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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西城杨柳弄春柔 ...

  •   早春二月,扬州城烟柳初萌,东风细雨中依依袅袅,缠绵了多少才子佳人的目光流连。道路上柄柄红伞,款款而行;道旁飞檐画栋,软语吴歌,声声入耳。

      扬州城最有名的酒坊红馆——倚歌楼上,一个黄衣公子正临窗而坐,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糕点;他手里一柄金边折扇悠悠的摇着,正笑吟吟地听那歌女唱着一曲“涉江采芙蓉”。

      “涉江采芙蓉, 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 所思在远道……”

      那江南歌女嗓音婉转,真个宛如黄莺出谷,珠玉落盘。一曲唱罢,周遭的客人们个个拍手叫好,其中不乏打赏一二者,那女子一一盈盈拜谢了,便款款退下,另有一素衣女子上前来,开始垂首弹拨琵琶。

      那黄衣公子放下折扇,拈起一块莲蓉糕正欲放入口中,眼角却瞥见楼梯口走上来一个年轻人。那人乌眉灵目,黑发麻衣,耳下系两只无声铃;他甫一走上楼梯,满室的谈笑声、甚至那珠玉迸溅般的琵琶声都是一滞——那年轻人的眉眼委实太过精致漂亮,生生添了一分幻觉般的诡丽。那黄衣公子也似微微一愣,而随即又笑吟吟的将那块糕点放入口中,一边嚼,一边看着那年轻人直直的来到自己桌前。

      那年轻人看着他开口道:“圣香。”

      这黄衣公子,便是圣香。

      自使他名动江湖的洛阳之战至今,已经过了两年。

      两年间,似乎已经足够使往事慢慢沉淀;江湖已经重归平静,碧落宫经那一场大战元气损伤,两年间休养生息,却已恢复大半;秉烛寺一众自此便消匿了形迹,大概人人躲在暗处争寺主之位;就连朝廷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六州军队冒调一案,竟也平息了下来。那段日子,赵圣香此人如同人间蒸发般叫朝廷寻不到一点踪影,而赵普一家又已经和他断绝关系,皇帝无奈,重罚了几个有牵扯的官员便也只得作罢。

      圣香当真是从大宋朝蒸发了——他被岐阳拖回去,也就是m大那边,灌药吊针连CT都做了个遍,折腾了整整三个月,好不容易气色才好了点。本来依着岐阳神医的意思,非要把圣香养到和原来一样、不,养到比原来还要白白胖胖的才能放他自由行动,可是圣香少爷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偶然地听到岐阳和神歆在偷偷讨论——要不要给他开那么一小刀——之后,就毅然决然、宁死不屈地逼着岐阳放他回宋朝那边,声称不然就要砸了岐阳的实验室里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然后,圣香只对着咬牙切齿、无可奈何、最后气鼓鼓拉着老婆去找什么药草的岐阳在心里小小的歉疚了一下,就溜到江南去看美女听歌舞整天玩得不亦乐乎了。

      容容和聿木头他们好像最近都很忙,竟然没有来陪我玩……圣香大少爷原本在一边听曲一边这么想,所以他看到降灵走上来的时候愣了那么一小下,然后又愣了一下——降灵后面竟然没有跟着那个面白心黑的女人?

      圣香“啪”的一下打开他的金边折扇摇啊摇,笑眯眯的开口:“降灵啊,你竟然还记得从坟里爬出来看看本少爷,本少爷真是感动死了——那个暴力的女人呢,你终于甩掉她了吗?”

      降灵有点疑惑的闷闷的看他一眼,道:“通微让我来找你。”

      圣香眨眨眼睛,“巫婆?他让你找我什么事?”

