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

  •   正是七月中旬,过几日就是七月十五,暑气愈胜,除了聒噪的蝉鸣,连鸟都懒怠了。

      全许府上下都安静的很,只有雅致阁侧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站着一人,跪着一人,地上则是一片狼藉。

      春菊脸上怒气微显,懒懒地掀了眼皮往地上瞧,见碎的都是些琉璃片,才打起精神。

      “如此不小心,这打碎的东西可是琉璃盏!”她盯着地上跪着的小丫头,看着面生,年纪也不大,已经哭成个泪人,问什么都说不全乎。

      这夏日本来就燥热,这会午时刚过,太阳是最毒的时候,她又扫了眼碎片,吩咐道:“还不将碎片扫了去,待姑娘醒了再去领罚。”

      小丫头抽泣着刚要去捡,身边就落下一片阴影,春菊拨开她的手:“让我瞧瞧。”

      先前没看的仔细,想着时辰要去叫姑娘起来才又把目光落回去,这一看就看出些要命的东西来了。

      她把几个碎片拼到一起,渐渐显出花样来,她大吃一惊,手腕一抖,只听见碎片们又悉数落了地。

      “别扫”,春菊捂着嘴站起来,“去找个盒子,挨个捡起来放里头,一片也不许少!”

      说完,急忙往主屋去,这事要赶紧禀报,等哪日姑娘要找知道碎掉了,发起脾气谁也别想好过。

      雅致阁主屋里间拔步床上,许珍珠已经醒了,愣是在这七月天里惊出一身冷汗,她呆愣地看着自己那双手,看着四周的环境,这是她未嫁人之前的闺房,她明明已经在程家咽气了,可又偏偏醒来是这副样子。

      她是真的重生了。

      “姑娘?”

      春菊端着茶水进里间,替她挽起软罗纱帐。

      “春菊?”许珍珠的眼睛半眯着,眼前人停了手里的活,看向她:“姑娘,可是魇着了?”

      许珍珠额上有薄汗,是先前猛地醒过来,惊出来的。

      那人的模样与从前的春菊分毫不差,许珍珠更加确信了自己真是重生回来了,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给我梳妆吧!”
      春菊应了声,扶着许珍珠下床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脸显得十分稚嫩,脸颊两侧还有些婴儿肥,许珍珠随意翻动着自己的妆奁盒子,问道:“今日是何日来着?”

      春菊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回答:“姑娘忘了?再过三日就是二姑娘出阁的日子,今天当是十日。”

      “十…”许珍珠在嘴里念了遭,还有三天她二姐出阁,当是景元十三年,她十六岁,那一切还来得及,许家还没同程家议亲。

      许家在景州是出了名的富商,只是商户地位始终低微,要是有一门同官宦人家的亲事就再好不过了,她二姐是庶出,嫁不得那些官宦子弟,挑的是个身家清白的穷秀才,想着日后要是能中了举人,接着能中进士,到朝廷做官,就算是锦上添花了。

      前世,许珍珠嫁的那人才是正经的官宦子弟,景州刺史的儿子,程文宣。许家想跟官宦家结亲,程家也正好想找个财力雄厚的亲家解决他们银钱上的不足,正好,许珍珠对程文宣有意,一来二去,在她十八岁那年的八月十五,嫁给了程文宣。

      至此,许珍珠觉得她那前半生过得是好的,只是没想到后头的生活,没叫她一天如意。

      重生回来,她自然是知道不得重蹈覆辙,程文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看清了,当离远就离远些,就是以前她对着程文宣的一腔热血也一并消失殆尽了。

      春菊给她把发髻梳好,许珍珠才回神,吩咐道:“去取些银子,还要库里放着的那几只钗。”

      春菊梳了头,竟也是忙忘了,许珍珠提起,才想起来琉璃盏的事还没说,她看了眼铜镜,见许珍珠表情算好,缓缓说:“姑娘,今日打扫时,不懂事的小丫头打碎了…”

      春菊停顿了下,去瞄铜镜,见许珍珠表情都不曾变,继续说道:“打碎了,您生辰时程少爷送给您的琉璃盏。”

      “那只杏花的?”

      春菊身上发出冷汗,埋头说是。

      许珍珠突然就笑了,想起自己从前因为摔了这个琉璃盏,罚了一院子的人,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好笑,程文宣有什么好的,值得自己为他送的东西就这样?

      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扫了扔出去。”说这话时,她语气之中不带任何波澜,就像是碎掉的是个杯子一样,不在意,也不在乎。

      “啊?”春菊惊了,那东西姑娘平日里宝贝极了,这会怎么没了反应?

      “去把库房的东西取来。”许珍珠看了她一眼,“碎了就扔了,还不快去?”

