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入梦》七萱

9、姻缘

　　下了课，我和颖佳在校园里闲溜达。
　　刚刚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在老师眼皮底下聊得旁若无人，基本上再好脾气的老师也要内出血了。“后来怎么了？”颖佳意犹未尽地问我。
　　我则闷闷地回答：“没有怎样啊。就去写生啊。”
　　“都不说话吗？”
　　我摇摇头，说：“他画笔压根就没拿出来过，反倒是坐在我身边，开始说他和他妻子的事情。我不接话，他就一直讲个没完。”
　　“啊，”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Uncle从来都不喜欢我们提起婶婶的事，怎么会主动跟你说这些事呢？”
　　“我怎么知道。”撇撇嘴，我说：“故意说给我听，让我死心吧。”
　　“死心？这么说你是动心了？”她戏谑地说。
　　“不知道。我自己都搞不懂我是怎么回事。我的心确实对他有感觉，想到他十九年来一个人孤单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苦，心里就会好酸。可是这些感觉真的是我的吗？”
　　“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嘛？对他有感觉说明你爱他，我们也都看得出来他对你也不是没有动心。他会对你说婶婶的事，其实说不定是在讨好你啊，是在告诉你他可以忘记婶婶，是想让你安心啊。”
　　“你真的……”太富想象力吧？
　　“别说话，听我说。我们撇开那些什么时间的梦境啊，前世今生那些乱七八糟怪力乱神的事不想，现在的问题就是你和我Uncle两情相悦了，就该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那么多思前想后的？”
　　是这样吗？可以不想吗？我可以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把这当作一场正常的恋爱，放心地去爱吗？我可以吗？我难道不会时时担心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个人，一个我无法战胜的人？心里有个疙瘩的我怎么可能爱下去？
　　“为什么现在好象全变成我的问题了？真是……”
　　我话还没说完，肩膀一下子被人抓住，然后下一秒钟便被人搂在了怀里，声音从头顶上方发出：“看清楚！这就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我和颖佳都惊呆了，话都说不出口。
　　而在我眼前站着的那个浓妆艳抹、凹凸有致的女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古彧初，你别以为随便拉个路人甲就能骗过我，你当我是傻瓜吗？”
　　我和颖佳都不禁点头，简直快把她给气炸了。
　　而我身后的男人，错，男孩话里带着笑，说道：“谁说是路人甲？我们不仅认识，还很亲密，甚至连双方父母都见过了，对不对，絮？”
　　强忍住笑，我疯狂点头，配合演出。
　　“现在我亲爱的人你也看见了，可不可以别再烦我了？姐姐？”古彧初再下恨药。
　　那女人被我们两人“无辜”而“真诚”的眼神看得火冒三丈却又无计可施，连狠话都懒得撂，直接蹬着高跟鞋忿忿地离开了。
　　我看看还搭在我肩上的手，说：“‘亲爱的’，戏也演完了，可以放开我了吧？”
　　他放开我，拍拍我的肩，笑着说：“交你这个朋友总算还有点用。谢啦。”说着他转身就走。
　　“喂！”叫住他的人不是我，是颖佳。“你就这样走了？”
　　他回过头，不解地说：“那还要我怎样？”
　　“现在严絮的名誉被你毁了，你当然得负责到底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好了，你们都别闹了。阿初，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真的放任这两个人说下去，那就没完没了了。
　　古彧初张口正要回答，一个声音骤然加入我们的对话：“两位很有夫妻缘哦。”
　　我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见一个相貌普通，打扮普通，总之一切都很普通的中年男子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笑着看向我们。
　　学校哪来的江湖术士？再一看，原来我和颖佳早不知不觉走出校门了。
　　“你说谁啊？”颖佳奈不住好奇，走上前问道。
　　那人分别指了指跟在颖佳身后的我和阿初，说：“就这两位啊。”
　　我和阿初彼此对看三秒，心中同时浮现出两个字——骗子。也不想多说什么，我拉起颖佳的手，作势欲走。
　　这是那人又发话了：“啊，不对！”
　　我们不理他。知道蒙错了吧？可是已经晚了。这样的水平还敢出来跑江湖？还没饿死也真是菩萨慈悲了。
　　“小姐，你的姻缘断了。你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吧？”
　　他的一句话让我停了下来。我转过身。
　　他走到我面前，说：“你和这小伙子本来有段姻缘，现在却已经断了。我才刚刚出师，能力有限，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结果。但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的吧？你去了你本不该出现的地方，见到了你不该见到的人，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事。这是意外，但既已发生，便也是天意。”
　　我心里有些乱。他说的“不该去的地方”是在指“时间的梦境”吗？那里若并不是一个什么古董店，而是真的是时间的梦，或者干脆说是一个异世界呢？那么什么样的人是该出现在那里的呢？莫昕亭吗？澹台妍吗？那……为什么我不行？
　　“那要怎么办？”我傻傻地问。
　　他笑了，古怪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我见过，在时间的梦境，那个有着鹰勾鼻的店员，也在见到站在门外的我时，露出过这样的笑容。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种笑容代表了什么。他笑，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却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一些什么。
　　颖佳看穿我的傻样，急吼吼地抢白道：“你别想骗我们钱哦。你不要以为说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就可以唬住我们掏腰包，我告诉你，我们不是傻瓜。严絮，我们走，别理他。”
　　我乖乖地跟着她走。反正那个人自己也说没办法的，就算有，也不会告诉我。
　　“小姐，这是天意，但不是命运。千万别被自己困在里面。”身后，他冲着我们的背影喊话。
　　我不懂他所指为何，却又好像明白似的。
　　“千万别被自己困在里面”。
　　整件事似乎真的一下子都成了我的问题。可我的感情真的确定了吗？我爱莫昕亭吗？就算我确定了，而他也会爱我吗？放下心里的结来爱我吗？十九年了，他没有放下，现在我就可以让他放下吗？
　　也许，真如那奇怪的路人所说，我的姻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