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过渡金属氧化物

5、第五天晚安

　　“我挺难受的。”我冷不丁地开口，坐在一旁的静安看了我一眼。
　　“特别是看到少年将军背负起整座城池的命运，战死沙场，我受不了这个。”
　　静安揉了揉他的头，似乎这样可以舒缓他的痛苦。他的头疼病经常犯，每次都要捱一阵子，吃药也不管用。
　　半晌，他开口：“你不能要求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一帆风顺，安安稳稳。”
　　我不语，心中有点不服气。
　　他继续说：“这便是世界的有意思之处了，你们人类惯喜欢凑热闹听故事的，你不妨把这当成世界对人类的馈赠。”
　　“什么？”
　　“这世界的不平衡。”

　　他将头靠在我的头上，我的肩膀太矮，他靠着总是不舒服，便退而求其次，倚着我的头了。
　　他合上眼，懒洋洋地开口：“你爱吃甜食，但是让你多吃两口，你却又总是嫌腻，喝再多水也没有用，总想着有没有苦的调一调，连你最不爱吃的青菜也能多吃两口了。”
　　“这便是人生的道理了，有的人注定生来封侯拜将，享尽人生荣华富贵，站在顶点，却也总是众矢之的，有的人苦熬一生，临了安详离世，这不都挺好的吗。”

　　“说到底，人生不过一场旅途，那句话怎么说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就如同故事一样，站在五行之外去看，到还挺有一番趣味的。”

　　我乜斜他一眼：“你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倒是挺看得开的，这就是上位者的魄力吗？
　　“我倒觉得，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会理会别人死活的，这一切解释都是你们找的借口，你们只手通天，随便一句话，随便一个动作，便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家族的兴衰，甚至一座城池的兴亡，你们可以当故事看，毕竟不是你们自己的人生。你们不需要像他们一样，在下面苦苦挣扎乞求活路，你们自己便是写故事的人，你们大笔一挥，便不管别人死活了，最是心冷的。”

　　我这一番话颇有些忿恨和怨怼，也不知怎么说得如此露骨和刻薄，但总归是自己心里话，说时觉得自己粪土权势，畅快淋漓，说完之后，我只担心静安一生气改写了我的故事。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静安神情还是淡淡，并不睁眼，但不知怎的，我能感受到有一股怒气。
　　他继续说：“我们是写故事的人，真是好笑，我是神吗，还是上天？我的一句话可以影响人的生死，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一句话、一个随意的动作，也可以毁了自己。我不是写故事的人，我也是故事里的人，我的故事同样有你们的参与，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可以独立于世界之外？”

　　我被他驳斥地面红耳赤，知道自己也是有一些狭隘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不愿认错，只说：“那你总得承认你对别人的影响确实更大吧。”

　　静安不再靠着我的头，他坐起来，睁开双眼，冷漠地看了我一眼，此前的温和仿佛云雾一般一扫而空，终于现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我下意识地朝另一边挪了一点。
　　他不再看我，冷冷地说：“我能影响一万人，那么是不是也有一万人可以影响我呢，你看到我现在万人敬仰，极尽荣华富贵，好像真是无边权势，可你有没有想过，恨我的、想我去死的，又或者，”他停下来，看我一眼，嗤笑一声：“像你这般偏见我的，又有多少呢？

　　“众人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恨你，却会因为我的随意之举起了杀心。

　　“你还觉得我是那个写故事的人吗？”

　　我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为自己的孤陋寡闻和自私自利而感到害臊，不敢抬头再看，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就好像我稍微动一下，就会暴露自己的存在和无知。

　　看我这样，静安柔和了语气，又说：“我早已习惯世人的有色眼镜，在他们眼里，我总是高高在上的，只是我不希望你也这样想，如果你也要因为这个责怪我，那么我活在这个世上岂不是太孤单了？”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用温柔但不可违逆的语气命令我看着他，我只能抬眼，看见他眼里的一汪春水，深不见底。
　　他常年犯头痛病，痛起来不分昼夜，寝食难安，药石难医，却又要坚持批改公文，每天忙的连轴转，眼里总是充满血丝，实在是让人心疼，别人不知道也罢，我是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的人，若我也拿这样的心思去揣摩他，责怪他，又让他如何自处。

　　我抿抿唇，又觉得这个时候表忠心实在虚伪，眼眶已经有些湿润，可眼泪掉不下来，也没有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索性我伸手环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闷闷地说：“对不起，我太小家子气了。”

　　他轻轻拍我的背，安慰道：“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会伤心的。”
　　“嗯。”我将头埋得更深，不再说话。

　　“傻丫头。”我听见静安的一声呢喃，声音低沉含笑，我没有细究，只是将他抱的更紧了。

　　“我纵然不是写故事的人，我总归是故事里的天之骄子，我就像一只恶龙掠夺了你们的资源，我的资源越多，你们的资源越少，到时候，你们拿什么和我争？权势总归是个好东西。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藏起来就好了，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在我的巢穴里待着，做我的小金丝雀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