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钱婆婆

5、第五章

　　面前的人朝自己叫喊着，但什么也听不见。
　　是了，又在梦里了。
　　自己再用力呼喊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所以赶快醒来吧。

　　林籁睁开眼，耳机里震耳欲聋的歌曲喋喋不休。看了眼时间，05:10。醒后便再无睡意，于是起身简单洗漱，打开电脑整理文件。
　　天边亮起微弱的晨辉，第一道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时，刚好点开了上周拍摄的球队照片。照片上的少年，露出坚定神情的双眼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在他身上找到了那个答案，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在喜欢的事情上坚定不移地倾注热忱。
　　所以即使自己在遥远的地方仰望着，也渴望能从他强大的身影获取一点点的力量，也想像他一样在高空中自由地展翼飞翔。
　　清晨特有的灿烂照射进眼里，林籁瞥到一直放在桌边的演奏会宣传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下午提早完成工作内容，林籁急忙去找傅常。在邱高的校门口望见了教学楼挂着巨大的条幅——热烈祝贺校足球队进入选拔赛决赛。
　　林籁想起那次便利店前的冲突，嘴角微微掠过一丝笑意。
　　真的要与东高决赛见了。
　　“喂，这里。”
　　林籁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傅常站在校门内朝自己招手。
　　“给你，你姐那个乐团演奏会的。”傅常递过去几张票。
　　“谢谢。”林籁接过，表示感谢。
　　“今年终于肯去了吗？”傅常试探的问道。
　　“不然你也不好交代，不是吗？”林籁笑了笑。
　　“少来，往年我受你姐所托，嘴皮都磨破了你也不愿意去。不过无论如何，你能想通就好。”
　　傅常离开后，林籁垂头注视着手中精致的纸张。
　　一直逃避的事物，自己想再确认一次。
　　林籁站在校门外，深秋的暮色在头发上轻柔地染出红霞淡彩，被晨辉照耀过的脸庞此刻映照了余晖，无数个不变的日夜交替也许在那天听到那句回答后便有了不同的定义。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觉得耀眼的那个身影忽然映入了视线。
　　林籁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黎真？”
　　黎真在林籁身前停下，因一路跑来而微微喘着气。黎真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听到他就在学校的消息后会立刻跑出来。是想要见他吗？那时说的“平时也欢迎”也许是玩笑话，但改变了的心情是千真万确的。
　　即便平稳了呼吸，也未缓下心脏的鼓动。是因为鼻端寒冷而稀薄的空气，还有眼前夕照下显得温暖柔和的面容。
　　“恭喜进入决赛。”林籁微笑道。
　　“来看吗？”黎真问道。见面是想问这个吗？隐约觉得不是，可又会是什么？
　　“当然要去看，我想看到你们的胜利。”
　　“会的。”
　　回应期待的是毋庸置疑的确信。
　　林籁不禁握紧了手中的薄纸。这一瞬间产生了无可名状的力量，如果是在这个人身边，自己也许真的可以……触到那片透澈。
　　“周日下午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好。”
　　毫不犹豫地回答让林籁一怔，从未想过会被他如此信任着，心中升起一种不知该怎么形容为好的柔软的心绪。
　　“你不问我去哪吗？”
　　“没关系。”

　　周日这天，黎真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音乐厅这类地方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才毫无防备地穿着运动服被林籁带来听演奏会。第一次来到在印象中金碧辉煌的厅堂，第一次接触高雅艺术，没想到却以这种随意的形式，连黎真都觉得有些奇妙。
　　林籁一路都在道歉，“抱歉，我忘记提醒你了。不过音乐会不一定要穿正装，休闲服也可以的。”
　　黎真忍不住盯着他看，大衣外套下平整没有皱褶的白衬衣、笔直修身的黑色长裤，背景中音乐厅的精致装潢，都构成了他优雅从容的氛围。
　　垂下目光轻轻抿起嘴角，音乐厅暖黄色的照明一下暗了下去，那一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奏响了乐的盛宴。舞台上金色的光辉里，是优美、高雅而又纯洁的领域，献上美好的意境与圣洁的共鸣。
　　这样的体验，让黎真有些恍惚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安静地倾听。
　　最后的曲目，美丽的钢琴演奏家按下第一个琴键时，传来了清彻得近乎悲戚的音节。黎真忽然注意到林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只是微弱的颤动，也在这一刻明白了他正在无声地弹奏。就在身旁的自己，似乎听到了从触不到的时空传来的回响。
　　那双好看的修长的十指，也许比起别的更适合在琴键上飞舞。
　　耳中曼妙的乐曲结束时，看到了他彷如哭泣般温柔的侧脸。
　　昏暗中，一切都异常清晰。
　　那曾在他笑容里感受到的悲伤。

　　走出音乐厅时，夜幕已悄悄降临，洒下淡淡的星光。
　　“抱歉，什么也没说明就拉你过来。”林籁低声说道。
　　黎真摇头，望着他。“你会弹琴？”
　　林籁一顿，微微笑了笑。“以前弹，现在不弹了。”
　　为什么？
　　蓦地，对自己其实不了解这个人，感到了焦虑。但见过那样的神情后，不愿轻易地打扰他。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学着在意某个人。那么，告诉自己一件事便好。
　　“最后那首叫什么？”
　　舞台上的一缕金光，忽然出现在他微笑的眼睛里，但旋踵即逝。
　　“卡农。那是小时候第一次听别人弹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