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钱婆婆

8、第八章

　　自己看到了他们的胜利，但也看到了他的痛。林籁搀扶着黎真走出医院时，胸口被什么堵在了那里，压抑着。
　　“可以送我去学校吗。”
　　林籁转头望向低声发出请求的黎真，那双不久前捧起了奖杯的手此时微微握住了拳头。一瞬间想到了坐在钢琴前，自己因迷茫而颤抖不止的双手。
　　“好，不管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声音像从天空飘落的一根细软的羽毛，轻轻地掠过耳际。
　　黎真不禁伸手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角。
　　这个时候请在我的身边。
　　已经接近日暮时分，晚霞烧红了半边的天，学校的草坪在夕阳映照下淡淡地浮现一层红光。
　　黎真低头望着这片闪耀着光辉的所在。
　　“现在的我不能为队伍带来胜利，所以我会听医生的话在市联赛期间好好休养。但这并不代表结束，我会为他们的每一场比赛加油，尽我所能。”
　　笑容慢慢地在他脸上晕染，而后他抬起脸，天边蔓延的火烧云就如绚烂的焰火在他眸中燃烧，灼红了眼睑。
　　这样的红色蕴热了他以往的清冽如水，成为温润轻柔的流光。
　　心神微晃，林籁凝望着他。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他轻轻靠着，从紧贴的温热传来了低声的啜泣以及微弱的颤动。
　　忍下了想要温言安慰的心情，静静地陪伴。
　　因为这是他对这片草坪、这支队伍、对他高中所有的倾注，做的告别。
　　一直远远仰望着那强大的背影，但在这一刻，即使是怯弱的自己，也产生了想要成为这个人的依靠，这样纯粹的愿望。

　　握住铅笔的指尖和触在稿纸上的皮肤传来了冰凉的触感，教室里流淌着冬季冰冷但清爽的空气。
　　进入十二月，高三的学业压力日益加重，不用训练后黎真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学习上。平时总是溜去踢球的自习课，现在也乖乖的坐在位置上写着习题。
　　隐隐约约听到了同桌耳机里过大音量的音乐，不知为何脑中响起的却是演奏会最后那首乐曲。当时在网上搜索过，有许多改编，不知道哪个才是最接近演奏会的版本。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真正想听的其实是林籁弹奏的卡农。想看到那样好看的双手在琴键上渐渐远离又相互靠近……
　　“黎真？黎真！”
　　突然听到同桌喊自己，黎真回过神，看到她指着自己的稿纸小声地笑道：“你在写谁的名字啊？”
　　黎真疑惑地低头看自己的稿纸，赶紧把它翻面盖在桌上，面颊瞬间涌上了热潮。竟然在走神时无意识地写了“籁”字……只是想象他弹琴的样子，手却擅自写下了他的名字。
　　同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黎真同学，你知道写别人名字代表什么吗？”

　　放学后黎真来到球场。即使不再训练，还会时不时来这里帮教练做训练记录和制定训练内容。
　　“队长！”队友兴奋的围过来。虽然现在队伍的队长是临风，但是他们仍没有把称呼改过来。
　　“队长，临风那个臭手，市联赛抽到了死亡小组！对手都是怪物级的。”姚星趁机告状。
　　临风单手支着下巴，哼哼哼地笑道：“不愧是我。没有这点实力怎么做我的对手。”
　　“别装了，明明怕的午饭都吃不下。”齐川拆穿他。
　　对于笑闹中的言语内容，会怀念会羡慕，但更多的是感谢。感谢身边有这群为自己连结着这片天空的伙伴。黎真故作认真状，“看来训练内容要加倍了。”
　　“诶？！”众人齐喊。
　　惊呼声中黎真开怀而笑，笑得像个孩子般连眉眼也深深弯起。冬季的太阳缓缓下沉，将一丝光芒停留在了可爱的脸庞。
　　林籁刚踏入球场映入眼帘的就是这般灿烂的笑脸，定定地望着连旁边人说了什么都没听见，脑中想的全是笑着的这个人。无论平时，还是哭泣，抑或大笑，他的每一种姿态都觉得耀眼。只是仰望还不够，想要更加的接近，更清楚的望见不同的表情。心里忽然产生了意外的贪欲。
　　挨了傅常一掌，林籁才反应过来。“嗯？你刚说什么？”
　　“你搞什么啊？我说这次学校出面让你做正式海报，你来看训练干什么？”
　　林籁却是笑而不答。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聚在一起笑闹的队员身后，傅常拍了拍手：“好了，都去做热身，开始训练。”
　　林籁一个人走到黎真身旁。
　　“黎真。”
　　与第一次叫自己名字那时相同的，轻柔的声音。黎真抬头望向了来到自己身边的人，认真地看着他。冰冷但清爽的空气透进身体里，仿佛又回到了自习课时的自己。

　　——“黎真同学，你知道写别人名字代表什么吗？”
　　自己低头望着纸张上微微震动的手，无法吐出任何字眼。
　　“是代表你喜欢对方哦。”
　　从教室窗外吹来的风将纸张轻轻撩起，像是掀起了心的一角，看到了一直未明朗但确实存在的东西。刹那间，剧烈的心跳声压盖了一切。

　　记挂你的笑容、想了解你、想要见你、不由地依靠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就这么注视着你，你的声音、笑容、悲伤时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