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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辣手摧花回舟轩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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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正盛,彤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雪了。屋檐上的灯笼在风中不安地晃着,灯里的蜡烛晃了几下立刻熄灭。门板瑟瑟发抖,店家推开门,扯下屋檐上的灯笼,刚要回身关门,却被一只冒着寒气的手拉住门檐。店家回头,却看见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白衣侠客。
回舟看着店家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很好玩,在面具下笑起来。
店家发觉回舟眼睛眯起来,更是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哈腰请他进屋。
回舟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沉甸甸地托在手里,丢到柜台上。
“一晚,两间房。”回舟说道。
店家伸着脑袋,左望右望,找了半天,愣是没看见人影,错愕地瞪着回舟。
回舟身体前倾,凑到店家耳边说:“等会儿会跟进来一个人,你跟他说今日天气恶劣,临时歇脚免费。不可提及我,明白么?”
店家连连点头,过了不久,犹豫地开口:“但是,我们只剩一间房了。”
回舟本来挂着笑容的表情凝固了,拎起柜台上兜银子的巾帕,转身欲走。
“哒哒”
身后阁楼木板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羊裘的人从楼上跑下来,怀里抱着斗笠,帽檐扣在自己胸前。那人扔下一袋银子,匆匆出门。
这,好不尴尬。店家扯起嘴角,伸出手,引路道:“现在有空房了,客官这边请。”
回舟瞥了一眼匆忙赶路人的背影,蹙起眉,仿佛想起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朔风正紧,又是傍晚时分,怎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出行?而且一身短衣,蔽衣羊裘,真的要如此匆忙吗?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人怀中的斗笠,忽然有了一些猜测。
回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客店门被颤颤巍巍地推开,门缝里先探进来一只脑袋。
宋沅枫在柜台旁徘徊许久,终于等到店家了。不等店家开口,就放上了一小块被捂出温度的金子。
店家本想遵从回舟的话,不收他钱,但是一看到那块金子,两目生光,把先前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抓过金子收起来。抬起头,却看到宋沅枫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来,这边这边。”店家说道。
宋沅枫没有走,而是奇怪地看着他:“找钱呢?”
店家本以为这个小孩子不谙世事,还打算蒙混他。自己良心也过意不去,把金子还给宋沅枫:“不收你的钱了,今儿个临时歇脚免费。”
宋沅枫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把金子揣在怀里收好,跟着店家上了楼。
“既然来了,那便不要急着走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进来说说话,多好。”回舟摘下面具放在手里把玩,想到刚刚用这个吓店家的时候,不禁觉得有趣,抿下一口茶,簇一盆炭火,盯着盆里星星一般的火光,笑着。
夜深了,银河微亮,只能听见风声。
他很清楚,整座客栈里,这个时候睡下的,只有店家一家和宋沅枫,其他人,都在伺机而动,比白昼里精神百倍。
这客满的酒楼,住的全是同一批人,而仓促间下楼的人,也是他们那一伙的,斗笠反扣,只不过是把身份特征明显的衣服藏在里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舟今日便想跟这群人做个了结。
门窗同时大开,轰然作响,门外窗外各涌进两条黑影。冷锐的月光描刻出刀尖狠厉的锋芒,直指坐在炭火旁的回舟。
回舟闻声,拂袖而起,把面前的炭火踢向门口,衣袍翻涌间,抽出腰间容刀,迅雷不及掩耳刺向窗外进来的两人。
他的容刀没有刀刃,却比有刀刃更为致命。如果有刀刃,那么可以将对手刺出外伤,刺中要害,便可一击毙命;若没有刀刃,则是借刀做幌子,而以刀气伤人,刀未到,刀气已至,伤不在外,而在内。倘不用一击毙命,也可使敌人长卧不起,抑或百毒攻心。
