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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羡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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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菊见总这么站着也不是事,主动道:“姑娘,我听说寺里有供人歇息的禅房,不如去那坐坐?”
许珍珠从上山开始就一直站着,这会许芸秀在里头进香还没出来,有一段时间了,确实,她脚有些酸了。
“等姐姐出来一起去吧,我现在不好走动。”许珍珠往殿内看了看,里头人头攒动,似乎有许芸秀的身形在往外走。
“听说,落枫山上最美的景致就是在这间寺庙后头”沈承允已经走近了,往许珍珠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嫂嫂说求子观音,心诚至灵,里头还有个解签老和尚,想是要花时候,三姑娘在此等着不如去走动走动,或者这里有供人休息的禅房,三姑娘去坐一会吧!”
舍近求远,绕了城内的寺庙。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这里主持所判的签语,排队的人多,许芸秀他们刚进去一会,离出来的时候还长着呢。
许珍珠朝沈承允点点头,同春菊低语道:“去问问供休息的禅房,我在这等你。”
春菊应了声就匆匆走了。
许珍珠环顾四周,除了来往的人,便没什么有意思的,出口问道:“落枫山的景致当真好看?”
她以前没来过,要去寺里进香也是跟着周氏到城内那个大的寺庙里去,在那进香的都是景州的达官贵人,对许家的生意会有帮助。
沈承允点头,见几道黑影分布在他们周围,继续道:“春菊回来也要一会,不如先去看看,也不远,就在这后头。”
许珍珠顿了瞬,点头道:“那就去看看?”
两人走过主殿,绕到后头,果真同沈承允说的一样,离得不远,满山都是红色的枫叶,像是一片成型的晚霞。
“好看吗?”沈承允问。
许珍珠点点头,想着春菊怕是要回来了,婉言道::“春菊也要安排好了,沈公子我们不如就先回去吧!”
沈承允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反而赞同:“这样也好,我们从这边走…”
话音刚落,从人群的另一边冲出一群人,手里拿着刀,冲散了人群,像是直奔他们而来。
许珍珠慌了神,往后连退了两步。
“这边!”
沈承允拉住她的胳膊,往人群的另一边跑。
越往里离主殿越远。
许珍珠六神无主,愣愣地让沈承允拉着跑。
那伙人穷追不舍,一路将人追到了树林间。
许珍珠觉得自己的脚已经软了,呼吸也乱了,她想松开沈承允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跟前世一样,让她被弃了吧,她受不了了…
“你…松、松手…”她的喘气声越来越大,那种窒息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像曾经一样的痛苦涌过来,即将淹没她。
沈承允面色沉了沉,手上用了劲儿,一把拽住她,扯了过来。
“进去!”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沈承允将她推进去之后,又做了些掩盖,跟着钻进来。
许珍珠缓了好一会,逐渐的呼吸放轻,恢复过来。
“你!”
附近的脚步声堆叠在一起,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沈承允捂住她的嘴,粗糙的手掌心碰到她的脸。
“别出声…”沈承允的音量变小,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
安静了半晌,沈承允才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抱歉。
“让你受惊了。”他的声音温和。
“什么?”
许珍珠并不认为,这些人是以沈承允为目标,反而觉得是自己,沉默了几秒,说道:“那些人,可能是因为我们家的生意,让你受牵连…抱歉。”
沈承允轻笑了声,没说话,又往外看了看。
“下雨了,暴雨。”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告知许珍珠,他们可能暂时走不了了。
外头没了脚步声,替代的是淅淅沥沥地雨声,许珍珠靠在那,满脸都是跑过时扬起的尘土,听着暴雨击打落叶的声音。
这场暴雨来的猛烈,冷风也开始往山洞里灌,许珍珠缩了缩。
“等雨停了我们就出去。”
“嗯。”许珍珠应了声。
沈承允全程都没有看她,心情却格外复杂。
他见到许珍珠远不是第一次许珍珠出人意料地把食盒搁在自己桌上的那一次。
从他来私塾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给程文宣送吃食的是许家三姑娘,许珍珠,身后那个丫鬟叫春菊。
他从小就没有爹,他娘也从不提起,小时候,他娘教他读书习字,邻居偷偷问他,他娘是不是从上京来的,只有那里的大家闺秀才写出的这一手的簪花小楷,还熟读四书五经,那他爹一定也身份不俗,他满以为这番说辞说给娘听了,娘会高兴,等他转述之后,他娘却发了疯似的掐他,不许他提任何与爹相关的东西。
他也好奇,他爹是什么人,也猜测,为何只有他娘与他在一起。
后来他娘病了,病得很严重,临了快咽气了,回光返照时,他娘说:“他谎称对我一片真心,可哪有人真正一片真心?”