      降灵看着圣香又合起折扇,说:“他说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辆马车向着扬州城外驶去。

      圣香坐在挂满红色绣花内帐的马车里,无力的用扇子扇着风,一边用怨念至极的目光盯着那些帐子——如果可能的话,那些色泽鲜丽娇嫩得过分、明显是新嫁娘才用的帐幔早就被他的目光戳出无数个窟窿了。那个活得太久老年痴呆的无聊女人!圣香一想起师宴使劲磨了两下牙,心想本少爷总有一天要拆了你那张千年人皮让降灵看看你的浑骨黑心然后再也不肯见你……

      “师宴是好人。”降灵突然说。

      圣香小小的吓了一跳,下一秒反应过来了立即笑得一脸灿烂:“那本少爷就是无恶不作丧尽天良专杀‘好人’的大坏蛋!”

      降灵闷闷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好人。”

      圣香扇子一合“啪”的一敲手心,“那么你就是坏人。”

      降灵瞪大了眼睛:“我不是坏人。”

      “如果你说你不是坏人别人就都觉得你不是坏人……”圣香竟似略略恍惚了一下,“咳咳,总之,”他突然又笑得完美无缺得意洋洋,“你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背着你的大好人师宴来陷害本少爷?”

      “我没有背着师宴陷害你!”降灵差点跳起来。

      “哦,那么,”圣香笑眯眯极其笃定的,“就是师宴指使你来陷害本少爷的。”

      “没有!”

      “咦?那么这些红色的烂布头是哪里来的?本少爷有心病的你住不知道,有心病就很容易头晕胸闷四肢无力啊,把车里挂满这种让人看了就晕的破布既然不是好人师宴指使的就肯定是你这个坏蛋要害死本少爷……”

      马车就随着话声远远的隐没在了驿道尽头。扬州城繁华仍自繁华,晴空之上,随意骄阳,漫嗟春融。

      那马车虽说布置确实有整人的嫌疑——为此圣香笑眯眯的一根线一根线的拆了那些喜帘,然后用碎布头裹成一只头歪脚斜的娃娃,然后送给降灵并一本正经的告诉他那是照着师宴的样子做的——但除却这一点,那车倒也十分安稳舒适,数日间缓缓行来,竟无甚舟车劳顿之苦。这一日又是晴好,圣香正穷极无聊的支起车帘趴在窗框对着外面发呆,一棵一棵数着道旁的柳树。

      降灵盘腿闭目坐着。

      马车却慢了下来,那车夫隔着帘子问里面:“两位少爷,再去不远就到蜀岗了,今日可要暂歇歇脚?”

      扬州城与镇江本就是一水之隔。自城中向西北去,便是蜀岗。相传西周时,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名叫“邗”的小国都邑,就是最早的扬州城。千年已过,当时的邗邑都城早已湮灭于人们的记忆中,山峦叠翠间,只剩小小一座市镇,与大江彼岸繁华的西津诸渡遥遥相望。

      降灵刚睁开眼,就又听见圣香大大的一声哀叹,“降灵啊,”他说,“通微那个巫婆究竟要你把我卖到什么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去?”

      降灵眨了一下眼睛,无可无不可的“哦”了一声,“那个啊,师宴说不可以告诉你。”

      圣香“啪”的打开折扇拼命扇风外加磨牙,一幅“我要被你气死”的模样,“又是‘师宴说’……喂,”最终决定无视降灵,圣香冲着帘外等回话的车夫喊,“到那个蜀岗就停下歇歇吧,再呆下去本少爷要长蘑菇了!”

      蜀岗镇邻近镇江西津渡这一江河要津,每年从这附近的水道运往汴京的漕粮就达三百万石,大小舟楫在西津诸渡和蜀岗扬州埠口间穿行,辀舻来往,人流穿梭。其中行客居多,蜀岗镇上自然便有许多客栈供渡江人歇脚,商铺、民居傍此而建,虽不如扬州城繁盛,倒也十分热闹。圣香找了家客栈订下卧房,就拉着降灵到街上闲逛。

      街边一家挂了“字画古玩”招牌的简陋店面里,圣香正摇着他的金边折扇,兴致勃勃地东看西看。

      小店老板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这种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少爷的,多半是兴致来了就会掏钱买下而不太计较物件好坏的,自家的小本生意不去巴结他巴结谁?

