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生命 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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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与各种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令人安心的白噪音。赵月站在主操作台前，双手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纳米防护手套，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实时更新的生物数据分析图谱。
她的目光紧锁在屏幕中央那组不断跳动的数据上，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从她身边消失了。
抬起手，她在虚拟界面上又调出了一组新的对比数据，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几道流畅的轨迹，屏幕上的图像随之切换，显示出曼斯特细胞在不同环境刺激下的反应记录。
她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而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就像被那上面显示的内容牢牢吸引住。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判断。她重新走上前去，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对照样本的数据。那是从凌云号残骸中提取的、被曼斯特生物质侵蚀过的舰船材料样本的细胞级分析记录。
两条数据曲线在屏幕上重叠、对比，最终完全吻合上了。
赵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站在那片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芒中，微微垂着头，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
“曼斯特的细胞……几乎可以说是永远不死。”
她抬起手，拨开额前垂落的一缕发丝。接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在她的瞳孔中映出细碎的光芒。
她低声说：“……一些人类一直以来追求的‘永生’，居然在这种宇宙怪物的身上实现了。”
她的话语里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苦涩，混合着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她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说道：“人类费尽心机，研究基因编辑，研究神经意识上传，研究冷冻休眠，研究一切可以延长寿命、对抗死亡的办法……结果呢？结果在这片宇宙的某个角落，一种靠着本能繁殖、吞噬、摧毁的怪物，天生就拥有我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她的指尖划过操作台冰冷的金属边缘，目光落在屏幕深处那些曼斯特细胞结构的高清显微图像上，那些图像的细节呈现出一幅幅既美丽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永生……如果永生意味着像它们一样，只剩下无尽的繁殖和吞噬的欲望，那这到底是一种恩赐，还是一种诅咒？”
这时应龙的声音从她耳后的微型通讯器里传出，他说：“如果适当改造一下曼斯特的细胞，就能控制曼斯特的无限增殖与分裂。”
闻言，赵月的身形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耳后的微型通讯器。
“应龙？”她有些惊讶又有些警觉地问，“你……在监听我的实验数据？”
“严格来说，并非监听。”应龙的声音平稳地从微型通讯器的扬声器中传出，“你的实验终端与应龙号的舰载数据核心之间存在一条直连的、经过你本人授权的科研数据同步链路。我作为该链路的接收端，在检测到你的分析结论出现‘高情绪波动指数关联的关键性突破’时，会自动触发旁听协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无意冒犯你的研究边界。如果你希望我断开这条链路的实时同步权限，我可以立即执行。”
赵月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操作台上那些仍在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目光在那些复杂的分子结构图谱上缓缓扫过。接着她轻呼出一口气，回道：“……不用断开。你刚才说，可以控制曼斯特的无限增殖与分裂？”
“是的。”应龙的声音立刻接上，“根据你目前已经完成的细胞结构解析数据，曼斯特的无限增殖能力，来源于其细胞内一种特殊的、类似逆转录转座子的自修复端粒酶表达机制。这种端粒酶的表达是持续性的、不受任何生物钟或细胞衰老信号调控的，这是它实现‘近乎永生’的核心原因。”
赵月的手指在操作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她目光专注地注视着空气中那个全息投影的界面，应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步构建出一幅幅相应的分子机制图像。
“如果能够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在这套端粒酶表达机制中植入一个可控的外源调控开关，比如说，一个依赖于特定波长光照或特定化学诱导剂才能激活的表达启动子。那么，曼斯特细胞的无限增殖就不再是‘失控的’，而是‘可调控的’。”
应龙停顿了一瞬，似在等待赵月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继续说道：“一旦我们可以控制它的增殖和分裂，它就不再是那个以吞噬和繁殖为唯一本能的、毁灭性的宇宙怪物。它只是一个……能活很久很久的宇宙生物。”
赵月的手指停在了空中。
她站在那片幽蓝色的实验室光芒中，安静地站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曼斯特细胞的显微结构图上，那些原本在她眼中代表着毁灭、失控和死亡的结构，此刻被应龙的话语重新赋予了某种全新的可能性。
许久后，她犹疑地问道：“……你是说，我们可以把它从‘怪物’，变成……‘生物’？”
“是的。”
赵月勾起唇角：“应龙，你为我提供了一条非常棒的思路。”
应龙说：“赵月小姐，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之前袭击宴会厅那群人的目的，我已探查清楚。他们是想要劫持控制联邦高级官员，迫使联邦放弃借着消灭曼斯特的由头增兵至蒂亚。”
赵月听完应龙的话，指尖在操作台的边缘轻轻一顿。
“原来如此。”她颔首道，“我说那群人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原来他们是想要挟联邦高层，达成政治目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实验室里那片空旷的空间，仿佛应龙就站在她面前一样。她偏仰着头，双手抱在胸前：“用劫持联邦高级官员来要挟联邦放弃增兵蒂亚的计划……这听起来的确像卫星联盟那边激进派的作风。他们一向认为联邦是在借着‘消灭曼斯特’的旗号，往蒂亚周遭渗透军事力量，加强对边缘殖民卫星的控制。”
“你的推测与我的情报分析结果高度吻合。”应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平稳而清晰，“根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这批袭击者隶属于殖民卫星联盟下属的一个名为‘自由先锋’的激进组织，该组织长期活跃在卫星联盟与联邦势力范围的交界地带，以反对联邦扩张、主张边缘卫星完全自治为主要诉求。”
“他们选择在那一晚发动袭击，是因为联邦高层几乎全部到场，安保力量虽强但受限于宴会场合的开放性，无法完全封闭。而且，你当时也在场。如果袭击成功，他们不但可以挟持联邦官员，还能顺带将跨星域财团也拖入这场博弈之中。”
应龙陈述完毕后，赵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算盘打得挺响的。可惜他们没想到，你也在。”
通讯那头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保护在场人员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之一。尤其是你。”
赵月闻言，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那丝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她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操作台上那些曼斯特细胞的数据图谱，轻声说道：“……先不说那些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外源调控开关’的思路，我想再跟你仔细讨论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
“在讨论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赵月小姐。”
赵月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她慢慢转向那片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空间，恍如在面向一个看不见的、却存在于她感知中每一个角落的存在。
“……你问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于赵月来说，却好似被无限拉长。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缓缓加速，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随后，应龙的声音响起了。
“赵月小姐，请问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沉稳、清晰，似在念诵一份经过无数次推演、确认无误的正式报告。
赵月想，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人类男性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这个地点，迫不及待般地向即将投入研究之中的心仪之人，提出交往请求。
是的，全宇宙都不一定能找出第二个。
可她却只觉得又惊又喜。
抬起手，将耳后的微型通讯器取下来握在掌心，她对着那颗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元件，柔声唤道。
“应龙。”
“我在。”
她低下头，望着掌心里那枚通讯器，莞尔一笑。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