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入梦》七萱

8、嫉妒

　　翌日，当我醒来发现头下枕着的竟是《旅人》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再三检查书页上确实没有沾上我的口水或别的什么恶心巴拉的东西后，才渐渐心脏归位，然后也才想起自己昨晚，不，该是今天凌晨竟然真如颖佳所说，看书看到睡着。这要是让她知道，又不知道要嘲笑加得意多久。
　　打开手机，不过几秒钟，就有三条短信进来。一看，都是颖佳的。
　　“对不起，今天本来说好要跟你去一起去写生的，可是临时有事，不能赴约了。下次一定请你吃饭作陪罪。”
　　看了短信，我才想起这回事。看看钟，已经九点二十，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算啦，反正自己也忘了，还赚了顿饭也不错。
　　“你怎么不回我短信？生气了？快点回复。”
　　我没开机嘛。
　　“我已经拜托Uncle代替我陪你去了。你别生气。”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玩笑，那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正发消息给颖佳，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严絮，电话！”不一会工夫，大概是没听到我应声，妈妈又冲到我房间压低声音说：“叫你呢。是个男的。他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你昨天怎么那样……”
　　这时，颖佳的短信来了——“Uncle半个小时前已经出发去你家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我消息啊？”
　　不用猜，我也知道现在电话另一端是谁了。

　　十分钟后，我上了莫昕亭的车，和他并肩坐在车的后坐。我想他应该很久都没有自己开车了吧。
　　刚刚十分钟的混乱我简直不忍回想。我妈估计也被我吓到，不知道我是仇人上门了还是怎样，愣在一旁看我一个人在那鸡飞狗跳，连拿手的唠叨都给忘了。
　　我一人在那追悔，偶尔回头看到莫昕亭正关心地看着我，才意识到自己冷落了身边的人。
　　“你气色不大好。昨晚又睡太晚了？”他说。
　　“嗯，有点，看书看得……”低下头，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看得睡着了。
　　“《旅人》？”
　　“对。”
　　“看完了？”他微笑。
　　“没有。才看了一点。”头低得更低了。
　　“没什么意思吧？”他的话里有自嘲的意味。
　　“不是，很有意思。”话才出口，觉得有些不对，书又不是他写的，我干嘛像是怕他难过似的这样说呢？
　　他轻笑出声。“谢谢你善意的谎言。”
　　“我说真的。”管它呢，他笑了，说一两句违心的话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那本书有些类似游记加散文的文体，又是英文的，你看着可能是有些费力。我想你也是想知道一些特定的事情才会想要看它，不如你就问我，我告诉你就行了。”
　　“那本书你看了很多遍吗？”
　　“嗯，算是吧。”
　　什么叫做算是？“很喜欢？”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
　　“不是，”我急忙摇头，见到他眼中的笑，才明白他在戏弄我而已，“我想知道关于‘时间的梦境’的事。”
　　“时间的梦境？这个不过是书中的一小段描写，只是主人公的一个幻梦，或者说是作者的痴梦也未尝不可，为何这么感兴趣？”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也不知从何说起。
　　“不愿说原因就算了。”他温和地说。
　　“不是我不愿意，更不是我不想让你知道，只是我现在也不是太明白，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慌忙解释。
　　他的手抚上我的头，神奇地止住了我的慌张。“我知道了。”
　　“嗯。”我的心乱跳一气。
　　他将手收了回去。我因为骤然失去的温暖抬眼望他，看到他眼中似乎也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东西。
　　“说时间的梦境吧。”我试图将话题拉回来，也好让心归位。
　　他垂下眼睫，让我看不出他眼中的神色变化，淡淡地说：“《旅人》的主人公失去了他最爱的人，他四处游走旅行，似乎在寻找，也仿佛在等待。在一次非洲之旅中，他因为喝了一种土著部落特制的酿酒，进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境界。在那里，时间像是进入了梦乡，停止了向前的脚步，时空错落中，他看见了他的爱人，那是在他们邂逅前的她。”
　　“那她岂不是不认识他了？”我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即使再相见，即使还是相同的两个人，有很多事也都不一样了。他们见面了。她站在过去迷惘地望着他，他站在未来深情地望着她，虽然只是咫尺之遥，却仍是隔着一条时间的河流。”
　　他停了下来。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后来依然是一个人孤独的旅行。”他的声音低沉。
　　我意识到这些书中的情节勾起了他心中对妻子的伤痛。
　　“对不起，我不该要你谈这些。”
　　“不，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过去？真的是过去了吗？而现在这个属于“未来”的他是否也正深情地望着那个“过去”呢？
　　“这本书说出了你的心声，对吗？”我说。
　　他转头看我，有些不解。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对吧？在你心里，她一直都是活着的，活在某个你去不了的地方。”
　　在那个我或许去过的“时间的梦境”里，坐着轮椅的年轻的“老板”是否也同样的固执地守着一份回忆，等待着某个人？或许他会永远呆在那个时空错乱的地方，心甘情愿地，等待着也许某一刻会意外出现的她。
　　那么我呢？我为何会出现？我不是她。不是呀。
　　“严絮？”他担心地问。
　　我将头转向窗外，因为有泪涌上来，而我不想让他看到。在这一刻，我明白，不管我是不是她的转世，我都深深地嫉妒那个女人。这种嫉妒啃噬着我的心，痛楚慢慢蔓延全身。
　　我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还是两个相同的人，却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我不愿做她的转生。
　　因为，他等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