      圣香走到一幅仕女图前,突然凑近了看,然后“哎呀”一声。

      小店老板赶忙凑上前去,“这位少爷,可是看中了这幅《佳人谱》?您眼光真好,这据说是画的汉武皇帝的宠姬李夫人,绝对是真迹……”

      “确实是真迹,”圣香笑眯眯的点着头,还没等那老板高兴,又笑眯眯的说:“画这李夫人的画本少爷倒也看过不少,但能把唐式襦裙往汉朝的美人身上套的,本少爷实在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这境界一般的画家哪能企及啊,实在是佩服啊佩服……”

      那小店老板差点没一头撞到墙上去,此刻也只能赔笑,唯唯诺诺的再不敢说一句话。

      原本杵在后面的降灵却突然轻“咦”了一声,向着另一边摆放着小件古玩的架子走去。

      圣香很好奇的凑过去,正看见降灵拿起一面铜镜。

      那铜镜倒像是真的年代不浅,镜框雕花倒还算精致,暗黄色的镜面上却斑斑驳驳,只能隐约照见人影。

      降灵看着那铜镜,双眉稍蹙,显得有点困惑的样子。

      然后,手里拿着那面镜子,转身就走出了店门。

      小店老板一愣,连忙追到店门口,“喂,那位公子,你还没付钱呢!”

      “哎呀呀降灵你怎么能不付钱呢?”圣香三步两步就蹿到门口,大声嚷嚷,“喂,降灵你站住,快给本少爷回来付钱!”正说着,一眨眼间人影倏地消失,那小店老板吓得退了一步,才回过神来,正要破口大骂,那锦衣大少爷竟又忽的出现在店门口,那老板的骂声立马全数吞回肚里,使劲揉揉眼睛,心里直呼有鬼。

      圣香本来已经蹿了出去——圣香的其他功夫或许并不怎么样,但他的轻功已可称当世绝顶,那小店老板当然没有看见他是怎么蹿出去的,所以也就没有办法来找他要钱——圣香大少爷本来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可是就在他窜出店门七八步远的时候,有人突然拦在他的面前,猝然之下三两步生生又将他挡回了店门口!

      圣香瞪着眼睛,看着他面前的人。

      那人一袭半旧的月白色长衫,肤色稍显苍白,眉目温雅,身形削瘦,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甚至他的手里就提着一摞书。如果刚才不是他以精妙的步法一瞬间堪堪封住了圣香去路,只怕包括圣香自己在内,人人都会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

      圣香上上下下的把那人看了三遍,忽然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那人眨眨眼睛,问,“你为什么要叹气?”

      圣香也眨眨眼睛看着他,突然问,“喂,你认不认识本少爷?”

      那人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认识。”

      圣香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本少爷认不认识你?”

      那人又微侧了头想了想:“嗯,应该也是不认识的。”

      “那么,”圣香又瞪起眼睛,“本少爷跟你一不沾亲带故二无深仇大恨三没欠你钱,本少爷散步散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挡上来?幸亏本少爷心地善良眼疾手快闪回来了,要不你撞伤了本少爷拿什么赔?”他问得理直气壮,好像方才以三步“秋雁回”封住他所有去路的人真的只是个一穷二白的书生。

      那人突然笑了,他的五官并不精致,顶多只能算得上俊秀,可一笑起来却柔和得像午后微醺的暖阳,仿佛他身周的空气都明丽起来。他语气温厚:“好像是这样啊。”

      圣香得意洋洋的用扇子一敲那人的头顶,“所以你欠本少爷一条人情,不许抵赖!孔子他老人家曾经告诉过我们,做人要言而有信!你要是抵赖的话本少爷就让你把这些圣贤书,”他指指那人手上提着的一摞书,“一本一本的吃下去!”

