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思苦橘》弥生神眠

1、睡了一觉重生了

　　六月的镐京正是热的时候，大漠来的商队正在和城内交货。
　　骆驼身上铃铛叮铃的响，走在最前面的少女穿着西域独有的衣服，正和货主聊着价格。周围是各类小摊，镐京的西市最是繁盛，人来人往。
　　西市角落的一家店。
　　虽然偏僻，但这里人可不少，伙计正急着招呼客人们，今天帮忙的说是有事回家去了，留他一人累的满头大汗。
　　“老板，拿两斤桂花糕。”
　　“哎呦，今个您来的不巧，现下就剩三两了，您看看，要不今个凑合凑合？要么您预定上，明个给您送府上您看看行么？”
　　男人皱了皱眉拿了三两糕点走了，谢衡却犯愁了，这下好了，顾槐最喜欢的桂花糕没买上，这家伙又该唠叨自己了。
　　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让手下牵马去找地方休息，谢衡打算太阳落山再进山，尚修殿在镐京北山中，位置不算隐蔽，但一般人会被门外护山大阵拦着，所以不担心平时扰了修仙人的清净。
　　谢衡找了个雅间坐着，位置正对着说书先生。
　　只听哐当一声响，伴奏的拿起了乐器，说书先生摇了摇扇子，微微侧着头便开始说：“客官您且听，今个儿咱们说，说什么呢？尚修殿啊！”
　　“要说这尚修殿的掌门尚尧，本是一届莽夫，阴差阳错和高人学了武，之后多次斩妖除魔历练，成了一代宗师，本是少年英雄！偏偏被虎门大小姐看上了，答应了吧一对金玉良缘，岂不美哉？可这缺心眼的少年郎有了心上人，是谁？京城第一美人啊！”
　　伴奏拍着快板打着锣，每断句一下就敲一下，茶客们多为外地人，镐京茶馆的故事除了尚修殿就是修仙界八卦，这个时候只剩下老故事听了，看门的伙计偷了个懒，抓了把瓜子磕上，说书先生摇了摇脑袋不说话了，最前面茶客不耐烦敲了下桌子，谢衡扔了个铜板进了锣中间的小池子，听了声先生眯眼一笑，继续说到。
　　“这美人倾国倾城，一舞动天下，谁能想到也是个缺心眼的？偏偏看上这糙汉子了，你要细数，这尚尧也是个美人胚子，但是谁让他糙呢！不注重打扮，眼看这第一美人和个糙汉在一起了，这大小姐可坐不住，可这有什么办法呢？
　　这尚尧一心都在这美人身上啦，这美人也是准备好了和这尚尧私奔，偷偷给自己赎了身，这些年积蓄那能少么？全给了那黑心老鸨！这大小姐可不甘心，派了队人马，硬是去和老鸨说别让她走她许老鸨黄金万两！气的这尚尧带上美人就跑山里去了，大小姐一看没办法，得了没自己事了，行吧既然他为了美人放弃了上好的资源，所幸她也不强人所难，找了个喜欢自己的嫁了。”
　　台下人已经不为什么黄金万两震撼了，这种戏码早说秃噜皮了，看门小伙计磕完了瓜子翻了个白眼摆出招牌笑容去包间讨彩头了，不知谁家姑娘今个大手笔，赏了他一颗大珍珠！这可是稀罕货，他把珠子藏进内衣口袋，得了这傻子小姐的令，去给人家送口信去了。
　　先前敲桌子的先生本来就看这先生不顺眼，磕磕绊绊这么多会干脆指着先生就骂。
　　先生抹了把汗，“好好好，这不就来了？”
　　“头几年啊，这二人过得不怎么样，但是靠着本事揽钱四处招兵买马，就成了尚修殿的前身，尚修门。后来，越做越大，便成了现在的尚修殿。”
　　“这开山掌门百年前就化神带着夫人去天界了，现在的尚修殿主叫尚承。现在的夫人是阖府的千金，谢云饶，谢夫人妹妹可是个名人，大名鼎鼎的谢云娇！夫君啊虞文现在是阖府当家人，要说这人啊，也是个人物，可是个倒插门……哎呦！”
　　身边管事老头听不下去了。拿了个花生用了点灵力砸了过去，正中这说书的脑门，怎么说也是他们阖府的当家人，哪里沦落得到一个小小说书先生暗讽？倒插门怎么了？虞文为了二小姐入赘，二小姐可是许了八全抬聘礼呢！整整五百一十二箱子宝贝！
　　谢衡没说什么看了看时间，径直出了茶馆，茶馆老板刚才迎了上来“哎呦这位少爷，听完了？不再坐坐啊？”
　　“去去去，正气着呢，你找的什么人？那说书的满嘴胡扯！”
　　“哎呦这可对不住了……”掌柜眼咕噜一转还想再劝，谢衡摆了摆手扔了块碎银子出了店。
　　“小少爷，太阳马上落了，后日便要归程，我们现在就动身吧？”林管事让人牵来了马问到。
　　结果不用多说，他们迎着日落进了山，街角那茶馆小伙计紧紧盯着他们，看着他们进了山就跑去谢衡最开始遇见的西域姑娘哪儿报信。
　　乌仁图雅也给了颗珠子给小伙计，用西域话指挥人往山里头走，小伙计弯腰行了个礼，赶着暮色跑回店里，那小姐早走了，小伙计先前没见过她，挠了挠后脑勺自顾自去了。
　　……
　　到了目的地
　　谢衡前后拜见了长辈长老，送了礼敬了茶，和谢云饶磕着瓜子谈着笑。
　　看着谢衡有些心急，谢云饶调笑道“就看着你心不在焉呢，想找你小叔叔？你可来的不巧，下午才历练回来这会儿正睡着香呢，我是老喽，你也是怪，你爹娘忙的时候你找他们，长鸣陪着你，后来你爹娘回来，你哭着闹着要来尚修殿，我倒以为你来找我这个老太婆呢，没想到啊，进来就抱着你小叔叔不撒手，哎呦，那可是伤我这个姨母的心呦。”
　　“姨母说笑了，姨母才多大，若是称上老了这二字，那天下女子可都要不知道怎么难受呢，当年明明是姨夫最伤心吧，小叔叔忙着管我可都不理他这个兄弟了。”
