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帝景》夏十戈

5、第五章 应诺以安君心 南宫承将凌

　　南宫承将凌景谦放在床上后，唤了一位嬷嬷过来替他换衣，自己则直接拿过另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穿，出来之时，嬷嬷正好替凌景谦穿完里衣，捻好被褥，一旁端着姜茶的姑娘看见南宫承，连忙上前：“少主，喝姜茶”
　　南宫承端起其中一碗一饮而尽，然后看了看床上闭眼昏睡的凌景谦：“姜茶备着，他一醒来，便端给他喝”
　　姑娘福了福身：“是”
　　“雅心、素琴呢”
　　“两位姐姐在外间正恭候少主”
　　南宫承踏出几步，又停了下来：“春江姑姑，别忘了给他把湿发擦一擦”
　　“老身知道”
　　南宫承点点头，刚要提步又停住：“注意力度轻点”
　　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皇子，想必还没有受过落水之苦
　　“还有，注意他是否有发热症状”
　　南宫承确定自己没什么交代的了，这才终于走了出去
　　春江姑姑和那位姑娘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床上昏睡的少年，这长得跟神仙似的公子是谁啊，少主居然如此上心？
　　南宫承来到外间，沉眼看着面前这两位姿色妍丽的女子，其中一位便是凌景谦来卿墨烟雨阁时与他交谈的那位
　　“少主恕罪，那位公子突然闯了进来，雅心劝他离开，可他非要见公子您，不肯离去”
　　一开始，自己见那位公子戴着斗笠进烟雨阁，心下好奇，便习惯性的调笑了几句，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跟少主说的
　　“黑衣人挟持他之时，你在干什么”
　　“属下……未能及时反应……”
　　当时，她已经提醒了他躲开，一个突然闯入不愿离去之人，她出口提醒已经是一番好心了，谁知道他一点武功也不会
　　“少主，那人只是无关之人，可那位联络密探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引他现身，为何要放过他？”
　　南宫承瞥向说话之人，冷声道：“所以，这就是你不听命令私自放箭的理由？”
　　说话之人脸色一白，低头：“素琴不敢，只是觉得太过可惜”
　　“可不可惜不是由你来说了算，若下次再犯，你便离开暗庭吧”
　　素琴脸色瞬时变得惨白，她没想到，南宫承这次居然会这么生气，立即单膝跪地，保证道：“绝不再犯”
　　南宫承沉目看了她们一眼，随后挥手，示意退下，未过一会儿，一位身穿红色轻纱裙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身姿曼妙，魅惑妖娆
　　她，是卿墨烟雨阁的头牌花魁卿师雨，有着“诗情画意解忧花”的美誉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传闻只要和她待在一块儿，再多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因此得了解忧花的称号
　　“ 您一向待她们宽容，这次为何如此动怒”
　　卿师雨语调轻柔，听上去温柔缠绵
　　她上前倒了一杯茶，白玉葱段的手指端过青瓷茶杯，递给南宫承
　　“少主，请喝茶”
　　南宫承接过，却未喝：“就是因为对她们太过宽容，所以现在连命令都敢违抗”
　　卿师雨微笑：“你一发怒，她俩估计连饭都吃不下了”
　　“不吃正好，长长记性”
　　卿师雨偏头微笑看着南宫承，语调轻微上扬：“真这么生气啊”
　　南宫承不答，只是道：“暗庭需要加强培训了”
　　卿师雨微微敛起笑容，应道：“好”
　　南宫承冥思了一会儿，问道：“鹄燕什么时候回来”
　　卿师雨想了想
　　“应该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啊，南宫承点头
　　这时，内间的姑娘匆匆出来禀告南宫承：“少主，那位公子醒了”
　　南宫承一听，随手放下茶杯，卿师雨见他步履急切，忍不住问道这位姑娘：
　　“含月，你可知道里面那位公子是谁”
　　名为含月的姑娘摇了摇头，福身道：“师雨姐姐，我得去端姜汤，先退下了”
　　凌景谦正靠在床被上，听见脚步声，希冀的抬起头，南宫承凑不及防对上这样的眼神，脚步缓了缓，临近时，扬手示意春江嬷嬷退下
　　南宫承见他苍白无力的模样，微不可见的蹙眉：“三殿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凌景谦目光微垂，不知如何开口

