问问陛下究竟是怎么了,情况如何此类云云。
销若白分明一直在照顾陛下,对陛下的病情更应该了如指掌,如今见了这场面,看上去却有几分迷惑。
一个游离之外的旁观者似的。
“我们都在问若白姑娘……”
在场的哪个人不是拥着簇着将她步步推到女帝的榻前,人人都七嘴八舌同她说着话。
“不……不是的。”
销若白越向前,心神越是不宁,直到停在女帝榻前,肤白胜雪,唇若凝脂,那本该睥睨天下的一双凤眸,现在颤颤巍巍闭上,修长的眼睫都在打颤,她肯上去很是痛苦。
三指切关,那股滞后堵塞的气只是稍稍得到缓解,并没有起到根治之效。
“若白上神,几千年不见,真没想到都是残魂末念了,还死咬着我不放。”
空气中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股声音传到销若白耳内,她指尖微颤,小臂上月印从淡青色已经变成了明青,于女帝身上朝服的明青所差无几。
销若白皱眉:“你到底是谁?”
女帝咳嗽了两声,那股淡紫色的幽光渐渐暗下来,她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扫过来,却并不具压迫感,她一挥手,周围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女帝和销若白两人。
“若白……”
女帝的眸底闪着精光,看向销若白越发亲昵:“幽郃千百年来天灾鲜少,人祸亦然,四海之内无不艳羡,可他们不知道,我幽郃国祚绵长,君权神授四个字绝非虚言。”
“幽高祖于箬州起家,带领百姓安居,推暴政,诛昏君,得的是天命。如果不是若白相助,幽郃只怕难有一千五百年盛世太平。”
女帝撑着身子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玦:“也许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代代流传那个亘古的传说是真的。”
此人飘忽不定,对医术颇有研究,于皇室有大恩,日后若见,必有苦处,无论哪代帝王,须倾尽全国之力相助。
历代君王时时刻刻谨记祖宗教诲,未曾忘记。
这枚亮青色的玉玦,代代相传,传到自己手里,是在那日见了销若白才有了反应。
温润晶莹的玉玦完美无缺,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垂耳兔,栩栩如生,如今女帝递到销若白的手上,玉玦当中蕴含的神力若隐若现,她四散的神识渐渐拢回,神念也一同涌现。
一千五百年前的暗行军营,她身旁的青衫少女挑眉揶揄:“没想到临了居然是你带我逃出生天。”
青衫少女扬唇轻笑,面前的篝火烧的旺盛,火光明暗闪烁,映出她有神的面庞,一壶酒喝进肚,擦了嘴大笑:“今日受你之恩,来日必以涌泉相报。”
亮青色的玉玦飞过去,销若白很是随意道:“你还是祈祷别遇见我,要是遇见我,那一定是我倒大霉了。”
少女咧嘴轻笑:“那你到时候可要抱紧我月姓一族的大腿!”
销若白看向远处的篝火,静默了半响,轻声道:“答应我,不再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不在让百姓流离失所。”
帮她,是因她有君主之才,更有仁心。
“好。”青衫少女伸手起誓,“我以玉垒山川江河起誓,如他日荣登宝殿,定夙兴夜寐,造福百姓,如有违背,则自我一脉,人必贱之,后世亦不得善终。 ”
承诺重若千钧,这一千五百年来,幽郃国祚绵长,不仅仅是神授,也是君为。
女帝的凤眸熠熠有神,她静静定在自己身前,笑眼盈盈望着销若白,虽然与那位青衫少女容貌不同,凛然之气却如出一辙:“从前你帮我先祖,先祖曾有密诏,如玉玦有响应,则是我皇室寻找的有缘人,需倾尽国力相助。”
神识完全恢复,销若白只觉滑稽。
这枚玉玦是约束,若是在其位不谋其政,自有神力严惩,她信得过那青衫少女,旁人可未必,如此看来,代代女帝竟是传下来,只为了一个诺言。
神不干扰人间事,除非有那么一两件确实要提点,在一千五百年前和五百年前销若白已经“罔顾天意”,所以才绞碎神魂,散尽神力。
那只邪祟更是一千五百年前就种下的因。
如今与她的后人再见,确实应了那句倒大霉。
但人又如何管得了神的事?
销若白莞尔道:“陛下邪祟未除,凤体抱恙,如何倾尽国力相助?”
“若白无须担心。”她摇头笑了笑,“孤这病,普天名医看不了,要找的不是医使司,而是观星司,那皇榜是来寻你的。”
销若白讶然,那皇榜……
“邪祟侵体,百害难消,梦魇不过最浅的症状而已。”女帝坦然地望向远处,思绪不知道飘了多久,“每过三百年,这天子位上就会出一个短命鬼,最多活不过二十五。”
幽高祖夺其栖地,自然心有所怨,时日一长竟成邪祟,附人精血,每三百年须修养元气,祭品便是月姓天子,销若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从前的因,如今的果,两眼望去,唯余苦涩。
女帝却丝毫没有伤感和不甘:“观星使推演出的那日,孤就知道命不久矣,但在孤手上,能碰见先祖密诏苦苦追寻的恩人,孤也不枉在这世上走一遭。”
与玉玦有感应之人擅医,所以张贴皇榜寻医是假,求玉玦相通之人是真。
找到她,要为她尽一国之力,报答从前的恩情。
销若白将那枚玉玦在手心转了几圈,莹润的色泽透着光,很是温和,那只栩栩如生的垂耳兔,分明是白术还未化形的模样,她心头一软,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殿外很是嘈杂的声音。
不一会宫侍小步进来通报,白术先生在殿外求见。
女帝点了头示意,宫侍高高的一声“传”,他一身白衣翩然而来,神色匆匆,遮住眼睛的白布条来回飘荡,他走到女帝面前,朝销若白的方向一顿,便跪了下去。
“陛下,草民身体抱恙,这最后一副药,明日就能好,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他端着清贵绝尘的风骨,跪拜讨饶的话却从不吝啬,销若白心里有些闷,脑子更是涨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被剥夺神识的这一千年,他是怎么过的。
他陪她在倾月瑶台几千年,一直都是见了仙草就都不动道的兔,好吃最嫩的草,喜睡最暖的榻,那股子懒劲都要浸到骨子里,因而他一直从未化形,更别说位列仙班。
从她被剥夺神识,算来不过一千年,他成了挡在她面前的伞,悉数卸掉腥风血雨。
“起身吧,你们的药很有效果。”
白术缓缓起身,依旧是谦卑恭谨:“阿若如有冲撞陛下,草民愿为阿若代过。”
“没有。”女帝饶有兴趣看着白术,“你为何如此紧张她?”
白术垂首:“她性情又率真,草民只怕冲撞了陛下,惹得陛下不快。”
女帝的视线落在销若白身上,眸光深深:“制好药便送上来,孤今日却是有些乏了,你们跪安吧。”
两人刚一出殿,众人齐刷刷问着女帝的情况,销若白的脸越是沉,白术在一旁周旋,好半天才从女帝的寝殿走出来。
“阿若……”
他牙关都在打颤,声音是抖的。
白术抖着身子拥住她:“我以为……”
一个很是结实的拥抱。
他彻底环住销若白,她有些莫名,却不知为何只觉酸楚。
“你以为什么……”
“阿若,不要让我找不到你。”白术闷声道,“我会怕。”
销若白拧着眉,无奈叹气:“以血为引,那你知道我会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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