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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天上月地上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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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开始,南宫承自有借口不去入宴用膳,但凌景谦必须去
因为他得到了传唤
看着那些形形色色坐于位上的大臣,杯盏交错之间都是些奉承阿谀之语
凌景谦不明白,为何会特意传唤他前来,他可没觉得,这宴会少了他不行
“谦儿,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威仪的声音传入耳中,凌景谦一怔,似是没料到,光景帝会唤他
不过瞬间,放下手中木筷,望向高位上的光景帝,恭敬道:
“回父皇,是儿臣早些时候多吃了些糕点”
光景帝慈蔼的笑了笑,令凌景谦有种恍惚之感,这样的笑容明明已经消失在几年之前
“那便好,若是饭菜不合胃口,朕吩咐御厨重新做一些”
凌景谦颔首:“多谢父皇”
凌昊顿了顿,看向自己的三子:“听你大皇兄说,你与南宫少将军近来关系不错?”
“少将军生性爽朗,喜交朋友”
“如此,多与你大皇兄之间走动走动,谦儿啊,明年你也年满十六了吧”
“是”
凌昊意味深长道:“十六了,可要好好规划自己的将来了”
“谦儿明白”
短短几句之间,凌景谦不禁在心里自嘲,自己还在期盼着什么?御书房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还不够令自己看透吗?
晚宴之后,凌景谦未让杏荷跟随,独自一人来到南宫承的住所,狩猎场行宫经过多年的扩建修葺,院落众多,一品以上的官员和王孙贵族皆可居住独立的院落,南宫承分配到的这间院落,比他这位皇子所居住的院落要大要精致得多
“三殿下,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南宫承估摸着时间,时不时的往外看一眼,这一眼,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外状似神游的凌景谦
“少将军”
这几日秋意渐浓,特别是晚间时分,较之白日,温度下降了不少,南宫承无所谓,他皮糙肉厚,抗寒抗冻,可纤瘦的三殿下肯定不行,于是他找了一间合适的暖房,将饭菜移到了这间房中
然后亲自去厨房将一大蛊烹饪好的山鸡端上来,放在矮桌上,掀开锅盖,顿时,白气飘然升起,肉香四溢
“好香啊”
凌景谦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鸡肉,不由发出一声赞叹
南宫承笑了笑,拿过碗勺,先替凌景谦舀了一碗,热络道:“尝尝”
这可是他悉心烹饪,炖了一个时辰的食物,里面的辅料也是他特意去膳房挑选的,补气养身,特别适合三殿下
凌景谦在南宫承殷切的目光中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扬唇道:“好喝,少将军你也快吃吧”
仅仅两个字好喝,南宫承便觉得自己的忙碌已经值了
“你喜欢吃就好,多吃点”
关于南宫承对自己的好意,凌景谦虽然有时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未做他想,就如同几年前他送自己那块玉坠一样,何尝不是突然而然,只当他是性格使然,毕竟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他南宫少将军的眼里又哪有什么价值可言
“你身边为何无随从在侍?”
凌景谦单纯的发出疑问,毕竟他见过的那些王侯将相之子,哪个出门不是前呼后拥,南宫承独自一人在这院落之中,岂不是铺床倒水什么的都要自己来做?
南宫承夹了一块鸡肉正准备放入嘴中,听见凌景谦问他,于是顿了顿:
“一人也挺好,当然,有人伺候也不错”
他不挑,身边有没有人伺候他都习惯,主要看场合吧,比如在将军府,那定是有下人伺候的
回答完凌景谦的问话,南宫承这才将鸡肉送入口中,自己吃完还不忘又替对面之人舀了一碗
“少将军当真是洒脱之人”
洒脱?南宫承挑了一下左边眉,看着凌景谦不语
“我说错了?”
见他突然沉思下来,凌景谦以为南宫承不认同自己对他的评价,但见南宫承摇了摇头:“比之其他人,也许臣表现得更为不拘,但身处这红尘之中,哪能万事随心所欲”
“少将军莫非是有什么烦恼?”
南宫承轻轻笑了笑,烦恼谈不上,非要说的话,那他可能是舍不得过去四年相思化为泡影而已
眼望窗外,弯月已现于夜空,在边关无数个望月寄托相思之情的夜晚,他都是一人一壶烈酒,坐在城墙石阶之上,只是那时,心中还有无限期盼
“天上月地上花,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此情此景,南宫承突然很想面前有一壶酒,若能一醉解千愁,那是最好
久久未听见凌景谦的声音,南宫承回转视线,只见他轻蹙眉头,似是不解,南宫承这才想起,三殿下如今不过十五之龄,长在深宫,涉世未深,想必对男女之事也不甚了解,何况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单方面误会,三殿下丝毫不知,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将他当成女子数年,还妄想娶他为妻,只怕把他当成变态避之不及也不冤枉
“殿下在想什么,不必在意臣刚刚说的那句,当做胡言乱语便是”
“我只是好奇”
好奇?好奇什么,南宫承定眼看着凌景谦,而凌景谦也抬眼瞧向他,微微一笑:“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被少将军当成天上月地上花”
南宫承一怔,三殿下居然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
“殿下见笑了”
凌景谦垂下眼睑,复又扬起:“少将军觉得昭蝶如何”
昭蝶公主?怎么突然问到她了?
