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帝景》夏十戈

12、第十二章 定会护你安全无虞 狩猎结

　　狩猎结束第二日，便是一贯的赏赐环节，南宫承意料之中夺得魁首，凌昊看着下方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甚是欣慰
　　“承儿可想好，要何赏赐？”
　　南宫承没有理会两旁官员打量的眼神，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
　　“禀陛下，臣，想要火灵芝”
　　此话一出，会堂顿时落针可闻，众人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谁不知道，三皇子为了生母婉妃的病情，已经连续多日求见光景帝，可光景帝充耳不闻，大有让婉妃自生自灭之势
　　如今，南宫承当众求陛下赏赐火灵芝，这……
　　凌昊脸色沉了一瞬，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一味药材，承儿想要，拿去便是”
　　南宫承：“谢陛下赏赐”

　　南宫承为三皇子凌景谦当众求取火灵芝一事不出半天就传的沸沸扬扬
　　很多官员不解，南宫承不是刚回京吗？什么时候认识那三皇子的？又是什么时候熟稔起来的？南宫承才懒得管那些人作何想法，此时，他手捧着一个盒子，正准备去找凌景谦
　　这是光景帝吩咐大内总管加急送到他手里的火灵芝
　　“啧啧啧，不愧是少将军，三殿下苦求多日的灵药，少将军轻而易举就弄到了手里”
　　南宫承撇了一眼楚绍，对自家好友的耐心呈直线下降，这人，怎么阴魂不散，没有其它的事做吗？
　　“哎，你这是什么眼神”
　　见南宫承直接走了，不准备理他，楚绍连忙跟了上去
　　“你这是准备去找三皇子？”
　　“喂，我和你说话呢”
　　“你来这么一出，不怕招惹非议吗？”
　　南宫世家子弟可从未和皇子皇女相交过密
　　南宫承停下脚步，看着楚绍，沉声道：“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三殿下，关系匪浅”
　　他想要火灵芝，大可直接去找光景帝索要，不必用这种方式，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他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三殿下他不是孤身一人，有他南宫承在，没有人，再敢轻视他
　　楚绍不禁皱眉：“子澈，你……”
　　南宫承目光坦荡：“我说了，三殿下心地良善，聪颖坚韧，知他在皇宫步履维艰，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我希望能帮他一把”
　　楚绍：“真的只是这样？”
　　南宫承：“不然呢”
　　还要他说几次！
　　楚绍不信：“真的不是色令智昏？”
　　南宫承：“……”
　　南宫承甩袖提步，楚绍连忙拦住他：
　　“别走别走，我说真的，子澈，现在朝堂上风云莫测，你刚回来，别让自己陷进这些泥潭里”
　　三殿下固然再好，与他往来也终究是弊大于利，他觉得，不该放任子澈与三殿下牵扯过深
　　南宫承沉吟片刻，知晓好友是为他考虑，缓和了态度：“我心中有数，你不必担忧”
　　有数有数，真的有数吗？要不是三殿下是男儿身，他真怀疑，子澈是不是对三殿下情根深种了

　　来到凌景谦的住处，南宫承刚踏进院子，正好碰上从房间里出来的凌景谦
　　两人四目对视，静默了几秒
　　南宫承先有了动作，他含笑走近凌景谦，在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停下，伸手，将盒子递出去
　　凌景谦接过，轻声道：“谢谢”
　　看着他低眉柔顺的模样，南宫承忍住了想要伸手摸摸他发丝的冲动，回道：
　　“谢什么，准备什么时候回宫？”
　　狩猎大会基本已经结束，但这边风景如画，按惯例，皇帝銮驾一般会在这里再住上那么两日，但想必，三殿下是无心欣赏风景的
　　“待请示父皇后，便动身”
　　他心系母妃，好不容易拿到火灵芝，当然是想尽快回去，让太医用药，医治母妃
　　南宫承点点头，理解他的急切：“我派人护送你回宫”
　　南宫承还需要留在这里，护卫皇帝的安全，就算不用他亲自守着，他也没理由跟着三殿下一起回皇城
　　狩猎场离皇城并不远，凌景谦觉得没必要专门派人护送他，可望见南宫承的眼神，他还是选择收下了这份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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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殿
　　凌景谦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端着碗，正一勺一勺喂着婉妃喝药
　　火灵芝对寒毒果真有奇效，母妃还只服用了三贴，气色就好了不少
　　“谦儿，多亏了南宫少将军，母妃的病才有好转，我想当面感谢他，不知少将军可否有时间？”
　　两天前，凌景谦带回了火灵芝，关于火灵芝是怎么来的，凌景谦不想瞒也瞒不住母妃，母妃想要当面感谢南宫承无可厚非，只是……
　　“少将军很忙，还是……”
　　听见凌景谦婉拒的话，刚刚神色还正常的婉妃突然变了脸色，她用力推开药碗，还未喝完的药汁撒了出来溅到地面上
　　“怎么，我不能见他？”
　　凌景谦连忙安抚她：“不是，母妃，少将军是真的很忙，我和他并不熟识，只是见过几面……”
　　婉妃并不听他的解释，厉声道：“只是见过几面，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替你求取火灵芝？堂堂南宫少将军，真有那么善心？”
　　听着母妃的质问，凌景谦无从辩驳
　　母妃的病情刚刚有了起色，他不愿她再动气，只得答应
　　“儿臣去找少将军，母妃别生气”
　　见凌景谦妥协，婉妃这才慢慢调整了呼吸，然后倚在床栏上闭上眼，挥手示意凌景谦退下

