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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由 ...

  •   那次的谈话我们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本来我就只是想要确定莫昕亭是不是那位神秘的英国作家M.B.,怎么也没有想到,到最后我会说出那些话来。那些关于发生事故那天的回忆,只不过在梦中出现过一次,可是当我身处在那个环境,面对着那个人时,它们变得都好清晰、深刻,让我心里郁闷得不吐不快。直到现在事情发生的三四天后,我还是胸闷得不行,上课也没有精神。
      事到如今,既然话已出口,我就再管不了莫昕亭会想什么,会怎么看我。我其实也拿不准自己是否下的药太猛,毕竟那种痛苦并不是我能想象的。他们之间的那一段情,仅仅维系了那么短的时间便天人永隔,换作是谁也会用一生来悼念吧。
      可是,真正经历着这样切肤之痛的他却是希望将一切掩埋,在伤还没有痊愈的时候便放弃了治疗。我想,在时间的梦境里,我第一次见到的莫昕亭,便是受着伤的那个他吧。他在那里,等待着有一天或许从另外一个时间里走进来的会是他失去的若诗。而他的腿永远都不能行走了,因为不论是他的身体或是灵魂,都因为一个无法弥补的失去而残缺了。
      可是,现实中的他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为什么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脆弱?难道世界上还有比对自己本身更需要对其负责的人吗?
      我想不透。我不知道他这些年过着的生活,除了如颖佳所说的那种画画旅行的闲适之外,会是怎么样的。然而我想不到的是,给我解惑的人竟然会是莫家的冷面管家。
      那天,她主动约了我见面。

      她的打扮跟我前两次见她时很不一样。换下黑色的套装,放下及肩的长发,眼前的她闪动着一种成熟女人的独特韵味。
      “我那时候在上班,现在是休假。”对于我的赞美,她回应道。
      她还是没有变的,对我依然没有好脸色。
      “不奇怪我为什么约你吗?”她停了半晌,大概在等我开口未果,便径自说道。
      “我好象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吧?如果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谈话可以算是朋友的一种的话,是不是我应该有权利知道你的名字?”
      她愣了一会,嘴角很快地上扬了一个角度,快到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笑容。“失礼了,我叫岳岚珊。”
      “谢谢。”我微微点头,故意笑得大家都很确定我在笑。
      “你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又如何?”
      “孩子更多的时候会先想到自己。所以要站在莫先生身边的不会是你。”
      “你约我出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你会这样说也是因为看出来我们之间有什么吧?你很担心吗?”现在不是在莫家,我的胆子未免有些膨胀。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斗气的话,那只会让你显得更幼稚。”
      “那因为我的幼稚而担心的你呢?算什么?”
      “严小姐,我来并不是想跟你争论些什么,而只是想让你明白莫先生和你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们明天就要飞回英国了,你和他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回去?早就决定好的还是突然决定的?”他又想要逃避了吗?
      “严小姐,你真的关心他吗?如果是的话,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呢?”
      “心情?如果可以的话,或许会是爱情吧。”
      她满脸的不以为然。“你知不知道在他的心里面住着另外一个女人?”
      “我知道。”想用这个唬我吗?
      “那你又知不知道在这个女人之后他还有一个未婚妻?”
      我被她的话给弄傻了,哪里又冒出来的一个未婚妻?怎么颖佳都没有跟我说过?
      看出了我的错愕,她继续说道:“莫先生刚刚到英国的时候,还在读大学的我因为一些关系当了他的看护。那时候的他因为妻子的骤逝,意志非常消沉,脾气也很坏,好像对双腿的恢复也没什么信心和兴趣。他的母亲很担心他,以为能让他快点从那段短暂的婚姻中抽离的唯一办法便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于是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他有了一个未婚妻,并在庄园里住下了以‘培养感情’。可是,莫先生的心从来没有放到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身上,不论她再怎么努力讨好他,他依旧是无视她的存在。终于在一年后的某一天,她再也受不了他的无情,就在他的面前从三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她的话让我倏的睁大了眼睛,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有死吧?”
      “没有,她跳下去的地方有草地,所以并没有伤得很严重。反倒是莫先生倒大病了一场。”
      “病了?”因为受了惊吓?
      “是,病好了,他也就变了。他再没有整天愁眉苦脸,而总是笑脸迎人。他也没再提起过他死去的妻子。他以接受手术为条件央求他的母亲取消了婚约。手术成功之后他又积极进行复建,最后终于又重新站了起来。本该结束工作的我,因为读家政,大学毕业便继续留在庄园里当了管家。直到他三十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病重,还一直牵挂着他的终身大事。她问他,还忘不了若诗吗?他答道:‘我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这些年你也抱着某种期待的心情在关心他,对吗?”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无言。默认。
      “可是终究还是发现在他的心里,那个女人还一直活着,你根本取代不了,不,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对吗?”我说。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我知道你就像当初那个跳楼的傻女人一样,对他说过那些劝他,不,逼他忘记的话。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机,如果他可以忘记,忘得了的话……”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明白她的意思。
      在她的眼里,我确实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而她却在他身边陪伴了十几年,那些失去的青春所希冀的情感,不该是我几句简简单单的话便可以得到的。
      可是就这样了吗?任由他就如此走完他的人生之路,永远没有真正的幸福和快乐?我不想。尤其是当我知道他会这样无视自己的伤,只是为了让自己身边的人安心,是为了别人的快乐而总是微笑着,我更不能放着这样的他不管。
      也许今后的路并不会是由我来陪伴他,但我希望他可以把二十岁的他自己放掉,不要再困在一个地方微笑着,默默悲伤。