      春菊急忙了应了声,拔腿跑出去。

      许珍珠在许家时与庶出的二姐关系并不好,可以说是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剑也是她,弩也是她,她二姐许芸秀从不争辩,也从不争抢,之后两人出了嫁,许珍珠也是不愿意来往,直到,她们都去了上京。

      许芸秀嫁的那个秀才是穷苦了些,但满腹学识,没几年就又中了进士到上京做官,她嫁的程文宣亦是如此,带着她离了景州去了上京。后来,程文宣本性暴露,将相爱多年的夏琼枝接进府里,许珍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病的,先前不严重,后来又染了伤寒,患了肺痨,床都起不来,纳夏琼枝为妾的茶是她在床上喝的,不过她也没喝,泼了夏琼枝一脸。

      再后来,是许芸秀不顾阻拦,把她从程家接出去,找大夫给她治,是的,自从她朝夏琼枝泼了那一杯茶,程文宣就不许她请大夫了,想熬死她。
      她托了许芸秀的福,又多活了两年,现在她重活一遍,姐妹之间也不想弄得跟从前似的,到底还是一家子,情分该有,她也该去请罪道歉。

      春菊拿回来一些银子,还有几只私藏的钗子,放在锦盒里头,问道:“姑娘,怎么想起把这几样寻出来了,这几只金贵的很呢!”

      那几只确实难得,她家是富商,地位是低了些,但富庶也是真富庶,让春菊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寻常官家小姐也是见不着的。

      “去雅风阁。”

      “姑娘不是上午去过了吗?”春菊跟在身后问,手上拿着东西不敢走得太快。

      “上午去过了?”终究是与十六岁离得太远,一时想不起,只记得二姐七月十三出阁,却不记得自己今日已经去过一次了,她隐隐有些不安,十六岁的她,性子急躁,最爱的就是欺负庶姐,上午走的那一遭恐怕并不是心怀好意,她问道:“我去干什么了?”

      “回姑娘,您说,二姑娘就该嫁这么一个穷书生,又去闹了一场。”春菊心想话说完,三姑娘脸色怕是不太好,又补道:“也是二姑娘自己…”

      许珍珠瞥了她一眼,幽黑地眸子竟然透出些冷意,春菊赶紧闭上嘴。

      一路走过去,许珍珠也出了一身汗,日头虽然不那么毒辣,但还是热,拿了帕子擦了擦,才进雅风阁的门。

      “三姑娘?”

      雅风阁的丫鬟十分吃惊,心道:这祖宗上午来了一趟,怎么这会又来了,二姑娘都要嫁人了,还非要过来作践她!

      许珍珠踏过门槛,柔声问:“二姐姐呢?”

      那丫鬟不敢惹她,低头回答:“姑娘在屋里。”

      许珍珠急切了些,提起裙子就往里屋走。

      许芸秀正在绣帕子,听见声响,抬起头看她。

      两人虽然不是一母所生,模样上还是有五六分相像,许芸秀的五官更柔和些,像出水芙蓉,许珍珠的眉眼就更明艳一些,她冲着许芸秀笑了笑,让春菊将东西摆在桌案上,便让她出去。

      许芸秀见状,也屏退了身边的丫头。

      “三日后你出阁,嫁的何家穷,有你的嫁妆应该不够用,我拿了点现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许芸秀绣花的手一顿,针尖扎破了指头,指尖冒出血来,用嘴抿了,始终是一副表情。

      她以为许珍珠现在过来,是气不过,还要闹一场,没想到,是来送银子。

      “还有几只钗,你要是银子不够了,也可以将这当了去,何家的日子苦,你得为自己想想。”

      许芸秀闷不做声,手上的针线已经搁到了一边。

      “二姐,我有些话想说。”许珍珠看着许芸秀,见她秀气的脸上终于露出表情。

      “珍珠,你要说什么?”许芸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平白来送钱送东西给她,许芸秀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只担心许珍珠又憋了什么主意,让她难堪。

      “二姐,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许珍珠满眼都是愧疚,“还有三日你就要出阁了,日后相见的日子少,我全说了才痛快。前十六年都是我对不住你,我想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许珍珠将东西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真心,也是我的诚意”,许珍珠说:“我不求你立马原谅我,我只想你给我个机会,晚了点,但…二姐,我是真心的。”

      这一番话,前世许珍珠没死之前就想说,只是,回了程家,程文宣切断了她同外界的所有联系,她不死,夏琼枝永远都是妾,程文宣把她关起来,她见不到许芸秀,也没有药物,到油尽灯枯仅一年,这番话始终没说出口。

      不过,现在有了这个机缘,她就全说了。

      给不给这个机会,也全凭许芸秀。

      许芸秀自小被许珍珠欺负也并非没有脾气,只是她能忍,她明白自己在许家的身份,低许珍珠一等,现在许珍珠想要和好,想要自己给她机会,想要她当做前头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她做不到,也不想做。

      许芸秀拒绝:“东西你拿回去,话我当你没说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