“你和你爹一样,是虚伪的狗!”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刀,在剜开沈承允的心脏,他握住他娘的手,“娘我是真心对你的!”
话说完,就被用力地甩开了。
“你以为哪有这么多真心?”他娘开始笑,“你和你爹如出一辙,你不会真心的,你也得不到真心的…”
“知道吗?为什么你都考上秀才了,我不让你读书了?”他娘用一个及其扭曲地表情在问他,接着自问自答,“我不会让他的孩子出人投地的,你这辈子,就该碌碌无为!”
他低吼了一声,“那为什么还要教我读书认字?!”
“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明明可以考上,却不能考的感觉更加折磨人吗?”
“我把你教成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那你怎么能知道这种痛苦?!”
沈承允的心口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心口在撕裂,在滴血,在向他昭示着这一切真实而又可怕。
“你永不得参加科举”,他娘笑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露出地最安心的笑容,“这是我的遗愿,你会替我完成的对吧?”
这变成了梦魇,变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理由。
他渐渐不再相信真心,是啊,哪有人真心呢?
连他娘都在算计他。
许珍珠出现的那天,她的眼里只有程文宣。
明亮地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文宣不耐烦的收下东西。
这是真心?
他冷呵了一声,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往后的每隔几天,许珍珠都会按时出现。
有一日暴雨,他想许珍珠一定不会来了,谁知他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今日来迟了,鞋袜都湿了,不过还好”许珍珠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盒,“东西都好好的。”
他头一回转过去看了。
那姑娘额发已经湿了,想来是伞也挡不住雨,可那食盒却不见有水。
这是真心…
他笃定。
然而,他娘的话宛如魔咒。
“没有人会对你真心相待!”
看着许珍珠离开的背影,他也有了另一个想法。
他要得到那片真心,再狠狠摔碎。
他要证明,想要给他娘证明,得到真心有多么容易,他娘视为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他可以亲手毁掉,就像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
他还是有一分善意存在,只要许珍珠一直这样对待着程文宣,他便不做这个计划。
变故产生了。
许珍珠将食盒放到了自己桌上。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种子正在萌芽。
他开始选择接近许珍珠。
得到那颗真心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何悯娶了许珍珠的二姐,他自问这是天意吗?
这让他有了捷径。
刚才,他从殿后走出来,那几个人早就被他发现了,他本应该进主殿甩掉他们,就在看见许珍珠的那一刻,他改变了想法。
让她同自己一起,不是能更快的得到?
这个时节,暴雨不见停下的预兆。
山洞湿冷,许珍珠有些受不住了,她强打着精神道:“二姐姐一定让人来找我们了。”
两个时辰以前。
许芸秀排队求签被春菊打断了,春菊已经急出了眼泪,慌忙把她拉出大殿。
“二姑娘,我们家姑娘不见了!”
许芸秀一怔,险些往后倒去,细细问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奴婢刚刚去找禅房”,等我回来就不见了,她想起什么来,继续道:“还有沈公子,也不见了。”
听到春菊这样说,许芸秀稳住心神,说道:“这寺的后山,景致好,珍珠应该去那里了,我们去找找,应该就在这,承允同她在一块,也出不了什么事。”
春菊擦了擦眼泪,同许芸秀一块去后山看,刚走了几步,就下起暴雨来,又只好往主殿躲避。
从后山也有不少冒雨跑出来的人,春菊一个个看,始终不见许珍珠。
“刚刚可吓人了,我看着是追着那两人去的,手里拿着刀呢!”
刀?!
春菊心里咯噔一响,她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你们在主殿,是不知道啊,后山出现了一伙人,手里拿着刀就追着那两个人,一男一女,唉,吓人啊!”
“一男一女,可看清女的做什么打扮?”
说话的婶子打量了一眼春菊,问道:“我记得你,你是许三姑娘的丫鬟吧?”
那婶子同何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上次酒席,就一直追问周氏许珍珠的婚配,后来被周氏岔开了话,一直就把人记着呢,当时春菊就站在许珍珠后头,一个丫鬟穿得比自己还好,现在一眼就认出来了。
“啊,是。”春菊尴尬的接话,问道:“可看清了?”
“那姑娘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服,别的我倒是记不清了。”当时沈承允拉着许珍珠跑,确实是在被那伙人追上之后,才吸引的目光。
春菊则是浑身颤栗,她记得,许珍珠今早出门就挑了那条水蓝色的。
“怎么了?”婶子往春菊身边看,狐疑道:“该不是那位姑娘就是你们三姑娘吧?”
春菊慌张起来,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许芸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啊,就是想听些八卦,珍珠这会在禅房呢,遣她出来找我,才被困在这。”
许芸秀说的若有其事,大婶撇撇嘴便不编排许珍珠,继续道:“我看哪,那是对苦命鸳鸯,手拉着手跑的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