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来入梦》七萱

11、梦中天使

　　“书看完了？”他领着我到他的书房。看着手上我还给他的书，他微笑着问我，“怎么样？”
　　“嗯。”昨天萌发的那个奇怪念头促使着我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看完了。熬到三更半夜，估计现在黑眼圈正挂着呢。如果说这位神秘的M.B.真的就是莫昕亭的话，我想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很感人。”
　　“很无奈才对吧？直到最后也只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而已。”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他会在最后找到他的爱人。因为作者实在是个理性过头的人，对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接着微微一笑，说：“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太清楚在人生这个旅途中，是没有回头路的，失去了的便永远都失去了。即使在书里他梦到自己到了时空错乱的‘时间的梦境’，短暂地寻回失去的东西，却依然是在该醒过来的时候醒了过来，继续面对自己孤单的旅程。”
　　“说得很好。”
　　“可是……”
　　“可是什么？”
　　“这只是他在说服自己而已，不是吗？他想通过这样一个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告诉自己这个事实，其实在他的内心，他并不一定是这样想的，对吗？”
　　他避开我的视线。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已经看穿了他，所以他逃了。
　　“我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本书会让你想这么多。”他轻轻地说。
　　因为是你啊，我在心里说。阅读整本书时，年轻的莫昕亭和现在的莫昕亭，两张脸一直在我的脑中盘旋。我现在才明白，他们最大的不同不在于他们的年纪，而是心境。年轻的他是一汪清泉，轻轻一瞥也许并不能看个全部，但他没有丝毫掩藏；而在我眼前的他，我却看不清，因为他带着面具，带着一副云淡风清的面具妄想欺骗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
　　我不想他这样继续下去。
　　我现在已经不去想什么我是他妻子的转世的事了。如果说“时间的梦境”不是我该去的地方，而我去了，那么这就是天意。也许，神也希望有什么人能让他能醒过来吧，从自己的梦里。
　　我心疼他，我想帮他。即使我的姻缘真的因此断了，即使我断了的姻缘并不能与他的相连，也无所谓了。

　　在我的要求下，莫昕亭领着我再一次走进了那间藏书室。再一次看到那幅他妻子的画像，这一回竟觉得在她灿烂笑颜下的眼底似乎隐藏着一丝忧伤。她是否也在担忧牵挂着呢？
　　“这次要借什么书？”他将《旅人》放回原处后，转过头来问我。
　　我盯着画想事情想得出神，他便走到我的身旁，轻轻地拍拍我的肩，再问了一次。我回过神望向他，他正看着我。我发现他的视线似乎正极力回避落在画像上。
　　“哦，我想借所有M.B.的书。”
　　“为什么突然……”这个答案一定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我想了解他。只有从他的书里，才能知道他的真心话。但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拐弯抹角，所以我要多看看他的书，他所有的书。”
　　“对于你来说，在几天之前，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是吗？”
　　“是的。可是我们相遇了，在现实里。”
　　“严絮？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意识到我的不对劲。
　　“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在这个世上有几个人知道，也许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你大可否认，说我得了妄想症，可我想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你就是M.B.对吗？”
　　他愣了几秒，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结论。可他并没有立刻否认，而是慢慢踱出藏书室。他的视线依旧没有接触画像，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空白。
　　我跟在他的身后。我明白他此刻的沉默是想中止这个话题。可我不能。也许就是因为周遭的沉默让他糊涂了，自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其实却还是被困在回忆里。
　　“你不想别人知道你就是M.B.，不是因为你英国皇室的身份，不是因为你低调，而是因为如果被大众知道了你的来历，那么你的过去也会被揭露，而这样的话，你就连唯一可以抒发对过去的怀念的管道也丧失了，对吗？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脆弱，知道你内心的伤竟还没有复原。”
　　“严絮，我不懂你现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想再提。”
　　“不，不久。在你心里，时间是静止的。你永远活在那一天，那天是你们结婚两个月的纪念日，你们打算出去庆祝。她提议说去海边，你说前两天刚刚下了雨，可能路况不好。她说没有关系，不能走再倒回去就好了。于是，你们出发去海边。在车上，她给你看了她最新设计的一套首饰，还说以后若是做出成品，一定要在周年纪念日那天戴着和你出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此刻已经全身颤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质问道。
　　“……那套首饰她取名为‘梦中天使’，因为是一个梦给了她灵感。在里面的那幅画中，她便戴着她自己设计的‘梦中天使’中的耳环，对吗？”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的面前，抓住我的手腕，有些失神地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说！告诉我！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除了我和她以外没有人……你，你是……”
　　“不，我不是若诗！”我挣开他的手，大声喊道。
　　“若诗，若诗……”他呢喃着，仿佛渴望这个名字已经一个世纪，一场轮回。
　　“在梦里，你是这样叫我的。可我知道我不是她，我不是你要找的若诗，我是严絮。那不是我的人生，永远都不会是。”
　　他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颓然地靠在身后的书桌上，双眸却依然牢牢锁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他的心里正在萌生什么希望。可是如果我现在给了他这个希望，那么他便永远不会醒。而我，在他的眼中，便只会是个影子。
　　我必须残酷地打破他的希望。为了他，也更为了我自己。
　　“有人跟我说过，‘千万别把自己困在里面’，我现在才明白，‘里面’是哪里？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只是些无用的回忆。我不想要它，我要忘记，我想作为现实中的我站在你面前。所以，也请你，开始忘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