      “嗯。”那人好脾气的笑着点头。“可是……”他慢慢地说,“你和这位老板,一不沾亲带故,二无深仇大恨,”他竟然把圣香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可是你却欠他钱。”

      圣香眨眨眼睛,又从头到脚把那人打量一边,“呀”的一声,“本少爷突然发现,你竟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突然笑得更加得意,“可是你刚才欠了本少爷一个人情。”

      那人依然很柔和的笑着,“你是要我替你付钱来还这个人情?”

      “怎么可能,本少爷冰雪聪明英明神武,怎么可以浪费这么白白得来的人情?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所以以后本少爷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嗯……”圣香突然笑眯眯的抓起那人的手腕,“这样好了,你给本少爷讲个故事,本少爷最喜欢听人讲故事,快走快走!我们回客栈说故事去!”他袍袖向后一甩,拖了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就跑。

      那小店老板本来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人对话,那锦衣少爷一挥袖之后,他忽然觉得怀里多了点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块不小的碎银子,虽然摸不着头脑,却登时喜笑颜开地回店里记账去了。

      圣香拖着那人进了客栈大堂,左右张望一阵,没看见降灵,于是自顾自将那人拉到临窗的一张桌旁坐下。

      一路被拖将来,那蓝衫人却还是那样好脾气的微微笑着,此刻略整整衣衫,正坐,等着圣香要他讲怎样的故事。

      圣香叫了一壶翠芽,几色茶点,转过头来笑意盎然地打量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笑,柔声道:“鄙姓沐,单名一个南字。”

      “木难?”圣香“哗”的一下趴在桌上、“好别扭的名字……阿南啊,”圣香很无聊的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子,“你是念书的?”

      “嗯,”沐南想了想点头,“算是吧。”

      圣香很夸张的“砰”的一头撞在桌子上:“哇……果然念书的一个个都这么死板无趣,本少爷当初没有拼死拼活地背书考功名真是个无比英明的决定……阿南啊,”他侧了头枕在手臂上笑眯眯的问,“你们家是不是住在长江边上?”

      沐南微皱了眉笑着摇头,他实在想不出这大少爷又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阿南啊,”圣香直起身子,“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像江里的一种鱼啊,就是那种圆滚滚的,游起来很慢,不会咬人又浑身长刺的……”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是不是鲐鱼?”沐南很好心的提醒。

      “就是那个!”圣香笑眯眯的拿扇子敲着桌面,“阿南你每次说话之前都要磨磨蹭蹭想个半天的样子,简直和那个什么什么鱼一模一样,哈哈哈……”

      被说成反应迟钝的“不会咬人又浑身长刺”的鱼,沐南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跟着圣香一起笑,“我家不住在江边上。我住在镇江城里的。”

      “城里?”圣香伏在桌上笑,“那到时候本少爷去镇江城玩的时候就住到你那里去好了,省下的客栈钱可以去买好吃的……”

      沐南很认真的小声反驳:“我家地方不大的。”

      “没关系没关系,”圣香少爷满不在乎的插话,“我们只有一个人一只鬼,本少爷占不了你多少地方的,至于那只鬼可以叫他去睡屋顶……”

      春日的斜阳慵懒的挂在天际极西处,金红色的光晕柔软地映在青石板的小路上,蕴漾着一抹说不分明的艳色。道路上行人渐少了些许,店铺陆陆续续闭了门户,也有那酒馆红楼,早早的挑了一杆明灯,絮絮索索地招揽着生意。

      圣香趴在桌前,微吊了眼梢,看檐下两只归巢的新燕缠颈交翼,啾唧呢喃。他看得仔细极了,仔细到客栈大堂里满室喧哗,他也恍若未闻。

      他对面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摆了几个余下两三块糕点的盘盏,和半盏凉透的清茶。

      就在离他不远处,客栈里几个小厮已经嘀咕好久了——这个锦绣衣衫的少爷,好像是从晌午过后一直坐到现在啦,又不喝茶又不用餐点的,还有客人等着这张桌哪……要不请他回房休息?