就着凉如水的月色,回舟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敌人的衣着,立刻分辨出他们的身份。玄色短打,银线在背后绣着一个“虎”字。用的武器是套在手上的勾爪,锋利无比,就像虎爪一般。
床边两个刺客看着容刀逶迤而来,闪身躲开,心里暗笑回舟所谓“武功盖世”,也不过如此,旋即五脏六腑直觉肝胆俱裂,脚下无力。
回舟趁两人摇摇欲坠的当儿,一人一脚踢下窗去。
门口进来的两人见回舟转过身,趁机会伸爪刺来,回舟矮身横扫,两人翻倒在地。
“躺着,不准起来。”回舟警告他们,抬头看向门口。
“好身法。”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人倚在门框上,笑着望向回舟,鼓掌赞美道。
“谬赞。”回舟衣袂飘扬,已然瞬息之间飞到此人面前,容刀出鞘。
“慢着,”玄衣长袍忽然举起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宋沅枫被黑衣人提野兔一般地提在手里,吓傻了,连腿都忘记蹬,怔怔地看着回舟。
回舟瞳孔骤缩,暗叫不好,在刀气触到宋沅枫衣角的一刹,才堪堪收手。
“两百年不见,白虎尊者的手下居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回舟说道。
黑衣人欣然接受,把宋沅枫转个个儿,摸着下巴打量着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用的嘛,我的直觉果然不错。”
回舟冷哼一声,闪身绕到黑衣人背后。
黑衣人早有防备,笑眯眯地举着“小野兔”当盾牌。
“啧啧啧,”黑衣人咋舌,“没想到‘玉面判官’还有投鼠忌器的一天,百年难遇啊。不知道青龙君听说你移情别恋,会有多难过呢?”
“把自己比成老鼠,真的这么好玩吗?”回舟长叹,“你倒是一点没变,白楠,依旧是这么阴阳怪气。你要知道,我再怎么移情别恋,也没有你的份。”
白楠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么说,你承认咯?不过,这个小孩生的好生俊俏,真是有福气啊。”
“叙旧到此为止,”回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要是想跟白楠比不要脸,没人比得过,“你究竟来干什么?我已经依白虎的意思远离中原两百年,青龙君也为此负伤,旧账应该结清了。”
白楠连连摇头,“没没没没,还有利息。”
回舟眯起眼。
白楠狞笑起来,:“按白虎尊者的意思,把你的眼睛,送给青龙君。”
回舟忽然笑起来,这次倒轮到白楠愣住了:“干什么?”
“不是,”回舟止不住,深吸一口气,“他要我眼睛,自己来拿还有三分胜算,你来?哈哈哈哈......白虎果然虎落平阳了。”
“是我主动请缨。”白楠辩解。
“那这就更好笑了。”回舟嘴角还挂着笑容,“我看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其他事情挺聪明的,一和我对上,就变傻了。得改,楠儿,知道吗?”
白楠听到“楠儿”,怔怔地出神,眼神复杂起来。
回舟趁他出神,夺过宋沅枫,左手提着他的后衣领,右手点白楠的穴位,在月色里,跳窗而走。
半晌,客舍过道里的空气跌至冰点,白楠回过神来,自行解开封穴,回过身,朝窗外的明月看去。尽管他知道,回舟那一句“楠儿”是有意利用自己,但是还是忍不住在意。真狠啊,回舟还是同从前一样;真蠢啊,他恨恨地骂自己,这个缺点,他从初见回舟那一袭白衣翩翩从屋檐上飞下来开始,就没有改过来。
回舟手里提着宋沅枫,一路往前赶了一天。提着这么个小累赘,脚程自然是要慢一些,但宋沅枫居然问心无愧地睡了一觉。
等提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就把这个小子扔下来。回舟想道,自己可不能一直带着这么个娃娃上暮雪山跟柳无涯比武,一来不想让这孩子沾上仇恨这种东西,二来柳无涯要是利用宋沅枫,自己不知道有几分胜算,三来,和别人的交情点到即止,让这个一心想捉他的孩子点惩罚就够了。
忽然提着宋沅枫手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冰冷的银器没入皮肉的感觉,还在往里扎。他低头一看,宋沅枫正死死地攥着一根很长的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力的肌肉都在颤抖。回舟手腕忽然一麻。
这小子居然还下了麻药,这剂量够普通人睡上一个月了。
他苦笑着,这小子是多想要赏金啊,连救命恩人都下得去手。
成,想捉他是吧?回舟改变了主意,这个惩罚还不够,得让他知道,江湖上的人不能随便惹,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比如说遇到一个心情不好的回舟。
回舟突然松开手,自己两眼昏昏沉沉地闭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耳旁传来草地的簌簌声,一双手指在他鼻子下探了探,回舟听见宋沅枫长舒一口气,欣喜地自言自语:“姐姐,我成功啦!”
