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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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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珍珠是不大信的,春菊描述的样子,跟他在自己面前那样放浪的样子可是一点都不像。
过了半月,天气转凉,头一阵寒风吹到许珍珠身上时,她已经感觉到了,入冬了。
换上了新做的枣红色夹袄,让春菊烧了炭,屋子里暖烘烘地,她手脚常年冰冷,手里头还抱着一个手炉暖着。
进了冬日里,人就同夏日里一样的懒怠,她窝在榻上,盖了厚厚的毯子,整日里动都不想动。
春菊掀了厚厚地门帘从外头进来,将怀里地东西送给许珍珠看。
“今日又是什么?”许珍珠伸手去拆了看,露出一只金线缠着的玉镯,她拿着瞧了瞧搁在一边,问道:“人可走了?”
春菊回道:“不知道,我拿了东西转身就走了,不知道沈公子是不是回去了。”
每次都是这样,许珍珠也没抱什么春菊能说出旁的话来的希望,让人出去了,自己盯着那只镯子看。
打那日她朝沈承允冷了脸开始,沈承允每日都站在春菊口里他迷路的地方,春菊一出来,就把手里的东西给她,让她交给自己,算起来,大半个月了,每日都来。
其实,头三回,沈承允还是提了想见三姑娘一面,许珍珠不肯,就作罢了。
许珍珠也误以为东西不会再送了,第四日时,听说他又来了,还当春菊把前几日的东西带着,送还给他。
谁知道,春菊不仅没把东西送还回去,还多带回来一样。
许珍珠又觉得只是他一时兴起,过上几天也就是淡了,不送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坚持就有大半个月了。
许珍珠盯着外头落到窗上的雨滴,犹豫了几秒,吩咐道: “外头下雨了,你去送把伞吧。”
春菊急忙应了,拿了伞出去。
见那人果真还在原地,要不是地方还算隐蔽,不知道要引多少口舌是非,春菊把伞递给他,说道:“沈公子快些走吧,再被人瞧见,对我们姑娘也不好。”
沈承允握住伞柄,激动地问道:“可是三姑娘叫你送过来的?”
原先春菊对沈承允印象也不错,现在时间长了,只撇撇嘴:“是是是,快些走吧!”
“替我多谢三姑娘。”沈承允撑着伞走了。
春菊多站了一会,见人没回来,才回院子同许珍珠说。
“姑娘,我亲眼看见的,他没在那处站着了。”
许珍珠嗯了一声,将玉镯子给她:“跟以前一样,收起来。”
春菊点点头,把东西擦了一遍,放到锦盒里。
先前沈承允送来的东西全部被放在了锦盒里,一个挨着一个,都整齐地排列在里头。
春菊挨着昨日送来的那个放下了镯子,轻巧的将盒子关上,落了锁。
“姑娘,还是放在您的衣柜里头?”
许珍珠点点头,“嗯,就搁那儿吧。”
春菊将东西放进去,又问道:“姑娘,这盒子已经满了,奴婢再去寻一个。”
许珍珠也没阻止,任由春菊出去寻东西,自己望着窗外出神。
冬日里雨水多,滴答滴答地,扰乱了许珍珠的心神。
她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最近也越发冷了,她的手紧了紧手里的暖炉,往窗外呼了口气,想到:“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晚间她去主院请安,见周氏脸色不太好,主动留下来陪着。
她这些天都不怎么出去,还不知道许卓院里的事,临来前只听春菊说了两句,说是许卓院里的事,她心里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周氏听见那腌臜事,更是想发泄,就同许珍珠讲了。
“他都快参加春闱了,过了年就要走,还这么胡作非为呢?!”
许珍珠知道周氏说的什么,伸手倒了杯参茶递过去:“母亲,你慢慢说。”
这屋子里没燃多少碳,许珍珠抱着手炉都还觉得冷,原因是周氏得知那事,火气很大,屋里烧的旺了,火气就越发压不住,就让人撤了些出去。
周氏哪里还喝的进去参茶,接了茶杯,往桌上随意放了,说道:“这事本不该说给你听,你爹他今日忙着生意,也不在,你听了便别往心里去。”
许珍珠点头。
“早几个月,我就同他说了不要同院里丫头厮混,不知是哪个收了他银钱的婆子,竟把那个狐媚货色送进他院子去了”,周氏险些咬碎了牙,继续道:“还想瞒着,日日书都不进去,整日里就同那丫头眉来眼去,那丫头尽会些床上功夫,这才几个月,就闹出身孕来了,我同他说过多少回?他春闱结束,我替他寻些官家小姐,到时候两全其美,不是很好?让他且忍着点,现在好了,同一个丫鬟有了孩子!”
