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澜》骑毛驴吃葡萄

54、狂暴

　　从那以后，每年下雪的日子，便是叶澜平最害怕最难熬的日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什么时候会失去灵识，每当下雪的日子，叶澜平便会躲进后山的茯苓洞。那洞便是由大块的锁灵石建造而成，能自行吸收灵力，那通常是用来收押逐出师门十恶不赦的弟子。
　　一个人盘坐在洞中，忍受锥心的疼痛之后，便是没有灵识的暴虐或者自虐，亦或者灵力的暴涨和释放。有时候只是一夜，有时候是持续的两天一夜。
　　每每是完整的走进去，伤痕累累的爬出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师兄都是一人守在外面，然后背着叶澜平下山。
　　有一次，李易照顾满身是伤的叶澜平，忽然问道：“你不觉得很辛苦吗？”
　　年幼的叶澜平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虚弱的答道：“嗯，可疼了。”
　　也就是那一年的冬天，师兄下了山。
　　临走之前，他告诉叶澜平：“我研制的那么多的毒药都在你那藏着呢，你可别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叶澜平忽然就在那个时候明白了那个问题的意思，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这样辛苦的活着呢？
　　这个答案叶澜平从没有去想过，也不敢去想。
　　努力活着，不因为自己而伤害到他人就可以了，叶澜平实在不想去想那么多。
　　随着叶澜平的长大，相隔的时间也随之越来越长。
　　最近的一次还是五年前，叶澜平上山采药，进入到深山老林中时，天空才飘飘然的下起雪，叶澜平没有当一回事，因为距离上一次发作似乎过去很久了。
　　但是，越深入才越觉得不对劲，直至倒在地上时，看着那漫天的大雪，才恍惚其实自己的噩梦一直都没有褪去。
　　当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雪停了，月光照在雪上一片发白。
　　叶澜平在一堆野兽的尸体中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埋头在雪地里坐了一夜。
　　天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叶澜平睁着发红的眼，把一具具野兽的尸体埋了起来，在雪水中洗干净自己的血污，背着背篓下了山。