“殿下这是何意”
凌景谦抿了抿唇,侧着头道:“你不觉得昭蝶长得很漂亮吗?”
南宫承无奈一笑,殿下莫不是认为他口中的女子是昭蝶公主?怎么可能
“她再漂亮,也敌不过臣心中的明月”
凌景谦听罢,点点头,继续喝了一口汤,其实他并不觉得南宫承说的女子是凌景蝶,两次碰面,他都没有看出南宫承对凌景蝶有何特别,只不过,他见过的女子中,昭蝶的确是容貌最突出的那一个,故此一问
至于比昭蝶还美丽的“明月”,也许是符合书中所写:情人眼里出西施
“殿下,你可曾想过以后娶怎样的妻子?”
嗯?凌景谦不禁微微睁大眼,怎么话题突然说到这上面来了?
“未曾”
“那…殿下喜欢怎样的人”
喜欢怎样的人?凌景谦想了想,想的过程中无意识的用勺子轻轻敲击碗面,这小动作在南宫承眼里,只觉得异常的纯真可爱
“应该……喜欢对我好,也喜欢我的人吧”
凌景谦不确定的说道,在这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自己会喜欢怎样的人,更别说娶怎样的妻子,只不过南宫承对他以诚相待,他也不好随意敷衍于他
对他好,喜欢他?南宫承在心里默默咀嚼了这两个条件,实在是觉得再简单不过
“那…对外貌呢”
“顺眼便可”
顺眼啊,那自己在三殿下眼中可还顺眼?
一顿充满心意的夜宵便在两人算得上交心谈话中结束,夜凉如水,南宫承说什么也非得送凌景谦回到他的住所,将人交给杏荷后,还特意嘱托道:“夜里冷,多给你家殿下铺几床褥子”
杏荷含笑道:“少将军放心,奴婢晓得”
这次前来狩猎大会,内务府的人居然未曾克扣宸阳殿的用度,也未曾怠慢,甚至一反常态,嘘寒问暖,她一度认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后来一想,这定是南宫少将军带来的好运
“那殿下,臣先走了,快进屋吧”
“好,少将军慢走”
待南宫承一走,杏荷便兴奋道:“殿下,少将军人真好”
她起初还有些畏惧南宫承,但见南宫承几次三番帮助凌景谦,警惕心也渐渐淡化了,更加希望三殿下多和少将军来往
凌景谦看着还未消失在夜色中的南宫承背影,转身进屋,杏荷只得无奈的撇撇嘴,殿下的性子真是越长大越发冷淡了
南宫承回到自己的院落,一进门,便看见楚绍正坐在房中一脸悠然自得的品茶,见着他回来,故意似的吧唧吧唧了嘴,接着“渍渍”了两声:“你这儿的茶就是比我那儿的香啊”
南宫承一头黑线:“你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楚绍放下茶杯,偏头一笑:“喝茶啊”
都什么时辰了还喝茶?也不担心晚上睡不着
楚绍站起身,摇摇头状似伤心道:“子澈,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先前你又是亲自下厨又是亲自送人回去,怎么轮到我,喝你杯茶都这么嫌弃”
南宫承:“你看见了?”
楚绍长长的唉了一口气:“还以为山鸡肉有我一口呢”
“你楚大少爷还少那一口肉吃不成?”
“那怎能一样”
这可是南宫承亲自下厨啊,没料到啊没料到,那只肥美的山鸡居然没活过当晚,话说回来:“子澈,你和三殿下关系什么时候如此要好了?”
南宫承上前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三殿下为人良善,我甚是欣赏”
楚绍才不信:“良善之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何曾见你格外青睐过”
还记得当初,子澈说过这么一句话:乱世之中,善良之心不可无,却也不可泛滥,有时候,善良,会成为某刻致命的拖累
南宫承没好气道:“说了你又不信,那你觉得我是为何”
楚绍凑近他,满目揶揄道:“若是我,理由定然只有一个,那便是三殿下姿容出众,我见犹怜”
楚绍是圣京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风流多情,极爱美人
去年国宴节上,三殿下凌景谦犹如昙花一现般,绽放在多少名流雅士的丹青墨笔下
南宫承不免冷声道:“楚绍,三殿下乃是男儿身,你如此想法,未免太过失礼”
楚绍难得失望,是啊,就是可惜,是男儿身
“难得见你动怒,是我失言”
南宫承正色道:“再怎么说,三殿下出身尊贵,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此类之语”
三殿下性格淡然坚韧,虽身体孱弱了些,但面对生死时,比他见过的许多男子都要强上百倍
楚绍头一次看见南宫承如此维护他人,心下重新对这位三殿下做了评估
“我的错,我的错”
原以为只不过是一位不受宠的皇子,但观子澈今日的态度,看来,以后提起这位三殿下,可得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