　　南宫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拿出月牙坠：“你想用这个来让我做什么事”

　　看着南宫承手中的坠子，凌景谦有些说不出口，当初，是南宫承接住了从树上失足掉落的他，今日，也是他擅闯烟雨阁破坏了南宫承的行动
　　他有什么脸面去请求南宫承帮他拿到火灵芝

　　“三殿下？”

　　南宫承向床边靠近了一步，低头见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正在不自觉搅动，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在透玉般的皮肤下尤为明显

　　他在紧张？害怕？还是纠结？

　　“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

　　听到这句话，也不知触碰到了南宫承哪根神经，他一把抓住凌景谦的手，逼迫他看着自己：“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没有认出你，你很有可能会死”
　　凌景谦与南宫承四目相对，在轻颤中平静如水：“知道”
　　当那把刀离他脖颈的距离连一枚银钱厚度都不如时，当他感受到冷刃的刀锋寒气渗入他的皮肤时，当那支弩箭破空而来直逼他时，当从船板上跌落湖中无法呼吸时，他都能感觉自己，离死亡如此之近，可除去身体本能的反应，凌景谦觉得，他并不畏死
　　那几个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死了，是不是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些了
　　南宫承看着他脆弱的眼神，沉声拉回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凌景谦细密的眼睫闪了闪，轻轻一笑：“我在想，我感谢的应该不是救命之恩，而是不杀之恩”
　　南宫承被这近距离的笑容晃住了眼，耳边又听闻他这恍如看淡生死之语，心下浮动不已，手劲不自觉的更加用力了些
　　幸好外间有脚步声传来，南宫承拉回神智，连忙放开他的手腕，直起身子
　　含月端着姜茶走了进来，福过身，想要上前服侍凌景谦喝时，却被南宫承直接拿过，递到凌景谦面前：“喝吧”
　　凌景谦伸手接过，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仿佛喝的不是姜茶，而是糖水，看得南宫承直皱眉：“哪有姜茶是你这样喝的”
　　一勺一勺喝？不辛辣吗？反正南宫承自己是挺讨厌姜的辛辣的
　　凌景谦抬眼不解：“那应该怎么喝”
　　“……一口喝”
　　凌景谦看了看南宫承，又看了看手中的姜茶，似是不知道怎样一口喝，南宫承这才想起，宫内的礼仪束缚，只是没想到，连喝个姜茶也这么讲究
　　“一口喝才能更好的驱寒”
　　南宫承直接将勺子直接拿出来，示意他一口喝下去
　　凌景谦只好克服习惯，端起姜碗一口喝下
　　喝得太急，还被呛了几下，南宫承简直有些无语，怎的喝个姜茶也能把自己呛到，无语归无语，但还是走上前，俯身伸出手掌替他拍了拍后背
　　“谢…谢”
　　凌景谦毕竟是皇子，习惯了别人服侍，这会儿又呛得不行，自然没注意到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南宫承更不用说了，兀自嫌弃宫廷礼仪中…
　　只有站在后面的含月惊讶的咽了咽口水，这位公子到底是谁啊，少主对他真的好特别哦
　　凌景谦休息过后恢复了一些力气，便起身下床，推开窗户，这才惊觉夜色如墨，什么时辰了？
　　凌景谦匆忙穿过衣服，扣紧腰间玉带，正要步出房门时又垂眼看向发丝，糟糕，还未束发，他的斗笠呢
　　南宫承过来送饭菜给这位三殿下用膳时，就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立在门口的恍惚模样，这是怎了？