　　“笑臣！”元枢有些担心的叫道。
　　本身在外面已经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而今为了救叶公子又闯入这陆远之的老巢来，刚刚又替他挡了一剑，这下可真的是伤势不轻。
　　依然有一些没有倒下的黑衣人涌进来，围攻着他们。
　　陆远之转身飞到叶澜平身边，将他扔到石台边上。
　　三人皆是一惊。
　　沈阳明没闪过身后的一脚，直接被踹在了墙边上，一口血直接冲向了喉管。“我的娘啊，二十多年的血今个都交代在这了。”沈阳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污。
　　元枢的腿还是不甚灵活，而今也是一身的伤。
　　陆远之退后一步。
　　“你们为何非要来送死！”
　　舒笑臣没有废话，只一心想救回叶澜平。
　　直接向石台边飞去。
　　陆远之随即出掌，舒笑臣往一边落下，又迅速往陆远之冲去。
　　青岚剑随之在空中舞出无数的剑花向着陆远之而去，陆远之没有躲，而是全盘接下。
　　灵力的持续扩张使得陆远之的瞳孔渐渐变黑，瞬间超强的灵力直接弹开舒笑臣。
　　舒笑臣空中躲闪不及，被陆远之的灵力直接击中，重重的摔在墙壁上。
　　沈阳明重新捡起剑，“奶奶的！跟你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舒笑臣闪身到沈阳明身前，受过内伤的身体已经是在尽力支撑，喘息道：“不要去送死，你带着师兄快走。”
　　“可是．．．．．．．”沈阳明实在不明白，这人总以为自己能遮天蔽日嚒，还想着自己扛下来，这不明摆着送死嚒。
　　“我拖住他，你们快走！”舒笑臣说完，立马飞身上前与陆远之缠斗。
　　沈阳明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主，情况紧急，立马扶起元枢向门外杀去，不死心的黑衣人仍然前赴后继。
　　“砰啷”一声，长剑落地。
　　沈阳明和元枢齐齐转身，舒笑臣单膝跪地的喘息着，胸前的青衫一片殷红。
　　元枢从没有见过这样落魄的他。执着而又一门心思的想着救人，完全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陆远之捡起青岚剑一步一步走向舒笑臣，“我承认，舒公子，你的修为已经是人上人了，但是，我不是人，是神！”
　　说罢面目狰狞，挥剑刺去，“去死吧！”
　　元枢眼里满是惊恐：“笑臣......！”
　　一阵风略过，扬起一片尘土。
　　元枢后面的“危险”两个字梗在喉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舒笑臣看着挡在面前的人，他用一只手牢牢抓住刺向自己的剑。
　　血一滴一滴落下。
　　是叶澜平。
　　又不像叶澜平。
　　“是血的味道。”叶澜平感受到身体见血的兴奋，那股暴动的因子让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叶澜平抓着剑猛地一扯，拉近与陆远之的距离，随即一掌劈过去。
　　陆远之一下被击退到墙边，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可思议。
　　叶澜平朝着陆远之走去，其中有黑衣人不断上前，叶澜平只是漫不经心的出招，甚至没有用任何武器，就像在捏碎一只只蚂蚁。“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瞬时，倒了一地的黑衣人。
　　沈阳明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说破天他也不可能相信，他甚至看不清叶澜平是何时出的招。
　　陆远之已经完全呈药人的状态，但是他依然能控制自己的思想。他伸出手，在一阵怒吼中周身积蓄着几近爆发的灵力，“万象灵气！”
　　叶澜平脸上的笑意更深，周身的灵力随即无限增长，甚至化成了有意识的形态，是青岚剑的样子！
　　沈阳明拉拉元枢的袖子，木讷道：“我是在做梦，还是在看神仙打架。”
　　元枢没有说话，只是眉皱的更深。
　　灵力的剑身转化，直至对着陆远之而去，两道超强的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山洞都为之晃动起来。摩擦间的灵力嘶嘶作响。
　　陆远之没了一只胳膊。
　　“你究竟到了何种地步！”陆远之封住穴道，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澜平。
　　叶澜平先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接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再然后是抑制不住的狂笑。
　　“好，那我就拿出五成的力来杀了你。”
　　叶澜平拔下自己的雪灵簪，拿在手上把玩。
　　“我有多久没有见你了。”
　　长发悉数散落，叶澜平像是一只落寞而又深情的小兽，看着自己的雪灵簪，突然扬起了自己的手做出要捅向自己的动作。
　　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落下，被舒笑臣飞身制止：“停下来！”
　　叶澜平笑着看着舒笑臣，“你是谁？是来被我杀的还是来杀我的？”
　　“我．．．．．．”舒笑臣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叶澜平瞬身绕到他后面。
　　趴在他耳边道：“谁都不能打扰我，你也不行。”
　　下一刻，舒笑臣直接被打飞撞上了石床。
　　沈阳明：“你在干什么？舒公子是来救你的！叶兄！”
　　叶澜平舔舐着刚才沾上事务舒笑臣的血，似是没有听见沈阳明的话。“我等下来杀你。”
　　陆远之趁着叶澜平说话的空挡直接提剑刺来，叶澜平闪身躲过。“我让你们见一见我的初雪吧，它睡了好久。”
　　叶澜平握着雪灵簪直接插向了自己的心脏处，心脏处的五毒线瞬时间爬上了雪灵簪。
　　染上心头血的雪灵簪封印开启了。
　　叶澜平握着雪灵簪，看着黑色不断的吞噬，不断的延长。
　　在灵光中，叶澜平从中抽出的是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寒气四溢，扫过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初雪剑。
　　叶澜平手握长剑，长发而立。
　　周身流动的是护体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从剑身溢出。
　　沈阳明完全看呆了，这样的叶澜平周身充满着凛冽的寒气，每走一步都是压迫的气息逼人，太强了。
　　陆远之并没有完全气馁，摆好姿势，准备放手一搏。
　　叶澜平歪头冲着舒笑臣笑，“信不信，我只需要一招？”
　　舒笑臣皱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欺负你，我帮你把他杀了，作为交换，我等下再跟你好好玩。”
　　这种戏谑的神情让元枢和沈阳明不寒而栗。
　　舒笑臣脸撇过一边，眼底是化不开的哀恸。
　　陆远之：“我让你知道无视我的力量是什么后果！”
　　瞬时间灵气四散，竟然化成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陆远之，看样子灵气似乎也相差无几。
　　叶澜平懒得废话，移动的速度更快。
　　挥舞的长剑甚至在空中留下几道浮影。
　　陆远之两人一左一右向叶澜平攻去，一掌接一掌，被叶澜平躲过，打在洞壁上，一掌一个坑，震的整个洞内都抖动。
　　两人三道影互相过了几百招之后，叶澜平在一次对掌之后退后了几步。
　　沈阳明问旁边的元枢：“陆远之太强了，叶兄这样才跟他打了个平手。”
　　元枢摇摇头，“不对，胜负已经早就已经分了，你看叶公子的剑，叶公子用自身的灵力封住了剑的威力。”
　　沈阳明才发现，一开始挥剑凝冰的初雪剑只是通体泛着白光，并没有挥剑成冰。
　　“你是说，他在玩呢他！”沈阳明惊道。
　　叶澜平分出神听到他们的谈话，咧嘴一笑：“观察的不错。”
　　沈阳明不解，“为什么？”
　　“因为差距太大的杀戮不能让我兴奋。”
　　叶澜平的眼神闪着光，兴奋而炽热。
　　但是在沈阳明看来，那眼神却泛着刀一样的冷意，那是藐视一切的杀意。
　　叶澜平指尖划过白玉的剑身，剑身瞬间发出刺眼的光芒。“下雪，果然最让人兴奋了。”
　　剑身直接穿过陆远之的护身屏障，灌注的灵力直接击碎了陆远之的“影子”。
　　剑抵在陆远之的心脏处，堪堪停住。
　　叶澜平转头看向舒笑臣，“我杀了他你会高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