      立马有人小声反驳——这不是赶人嘛……要去你去啊,这种富贵公子我们可招惹不起……

      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位胆大些的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陪着笑刚要开口,却见那位黄衫少爷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放下几文碎银,慢慢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

      ——圣香离身上楼时,檐下的一只燕忽的扑翅而起,静悄悄的滑向暮色渐浓的天际。

      圣香推开房门,果然见降灵盘膝坐在床沿,见他来了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又翻来覆去的摆弄手上的那面铜镜,好像觉得自己一声不响的走掉跑回客栈是理所当然的,圣香这么晚才回来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圣香倒也真什么都没说,笑眯眯地坐到降灵旁边,看他捣鼓那面破镜子。

      把手里的镜子翻转到背面,降灵突然抬起头盯着圣香,——或许他并没有盯的意思,他只是很专注的看了圣香一阵,接着放下了手中的铜镜。

      “你不舒服。”降灵说。他用那双黑得清澈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圣香,语气确凿无误。

      圣香展颜一笑,脸色却又苍白了一分,“降灵啊,”他叹了一口气,“你不该精明的时候这么精明,不该迟钝的时候偏偏……”他眉间微蹙着换了两口气,“像根木头……”

      “……玄英戒序,朱明候改。离位克明,火中宵见……”降灵轻轻一指点在圣香眉心。若是目力良好的人,便能看到那指尖一点点柔和的微光,“你已经不舒服很久了。”降灵说。他的语速很慢,不知是在担心,还是在思考什么。

      圣香没有回答,他甚至没什么力气大呼小叫,“你在干什么?”他笑问降灵,“给本少爷下妖法么?”

      “你心疾缠绵难愈,属天芮偏落离宫。”降灵已经收回手指,闷闷地看了圣香一眼,“明泽咒五行属金行兑位,虽为离火宫所克,但两凶相对……”

      “停停停!”圣香翻个白眼,“什么叽里咕噜乱七八糟的……”他躺下去闭上眼缓缓的调息,“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妄图对本少爷暗下杀手……”

      “……”降灵又开始一声不响地拿起那面铜镜把玩,很好心地将圣香大少爷的无聊抱怨当做过耳微风。

      圣香静静的闭了一阵眼,感觉心脉一阵一阵的抽痛,先是愈来愈剧烈,直到他几乎忍受不住时才渐渐缓和下来。缠绕了多日的一股沉郁之气竟也随之慢慢自心口沉入胸腹丹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挑了唇角——

      降灵,或许这当真是杀手,不过现下,宁得饮鸠,也只得饮鸠……

      他复又睁开眼,笑嘻嘻的看着降灵用指尖慢慢描画着镜背已经锈蚀的暗沉沉的花纹。“喂,”圣香戳戳降灵的背,“那破镜子难道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么你看它有什么用还不如卖掉……啊,”他坐起身恍然大悟一般一敲手心,“难不成这是你和那个暴力女人的定情信物?!一千年前你死了然后那女人丢了镜子于是它上刀山下火海辗转流落几经摧折到了那个老板手里终于又被你拣回来了?”

      降灵很费力的听着圣香说完长长一句话,似乎脑袋还没有转过来。“镜子不值钱。”他闷闷地说,“不过上面有个灵……好奇怪……”他低头看着那面镜子满脸疑惑,“不象生灵,也不太像死灵……好像不太完整,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哎?”圣香立即饶有兴味的凑过来,“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大美人?”

      降灵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是个男的,脸上有好大一块疤,不过很漂亮……”他看着铜镜,“背上还有只很大的虫子……”

      圣香一瞬间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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