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与刺猬》蔚露

68、第六十八章

　　可爱两个字我都说倦了。——《程之尧恋爱日记》
　　那你倒是别说呀！——喻子西

　　元旦假期就在跟程之尧约会，跟程之尧视频，跟程之尧视频中度过。奇怪的是，明明一天要说好几个小时的话，手机打到没电关机。到了上学这一天，喻子西还是觉得非常想念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喻爸爸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你最近太用功了吧？天天起这么早上学，早餐也没吃多少，要注意身体啊！”

　　喻子西很心虚，敷衍地嗯嗯两声。喻爸爸又说：“反正你天赋一般，再努力也就几分，该放弃的时候就放弃算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狠，强求不来的。”

　　“……”喻子西：“爸爸，我记得你和妈妈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吵架差点分手了！”

　　“是啊，怎么啦？”

　　“难道你忘记了，就是因为你跟妈妈说这些话，她才不理你的！”

　　“哦，想起来了……怎么，你也要跟我分手？”

　　喻子西愤愤地想：这可说不准！

　　看到他不服气的小眼神，喻爸爸嘿嘿直笑：“咱两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你想绝交都不行！”

　　喻子西抱臂：“哼哼！”

　　喻爸爸：“别学猪叫！”

　　快到学校的时候，喻子西拿出程之尧送的围巾带上。

　　喻爸爸瞟了眼：“你冷啊？”

　　“今天风大。”

　　喻爸爸看了眼窗外纹丝不动的行道树，随口问：“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条围巾，什么时候买的？”

　　“我自己买的。”

　　“真丑！绿不啦叽的！什么品位！”

　　“哪里丑啦！这是薄荷绿浅格纯羊毛围巾，手工刺绣的！你才没品位！”喻子西绝不允许任何人质疑程之尧的品位，这是对他的侮辱！

　　喻爸爸眼神很复杂，以前没发现，这孩子真有点gaygay的，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不过，虽然刻板影响不可取，但有时候还是有一定参考意义的……

　　其实喻子西并不是突然对时装感兴趣，只是这几天对围巾爱不释手，产品规格什么的已经了然于胸了。

　　到了学校，喻子西连“拜拜”都没说，“啪”地一声把喻爸爸的话关进车里直奔教室。

　　程之尧正等着跟他一起吃早餐。喻子西尝了一口虾饺，放下筷子，语气笃定：“这是你做的。”

　　程之尧有点意外：“厉害，你怎么吃出来的。”

　　“我就是能吃出来，我的舌头很灵敏。”喻子西不高兴地说：“都说了不要你做，起这么早多累啊！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程之尧诚恳认错：“是我的不对，下次不会了。”心里着他说的舌头灵敏，不禁想到了另一件事……

　　毕竟是程之尧辛苦做的，喻子西努力吃完，饱得肚子胀了一上午。

　　离第二次联考不到半个月时间了，老师们对成绩好的学生加强心里素质教育，对成绩中等的学生继续进行基础巩固，基本不再鼓励攻难拔高。而对成绩不理想的同学则开始进行鸡汤教育，苦口婆心地提供一些人生建议。

　　就像班主任说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人生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不是所有人都要考大学，考上大学有怎么样呢？大学一定会很美好吗？可能会比较轻松，但是美好？不见得吧！何况，上了大学一定能毕业？毕业了一定能赵到工作吗？找到工作一定过得好吗？过得好就能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吗？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就一定能白头到老吗？白头到老就一定没有遗憾吗？命运无常，未来还有无数的机会，高考只是第一道坎。过去了固然不错，没过去也可以找别的路，现在社会养活自己其实很简单。像老师人生已过半，回首往事，岁月平平，只有理想在闪闪发光……