回舟被一个精壮的肩膀背起,背他的人一路小跑,回舟在他背上一路颠簸,脑袋磕得生疼。想这个小鬼也不知道下了麻药的人是怎么样的,自己动一下不会被发现,回舟便那手臂环住他脖子,脑袋枕在手臂上,继续装被下药的样子。
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削的少年,有一身好力气。
走路的人忽然刹住脚步,回舟摸到他大动脉猛地跳了一下,兴许是吓到了。过了半晌,才惊疑未定地继续跑起来。
跑了一会儿,回舟听到溪水的声音,睁开眼睛,看着沿河的风景。河边有一位浣女,看见河那头一个少年背着一位公子,公子惬意地躺在少年背上,浏览河岸风拂垂柳,芳草依依,她用衣服掩着嘴偷偷笑起来。
到了一片树荫下,回舟被放下来,倚在树根上。
“你叫什么名字?”回舟这么一问,把掬着一捧溪水走过来的宋沅枫吓坏了。
“凭什么告诉你?”宋沅枫瞪着他。
“你过来,我告诉你凭什么。”回舟看看自己两只无力垂着的手说,“放心,我不是被你下药了吗,伤不了你。”
宋沅枫略略放下戒心,走过来。
谁知这是一句天大的谎话。
回舟趁他走近,把宋沅枫的脖子按在他刚刚躺的那个树干上,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怎么样,还敢捉我么?”笑眯眯地凑近宋沅枫的眼睛。
奇怪的是,宋沅枫没有刚刚那种受惊的样子,蹙起剑眉,用乌黑的眸子打量着他。
“干什么?”回舟又凑近了几分,做出狰狞的表情。
“你当真如方才客店里的黑衣人所说,是个断袖么?”宋沅枫问道。
“是,”回舟坦然,笑得漫不经心,雪白的拇指指腹划过少年红润饱满的双唇,目光戏谑地在他唇上转了一圈,盯着他的眼睛,“如何?”
宋沅枫不自在偏过头,甩开他的手:“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这么玩我是何居心。”
“说来听听。”
“什么?”宋沅枫回过头,蹙着眉。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玩你,又为何玩你。”回舟解释道。
“我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敢确定,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宋沅枫说,“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个喜新厌旧的断袖。”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回舟问道,“为了赏金你可以以身相许?”
“如果只有这个办法的话。”宋沅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那如果连这个办法都没有呢?”
“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找出你的破绽。”
回舟有些恼了。从小到大,除了青龙君,没人把没心没肺的他堵成这样,从来只有他堵别人的份。此刻自己被这个烦人精弄得没辙还是第一次。真后悔一开始让这个臭小子跟着自己。不过眼下自己真的没耐心跟这无赖耗下去。“信不信我杀了你。”
宋沅枫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请便,然后请把消息带给我姐姐。”
回舟抽出容刀,狠狠地贴着宋沅枫的脸扎在树干上,宋沅枫脸颊上刮出一条很细的伤痕,缓慢地流着血。
“滚。”回舟掷下一个字。
宋沅枫毫不退却地回视着他,什么也没说,满脸都写着:我不。
这可由不得你。
回舟提气,脚步迅疾如同秋风扫落叶,一瞬之间影子也见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