      第二天,当我还在半梦半醒中,颖佳打来电话。
      “严絮,Uncle今天的飞机回英国,你来送他吗?”她说。
      “嗯……几点?”
      “九点半。如果你要去,现在就起来准备,待会我们绕过来你家接你。”
      我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时针在七和八之间。“会不会很麻烦?”
      “你愿意去就绝对不麻烦。动作快点!”
      我好像还没有最后说“我要去”,她就挂断了电话,而这就意味着我必须要去了。
      二十分钟后,我坐上了来接我的车。车上有颖佳一家,却单单少了我预料中最该见到的人。
      “Uncle当然是从他家出发啊。”颖佳说。
      也对哦。害我刚刚还紧张个半死。现在算是又缓刑一个小时了。
      到了机场,莫昕亭竟还没有到。等待的时候,颖佳把我拉到一旁,神经兮兮的样子,可能已经憋了很久。
      “你知道吗?这次Uncle回去要把藏书室里那幅婶婶的画也带上呢。昨天叫人来家里托运的时候,管家婶婶劝了好久都没有用。”
      “是吗?”怪不得岳岚珊昨天要约我出来了,想是认为我“妖言惑众”,需要给我一些警告了。
      “你怎么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啊?Uncle带上婶婶的画像,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想忘了婶婶。这样的话你怎么办?本来从来不愿提婶婶的事情,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严絮,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我可知道你前两天瞒着我去了Uncle家,现在还想瞒着?”
      “也许前两天我还暗自希望他可以忘记那个人,所以我拼命否认,对他也对我自己,就怕在他眼中我是谁的影子。可是现在,我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怀念那个人,思念到痛彻心肺的时候也可以哭出来。原来的我,深怕自己会受到伤害,因为这种害怕而彷徨;可是现在,我只希望他的心可以得到自由。只有自由的心才能得到幸福。”
      颖佳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严絮……”她叫我,音调怪怪的。
      “嗯?”又有什么怪论调了?
      “你玩深沉的样子,我最喜欢了。”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住了我。我刚翻了个白眼,却又听见她在我耳边说:“你一定要给他幸福哦。”
      我被她紧紧的拥抱和落差极大的话给弄得呼吸有些不顺,有股酸酸的感动哽住了喉咙。“好啦,我可不喜欢你玩深沉。”我笑着推开她。
      这时,莫昕亭的身影印入了眼帘。送别的时候来了。
      当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的时候,他笑了。这个笑容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太多不能在这个场合说的话,可我似乎都懂了。
      于是,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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