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澜》骑毛驴吃葡萄

53、初雪

　　“小唯？你认识小唯？”这个应该就是救小唯出去的小孩了，“没事的，没事的，等下你就可以出去了。”
　　叶澜平将小孩护在身后，给他一个眼色，一边正对着陆远之说话，“陆远之，你是不是有病！你夫人的命是命，这些小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嚒！”
　　陆远之盯着叶澜平看了许久，一副要把叶澜平活吃了的样子。
　　叶澜平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心脏又传来一阵钝痛，不禁捂着心脏跪坐了下来，该死！
　　刚走了几步的小孩惊恐的回头，发现遮挡自己的人倒下了，而与他相望的是两个怪物，在盯着他的怪物。
　　小孩连哭带爬的冲向门口，黑袍人得到陆远之的命令后闪身向他冲去。
　　叶澜平只能艰难的站起来挡在前面，黑袍人迎面一掌将叶澜平打飞在地。
　　“咳咳咳，你放开他！”
　　实在是太疼了，比以往每一次发作都要疼。
　　“救命！救我！”黑袍人掐着那小孩子从叶澜平身边走过。
　　叶澜平撑着爬起来，“陆远之，伤了他，我便不会救你夫人。”刚说完，嘴里吐出了一口黑血。
　　“知道他为甚么能在这么？只是因为这孩子叫娘的声音好听极了，我让他可以随意出走，可是他却放走了我得意的作品！”陆远之接过已经哭的没声的小孩，抚过他的脸，“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他也会这样慢慢长大。”
　　叶澜平只能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听清陆远之在说些什么。疼，太疼了。
　　“怎么，就刚刚那样小小的一击你就不行了么？”陆远之看着叶澜平摇摇欲坠的样子，戏谑的开口道。
　　叶澜平很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感情或者情绪，但是，都没有，脸上是不同常人的淡漠。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叶澜平还是吼了出来：“好好地人不做，你偏要做鬼！”
　　陆远之忽然冲下来，拽着叶澜平的头发。
　　“我改变注意了，把你们都杀掉好了。”
　　叶澜平看着黑袍人将那个惊恐的孩子举起，眼睛几近模糊，“不要！”
　　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心脏的地方翻搅的疼。
　　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叶澜平难受的动了动眼睛。
　　“你醒了，竟然躺了半柱香的时间。”陆远之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陆远之！
　　叶澜平倏然睁开眼睛，和一双小眼睛正对个正着。
　　“你没事！太好了．．．．．．．”叶澜平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嘴角的欣喜还没有来得及扬起，只觉得双手一片的黏腻。
　　叶澜平哆哆嗦嗦的将双手从小孩的背上移开，那一片殷红让叶澜平的瞳孔止不住的收缩。
　　“区区一盏茶的时间，这小孩竟然愿意为你而死，想不通想不通。”
　　叶澜平木然的看着一脸夸赞的陆远之，“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为你而死。”
　　手上的黏腻迅速凝固结成冰霜，就那么一瞬间，叶澜平整个人都迅速蒙上了一层凝霜。
　　叶澜平伸出已经僵硬的手，尽力让身上逐渐僵硬的身子瞑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生命嚒，没有家人朋友嚒．．．．．．．”
　　“你活不活着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只要有你的血就足够了，你的血就够了。”陆远之示意黑袍人动手。
　　黑袍人举起手中的一把黑刺，一脚踢开扑在叶澜平身上的孩子。
　　叶澜平的眼随着孩子而去，冰冷坚硬的黑刺直接刺进叶澜平的左胸上。
　　黑袍人似乎不解自己明明瞄准的是心脏，为何会有偏差。
　　当黑刺抽出来的那一刻，叶澜平身上的凝霜迅速褪去，现出了叶澜平那张满脸泪痕的脸。
　　叶澜平抬手想要捂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其实不疼，但是叶澜平下意识的想要堵住伤口，身上的衣衫都被侵透了，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流也流不干净。
　　黑袍人动了动黑洞洞的眼睛，再次举起黑刺，猛地向叶澜平心脏的地方砸去。
　　第一次，叶澜平没有惧怕那股力量，任由他们肆无忌惮的在身体里流窜。
　　叶澜平抬手紧紧握住那只离自己只有一寸的黑刺，看着黑袍人黑洞洞的眼神，只感到可悲，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
　　手微微用力一握，手里的黑刺顷刻间稀碎。