这话许珍珠上辈子听过一遍,没觉得意外,劝周氏道:“母亲,当务之急,是要打发了那丫鬟才好。”
许卓既然起了娶官家小姐的想法,就断不能让这些院里的事给旁人听去,到时候说亲,这就成了把柄。
周氏赞同许珍珠的意思,猛地一拍桌子,“把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带进来!”
东窗事发之后,周氏就把人从许卓院里带走了,许卓临考,周氏也没训斥许卓,只单单把人带走了。
春桃被压着带进来时,拼命地捂住肚子。
“你们不能这样——”
“这是许家的种!”
她发了疯一般地挣扎。
周氏越看她,越是气血上涌,扔了茶盏过去:“你个贱人,勾引公子,你还敢说?!”
春桃见是周氏,气焰低了几分,“夫人放过我吧!”她哭闹着,“这、这是许家的种,你们不能那样的!我就做个妾,我不求别的…”
许珍珠没有参与,她知道结果,春桃会被周氏留下,生了孩子,做了妾氏。
周氏看着她的肚子,忍了又忍,说道:“我容你怀胎九月,祁妈妈,把人带下去,别留在府里!”
祁妈妈应了声,招呼着人把春桃领下去。
春桃会被安置在许家在景州的庄子上,直到生了孩子,才又出现在她面前。
屋里地毯上已经是一片狼藉,许珍珠叫了春菊,让人把地面清扫一下,那块地毯直接扔了,周氏看见了,又要心烦。
晚间,见周氏情绪好了些,许珍珠才回去。
翌日,许珍珠靠在榻上做香囊,这东西等年关时就要全部换新,她绣活不好,做一个要好几日,只是今日,她手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心里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春菊,什么时辰了?”
春菊回道:“快午时了,姑娘是想提前用午膳吗?”
午时了…
沈承允一般都会在午时之前送东西来,按平时,这会东西应该到她手里了。
今日怎么不见春菊拿回来?
许珍珠想了一阵,问道:“你今日没出去?”
“出去了”,春菊知道许珍珠问的什么,低声道:“没瞧见沈公子。”
“哦,我知道了。”许珍珠恹恹地应了声,又低头做绣活,想起昨天的事,又说道:“你去打听打听,今日哥哥可邀请了沈公子?”
春菊没见着人的时候,就偷偷去北边院子问了,今日沈公子照常过来了,她说道:“回姑娘,今日沈公子也来了,应该是大公子没了旁的事牵绊,他不好过来,待会我去取午膳,再去看看。”
“看什么看?!”许珍珠负气的丢了针线,“不许去看,不送东西正好!”
春菊应了,询问道:“那我现在去取午膳?”
“嗯,去吧”,许珍珠警告道:“千万别去问!”
“嗯,听姑娘的。”
这外头风吹得很大,春菊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提着食盒出去,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嘟囔着:“这么冷,估计真的不来了…”
许珍珠拉了拉身上的大氅,抱着手炉跟在春菊后面。
那人要是真的不来,那她也要亲眼看着。
那地方不远,春菊想着先去拿了饭食再去北边院子看看,就没做停留。
许珍珠走到那处时,正值一阵冷风过来,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那处当真是没人,空空荡荡的。
许珍珠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又继续往前走,就快要走到许卓院子里了。
离许卓院子不远,沈承允蹲在那,手里拿着刻刀,明明是大冷的天,偏偏满头都是汗。
他手上是一块木雕,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并没有五官。
雕刻的人十分用心,整个思绪都附在上头,仿佛没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
许珍珠缓了步子,慢慢看过去。
沈承允的手指很灵活,刻刀拿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像是笔一样,他则是像在作画一样,刻起来是费力了一些,拧着眉,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许珍珠轻轻咳嗽了几声,提醒那人,自己过来了。
一见许珍珠,沈承允就慌了手脚,刻刀也随之落地,发出一声响。
“三姑娘,你怎么来了?!”
沈承允眼里的惊喜全部落在许珍珠眼睛里,她心里打着绞,她还怀疑着沈承允的目的,可这些天,这人皆是一次不落的送她些小东西,礼是不重,心意沉重,压得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现在他又是在做什么?
许珍珠去瞧沈承允欲藏起来的东西,一块刚好的木头,她想看得仔细点,又见他手里的刻刀。
整个沉寂起来的冬日间,传出少女轻灵的声音:“你在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