　　你们还年轻，年轻人最不缺时间，多花点时间思考，十八岁的时候你们得有个梦想，可以天马行空漫无边际，但最好是人类可以实现的，像那种变成奥特曼打小怪兽啊去海底找海绵宝宝啊这种就算了……别笑，好多同学都有这个想法……等你到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得清楚地认识到你在做什么。三十岁的时候你要知道你想做什么，目标不要太多，一个就好。古人说三十而立，你们三十岁的时候一定会比现在更迷茫，更有压力，你们是社会和家庭的中流砥柱，但是永远不要忘了，你是个人，不是一头牛。你得对自己有清晰的认识，在现实和理想中找到一个平衡！人是一定要有梦想的，没有梦想你这一生绝不会开心！弥留之际你回顾整个人生你会觉得不值得！同学们相信我，没有梦想你一定会后后悔、会迷失、会庸碌……”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同学们都十分捧场地点头表示赞同，班主任也不知道他们是似懂非懂呢还是不懂装懂，于是又举例说明：“同学们，我也是正经师范毕业的——欸，陈晓延同学你嘘什么？老师的母校虽然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名校但知名度也很高的！我有六个室友，两个跟我一样当了老师，两个自主创业，年薪千百万的……但你们知道混得最好的是哪个吗？”

　　有人起哄：“当然是老师你啦！”

　　班主任叹气：“不才在下是混得最惨的，不过我有你们一群‘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惭愧之余深感宽慰——”

　　大伙儿哈哈大笑。

　　班主任说：“我那个室友啊，复读了两年才考上我们学校！他呀数理化不行，地理政治也差，唯一感兴趣的是历史，文笔好。大一刚认识他就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是要当作家的。当时我们都嘻嘻哈哈地请他‘苟富贵勿相忘’，大二那年他突然决定休学了，说上学影响他写作，当时学校、家长还有我们室友轮番劝，他就是不动摇，后来就休学回家了。刚开始我们还关心过，后来毕业了就没什么联系了……

　　三年前同学聚会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写小说已经成了网站大神了，具体的我没有了解，不过他的年收入应该是同学里最高的。难得的是，他跟大学那时候没什么区别，不像我们一身疲态，他身上有梦想的光！很难想象当初他的压力有多大，十几年的寂寂无名中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但最后他成功了。我想如果一个人努力追求自己的梦想最后却没得到期待的成果，他或许会后悔曾经的选择，但一个人因为犹豫、恐惧、怯懦而不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他是一定会后悔的！”

　　“那老师，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伟人的老师！”

　　“嘁——”

　　“嘁什么？老师的梦想就要靠你们实现了！”班主任又说：“你们知道数学老师的梦想是什么吗？是当摇滚明星！”

　　同学们万万没想到沉稳儒雅的数学老师居然是个摇滚青年。而就在元旦后过年前最冷的那段时间，数学老师因与朋友吃宵夜喝醉酒于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的交叉路口高歌狂奔，导致感冒发烧，学校特意安排了一个年轻的实习老师来代课。代课老师温柔腼腆，只是给大家讲讲题，并不怎样约束课堂纪律。

　　于是班长公然霸占了董东冬的座位，堂而皇之地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不正经的事——讲题的时候把手伸到同桌衣服口袋里；自己先做完了卷子就欣赏同桌苦思冥想的姿态；提议卷子做到满分就获得鼓励的拥抱；同桌扣了几分就地拉几分钟的手……如此种种简直令人发指！

　　但他的同桌喻子西乐在其中，笑意融融。

　　程之尧摸着他的围巾，笑道：“喜欢吗？”

　　喻子西点头：“我一个冬天都不摘。”

　　程之尧当然不会像董东冬这样没眼色地说：“那你洗澡也不摘吗？”他只是笑着说：“好。”

　　两个人在课堂里腻腻歪歪，忽然代课老师觉得气氛有点闷，便道：“接下来我找同学回答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多年来做学生的直觉，喻子西陡然一惊。

　　“来，倒数第二排那个戴围巾的男同学，请你给大家分享一下？”

　　喻子西脑子里一片空白，众目睽睽之下，一片紧张的静默中，他看到同排没有任何戴围巾的，当时不知怎么的——用他西后来的话说——忽然脑子一抽灵魂出窍潜意识攻占了大脑，他微微低头，手在桌子下拉，偷偷把围巾解了，然后无辜地坐着，低头一动不敢动，全当没听到。

　　程之尧：“……”不是说一个冬天都不摘的吗？

　　全班同学都在忍着不敢笑出声，有几个已经憋得用头捶桌子了，程之尧笑着叹了口气，把围巾戴上，站起来回答问题，全班爆笑，老师也哭笑不得，好在程之尧学霸之名不是白担的，解得非常漂亮，老师尤爱他一手漂亮的正楷，于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们。

　　喻子西尴尬得无地自容，并发誓再也不让谈恋爱影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