　　“还是你记性好，长鸣一岁被捡来，那时候你姨夫五岁，从小他就缠着你姨夫，小时候大家一起玩，你别说，你娘还老欺负长鸣呢，那时候我比他大两岁，你娘比他大一岁，趁人家换牙可劲嘲笑人家，搞的他呀，见着你娘就跑，谁想到十几年后你和他最亲，你以为你娘为啥现在对他那么客气，还不是不好意思！你也别和我耗了，你要有这个空，不妨去娘那坐坐，长鸣醒了肯定去找娘。”
　　谢云饶口里的娘是尚老夫人，别家婆媳关系难搞，她俩确是忘年交，都是豪爽性子，平日尚修殿是和和睦睦的，反倒修仙界乱七八糟的。
　　“净说些没用闲话了，快走快走，赶明峥儿回来，你俩要好好比比，姨母可要看看你这天之骄子的名头是不是吹出来的。”
　　谢衡笑着行了礼，老夫人是要见的，但是他更想见顾槐，他好想他，他五年没见他了。直接去了槐苑，顾槐照样没锁门，他在院中石椅上坐下来，想着心事。
　　谢衡在五年前重生了，他有一个不能说的爱人，他没有血缘的小叔叔顾槐。小时候只是喜欢赖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喜欢变了味儿，在少年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对伴侣的幻想，都给了顾槐，他知道这样不好，这是悖论，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从前那什么道长不也和自己捡来的孩子在一起了么？不也被奉为美谈。
　　既然别人都可以在一起，他们为什么不能？
　　谢衡自以为藏的很好，把这份感情压在心里，但22岁那年出了太多事情，死了太多人。他看着人间一片疮痍，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就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顾槐。
　　我也许下一秒就死了，但我死前，我想再离你近一点，一点点就好。
　　顾槐是谁，一代宗师，虽然是尚修殿捡来的小少爷，也是娇纵着长大的，虽然被岁月磨平了外皮，骨子里却还是那副小少爷傲骨。
　　谢衡常想，他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他的，却又憧憬着能得到回应。他们经历了很多事，谢衡对顾槐的感情越来越深。
　　谢衡自问，上辈子自己后悔过的只有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
　　他把顾槐睡了。当年顾槐重伤，他去登云台为他求药，九死一生，最后被戾气扰的走火入魔。但他伪装的很好，双亲也没看出来他的不对，他以为没事了，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去，成为了修仙界帝君。
　　故事本该就这样平淡走完，但那夜，他喝醉了，劣气散露，顾槐此时灵力微弱，见他不对就想通知其他人。
　　他看着爱人慌乱躲着他，他看着顾槐面露恐惧，厌恶之色，他听见顾槐和他吼，什么内容呢？记不清了，但句句都在说，他不喜欢他。
　　他把一直默默守护的人的衣服扒开，他吻上了梦寐以求的唇，那是灵魂深处都觉得甜的糖，也是他堕落进深渊的魔药。
　　好像一切都理所应当，他独裁，压着人和自己拜了堂，他是一代明君，也是伤害顾槐至深的人。
　　可他还是舍不得他离开，他洗了灵髓，放弃修为，地位，他只想顾槐多看他一样，他如愿了，可顾槐……顾槐却死了！他一直深爱的人，死了。
　　此时，屋内。
　　“不要……谢衡……不要！！！”
　　顾槐猛的惊醒，浑身颤抖着大口喘着气。
　　顾槐头疼得厉害，脑海里最后的片段是叛徒一剑刺向谢衡，顾槐下意识就挡了过去，一箭穿心的感受太疼了，最开始那剑刺进身体，顾槐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是剧痛，然后一切感受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罩起来了，眼前越来越暗，呼吸不上来，不像话本中说的还有时间说什么遗言，顾槐发不出声音。
　　看着周围熟悉的布置，顾槐愣住了，这是……原先在尚修殿的住处，他这是被发现一生功德高尚，死后地府安排送他回家了？
　　顾槐很久没见到这些了，此刻竟觉得自己很多余，那是多少年前生辰哥哥送的灵花，嫂嫂送的灯笼，尚峥送的小摆件，自己穿着的，是……谢衡那年送的天丝做的衣服。
　　这天丝难得，每批质感都不同，那年的衣服……被谢衡撕了后再找，一直没找到一样的。
　　谢衡……不对，这感觉怎么这么真！入地府可是再无感觉的，不对……不对……这是……
　　回到过去了？！！！
　　也得亏在怀安殿闲来无事，看了许多画本，画本里面最常见的就是回到过去，也就是重生，顾槐日后想起也是惊讶于当时脑子里能反应过来重生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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