　　接到凌景谦的传信时，南宫承无疑是惊喜的，信中说，他想见他
　　咳咳，不是，是他母妃想见他，想要当面感谢他
　　看完信后，南宫承立刻着手安排下去，进入后妃宫殿是需要通行令牌并且上报内务府的，这对南宫承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他先去了宸阳殿，当听到杏荷说南宫少将军来了，凌景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写信到送信，应该才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已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当他再次见到南宫承，后者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殿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不应该才两天吗？

　　“少将军，又叨扰了”

　　面对南宫承，凌景谦的心情是复杂的，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他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在这深宫好好活下去就已是万幸，又谈何报答

　　“怎么能算叨扰，婉妃娘娘传召，臣理应应诏”

　　南宫承总是那么温柔，轻而易举的便抚平了他的难堪

　　“我母妃脾气不太好，要是……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南宫承温声道：“殿下放心”

　　南宫承随着凌景谦来到琉璃殿

　　这座宫殿如宸阳宫一般，虽精美华丽，琉瓦蓝田，却透出一股荒凉之感
　　宫殿连通报的宫女都未看见
　　刚走过正殿，步入小花园，便见到一宫妃装扮的妇人在嬷嬷的搀扶下，似是在赏花
　　应该就是婉妃
　　果不其然，身边的凌景谦见到后，眼中满是惊喜的小跑过去，代替了嬷嬷扶住婉妃的手臂
　　“母妃，你怎么起来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嬷嬷在一旁笑道：“娘娘的气色好了很多，想出来走走，殿下不必担心”
　　婉妃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儿子，而是看向南宫承，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犹如寒冬中傲然而立的雪松
　　都说若是谁能得到南宫家的拥护，便等于得到了凌国的半壁江山
　　南宫承见婉妃打量他，缓步上前，自然有礼的弯了弯腰：

　　“拜见婉妃娘娘”

　　“少将军不必多礼，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本宫让谦儿请你来，是想当面感谢少将军”

　　“救命之恩不敢当，婉妃娘娘严重了”

　　火灵芝固然稀少珍贵，但放在国库中并无所用，南宫承不认为光景帝真的会放任婉妃不管，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光景帝也未必愿意背上薄情寡义的名声

　　婉妃微笑不语，引着他们在石桌处坐下，另外一位宫女早已沏好了茶，待他们落座后一一奉上
　　然后和嬷嬷躬身离开此处，显然是婉妃一开始便吩咐好的
　　婉妃抿了一口茶，看向南宫承问道：
　　“还未问谦儿，少将军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南宫承未来得及出声，一旁的凌景谦抢先回答：
　　“那日少将军在宫内巡视，恰好遇见，儿臣便与少将军随意交谈了几句”

　　婉妃暼了一眼凌景谦，放下茶杯，目露不悦：“夫子就是这样教你的礼仪吗？”

　　凌景谦低头认错：“抱歉，母妃”

　　南宫承：“那日见三殿下泛舟于雨荷池上，交谈之后得知，是替娘娘采取莲子，殿下一片孝心，臣自幼失母，感念颇深”

　　所以，这就是他对凌景谦格外优待的理由？

　　婉妃：“少将军，本宫知这话唐突，但在这皇宫之中，谦儿与我，无任何倚仗，只能任人欺凌，本宫不求自己苟全，只愿来日风云变幻之时，你能保下谦儿，护他周全”

　　“母妃！”

　　凌景谦早知道母妃不会是单纯想感谢南宫承所以才要见他，但他万万没想到母妃会对南宫承说这样的话，母妃对他如何，他心中清楚，可正因为清楚，他不明白母妃说这话的含义，或者说，他不想明白
　　况且，南宫承已经帮了他那么多，他凭什么要答应母妃这莫名其妙的要求

　　“娘娘放心，只要有我南宫承在，定会护三殿下安全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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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景谦与南宫承一道出了琉璃殿，见凌景谦欲言又止，南宫承好笑道：
　　“殿下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在我这里，殿下可以畅所欲言”
　　凌景谦停下脚步，望着他：“你为什么……会答应母妃”
　　一阵风吹过
　　南宫承伸手，将凌景谦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他的耳后，笑意深深：
　　“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好像，没有理由拒绝吧
　　手指拂过他的耳垂，凌景谦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躲过南宫承的手指
　　刚刚那微微弯曲，指节分明的手朝他伸过来的那刻，凌景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很少与别人如此亲近，在这深宫内院中，除了陪他一起长大的杏荷，他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南宫承的出现，仿若是来解救他的神明

　　可神明又怎会单单眷顾于他呢？

　　“南宫承，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南宫承收敛了笑意，目光仔细的扫过凌景谦

　　“当然不是”

　　凌景谦倏地抬眼，跌进了那温柔且坚定的目光中

　　那目光，仿佛能承载他所有的脆弱与不安

　　“南宫家不是不参与……那些事情吗？”
　　皇权斗争，生死由命

　　南宫家向来是坐壁上观

　　谁胜，奉谁为王

　　“是不参与，但要是殿下被牵连进去，臣，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凌景谦一直想当一只鸟，能够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际
　　可后来他想，就算他是一只鸟，恐怕也只能当只孤苦无依的小鸟吧，他强撑着翅膀倦怠的飞着，无所归处，连休憩的地方都没有，他以为他的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可有一天，一颗大树伸出了它的枝丫，告诉他不要害怕，他可以在这里休息，他会替他遮风挡雨
　　他想，哪怕是磐石也会动容的吧
　　何况，只是只倦怠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