　　“过来，吃饭”
　　凌景谦看见南宫承就像看见救星了般：“少将军，何时了，我要回宫”
　　回宫？南宫承挑眉：“亥时刚过，三殿下，等你回去宫门都已经关闭了，还是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在这里……住一晚？凌景谦神色不自然的望了望这轻纱罗帐的房间，卿墨烟雨阁是何地他可还记得，虽说这里和他所认知的烟花之地有所不同，但留宿在这里终究是不合适的
　　南宫承也显然想到了这茬，卿墨烟雨阁虽说是暗庭的据点，可明面上还是烟花之地，想来，清醒的三殿下是不愿在这床上躺着的
　　“罢了罢了，想来不妥，我带你离开这儿”
　　凌景谦一听，面色松了松，南宫承见他这份纯真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那个，能先请那位嬷嬷替我束发吗？”
　　三千青丝尽散，略微苍白却不失昳丽的容颜，看上去柔软可怜，与南宫承脑海中的“她”不禁重合，回想起初见他之时，也是这般模样
　　“少将军？将军？南宫承？”
　　南宫承握拳抵唇掩饰性的咳了咳：“春江姑姑已经休息了，放心，回宫之前，定让你什么样出来的便什么样回去”
　　凌景谦无法，只得同意先跟南宫承离开这里
　　看着面前这一匹高大漂亮的骏马，凌景谦迟疑的问了声：
　　“我们……骑一匹马？”
　　南宫承上马的动作一顿：“怎么，你要自己骑？烟雨阁这里未准备多余的马匹”
　　凌景谦摇头：“不是，我不会骑马，我只是想问，有没有马车？”
　　南宫承忍不住低笑：“我的三殿下，你自己看看，这里可否有马车？”
　　他倒是可以吩咐属下弄辆马车过来，但夜色沉沉，一轮弯月悬挂天边，倒映湖中，难得白日里喧嚣的都城如此静谧安好，为何要坐在马车之内虚度？
　　凌景谦左右望了望，不想再麻烦别人，于是轻叹道：“那……有劳少将军”
　　南宫承弯唇一笑，干净利落的跃于马背上，然后伸手，凌景谦看了看伸到他面前宽大厚实的手掌，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只觉身体一轻，等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坐到了南宫承身前的位置
　　南宫承双手扯过缰绳，“喝”了一声： “殿下，走了”
　　骏马“踏踏”前行，坐于马背上的南宫承比凌景谦高了一个头，微微垂眼便能看到怀中人那长而翘的睫毛，挺立的鼻梁，怎么就是一位皇子呢？你要是一位公主该有多好
　　“三殿下，你还未告诉我，你将月牙坠还与我是希望我帮你什么”
　　南宫承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他似乎难以启齿，柔顺微凉的发丝随风拂过脸庞，南宫承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好好闻的香气，淡香中带着一股清甜，忍不住更靠近闻了闻
　　“我………”
　　夜色已深，街道上看不到其他行人，偶尔有敲梆声从不远处传来，越发显得安静
　　南宫承低头，离他耳边仅有一拳之隔：“殿下放心，只要我南宫承能够办到，无论何事，定然做到”
　　轻缓又坚定的声音抚平了凌景谦心中的难言不安，他微微侧头，对着南宫承说道：
　　“我母妃中了寒毒，需要火灵芝入药，希望将军助我拿到此药”
　　火灵芝？据自己所知，皇宫内就有库存，难道，三殿下此前跪在御书房外就是为了替他母妃求药？
　　“如此，便可？”
　　这话问的似乎他所提之事不过尔尔，可凌景谦知道，对于他来说难上加难之事，对于这位南宫家的少将军来说，却易如反掌
　　“是”
　　南宫承拉了拉缰绳，驱动□□的骏马加快了速度，在扑面而来的夜风中，凌景谦听到了南宫承铿锵有力的保证：
　　“十日之内，定将火灵芝奉于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