　　黑袍人迅速弹开一段距离。
　　陆远之一脸欣喜的看着满身是血的叶澜平，“这就是五毒线的反噬，妙啊，妙啊，你竟然还有自我灵识。”
　　叶澜平伸出自己的双手，两边的手腕线都是无尽的黑，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汇集到了自己的心脏。
　　叶澜平慢慢向黑袍人走去。
　　“你既然已经不是人，我便杀了你！”
　　黑袍人迅速后退，叶澜平的速度越来越快，刚到黑袍人面前时，叶澜平闪身瞬间来到黑袍人身后，一掌拍过去，黑袍人堪堪闪过，一片衣角在掌风中飘落。
　　陆远之丢给黑袍人一把剑。
　　叶澜平眼里除了眼前的黑袍人，其它的都看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黑袍人举剑冲过来，灵气幻化成几百只灵剑在空中摆好阵势。
　　叶澜平面无表情的看着。
　　灵剑齐齐向叶澜平飞来，瞬间的爆炸洞内摇晃了一阵，尘烟弥漫开来。
　　陆远之护着夫人的遗体，骂道：“你个畜生！给我留他一口气，你．．．．．．．”后面的话还没有出口，陆远之见到散去的烟雾中叶澜平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巨大的灵力屏障将叶澜平整个包裹住。
　　陆远之确信，当今世上没有谁的灵力能够强劲到造出如此浑厚的屏障，这完全可以让他在任何处境立于不败之地。
　　身上满是血污，加上这惊人的灵力散发的叶澜平就像是从地狱底层爬出来的死神。
　　黑袍人站在一排武器的架子前，抽出另一把剑，使着双剑冲向叶澜平，他只有一个目标，瞄准的是叶澜平的心脏！
　　叶澜平立在原地，“就凭你！”
　　当吼出这一句的时候，叶澜平周身的灵力瞬间爆发，并且源源不断的增长着，黑袍人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击，带着十足十的功力与叶澜平对峙着。
　　眼见着黑袍人的灵力逐渐被叶澜平侵蚀，叶澜平已经势在必得，将屏障的灵力凝聚在前。
　　突然，一把剑直直的插入叶澜平背上，贯穿到叶澜平前胸。
　　“叶公子！”
　　“叶兄！”
　　叶澜平使出最后一击整个释放出灵力一掌击中黑袍人，转身将陆远之击飞。
　　灵力不断的积压，生生将剑挤出了身体，叶澜平踉跄了几步，喘息着看着闪身到身边的人。
　　远处的沈阳明一进来就见到叶澜平被陆远之偷袭的一幕，但是，这股灵力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而那个黑袍人显然已经被打败，是叶兄嚒？沈阳明惊得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元枢直接提剑向陆远之攻去。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才是鬼！是怪物！”陆远之分不清是惊喜还是害怕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洞内。
　　伤口的血刚涌出来，瞬间被寒气袭上凝成霜。
　　因为打斗而撕裂的衣服下能清晰的看见一指宽的五毒线从左手腕连过心脏直到右手腕，黑的令人心惊。
　　舒笑臣飞身上前扶住叶澜平。
　　“我来了，没事了，不要怕。”
　　叶澜平睁着模糊的双眼，不断地涌出泪水。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来杀我的，对不对，你们都是来杀我的对不对。”
　　舒笑臣抹干叶澜平的眼泪，“看着我，我是来救你的。”
　　叶澜平心口一阵火烧般略过，喃喃道：“阿笑？阿笑？阿笑？”忽然，叶澜平眼扫过几个熟悉的身影，猛地推开舒笑臣，“你走！你走！你走开！”
　　叶澜平下意识想躲开，他不想身边熟悉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从来都不想。
　　沈阳明虽然很担心叶澜平这个样子，但是见着元枢师兄已经趋于下风，不得不提剑去帮忙。
　　叶澜平狼狈的在地上乱爬想躲避舒笑臣，忽然触到一只小小的，冰冷的手。
　　叶澜平轻轻捧起那只手，是那样小，又是那样的伤痕累累。
　　可是他已经不会在醒来了，心底的痛越来越剧烈，比五年前的那次更甚。
　　叶澜平眼底越来越模糊。
　　舒笑臣将叶澜平扶到一旁，封住几个穴道，防止再流血。“等我。”
　　陆远之见到舒笑臣来时才露出一个有些感兴趣的笑。
　　“我今天让你们看下什么才是差距！”
　　叶澜平不喜欢下雪。
　　每当下雪的时候就是封存的记忆被打开的时候，在他的记忆里雪跟血一样，跟死亡有无限的关联。
　　五毒线的反噬，从上芙殇林居的第二年开始，每每到初雪的那一天，就是叶澜平最难熬的日子。刚开始的他，没有一丝的控制力，体内暴动的因子侵蚀全身，对身边的人是无尽的伤害。
　　那天也是下雪的日子，叶澜平心脏疼的晕过去之后便没了任何灵识。
　　当师傅和师兄匆匆赶来时，芙殇林居的十几名弟子都已经重伤倒地，此时的叶澜平也是一身的血污，死死的掐着一名已经倒在地上的弟子脖子，怒吼道：“是你要杀我！是你！”
　　连芙殇老人都惊讶于叶澜平体内的灵力。
　　幸好有芙殇老人在，叶澜平才没有造成大祸。
　　那一年，叶澜平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