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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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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不会再怪他了,可是很快我又食言了。
因为罗伦叔再次找上了我,他心事重重地告诉我,聿明现在所在的证券公司似乎有问题,而聿明很可能又在违法边缘不清不楚,他还拿了一些证据加上自己的推敲像以前那样讲话。
我刚开始自然是不信的,经过那一夜谈话,我认为聿明已经改过自新了,应该不会愚蠢的重蹈覆辙,而且现在也没有人威胁他去做什么。时间经历让人的灵魂成长,我相信我改造了一个人,他已经悔悟了。
于是罗伦试着问我,知不知道聿明是怎么进入那家公司的,我脱口而出是一个老客户。
那么很不幸,你被骗了。相比于之前的怀疑和推测,罗伦叔此时斩钉截铁地说,以聿明的情况能去那家证券公司,怎么可能是因为老客户,才多大点儿情分。据他所知的,聿明是在坐牢期间结交了商业犯罪人士,才有这个机会进那家证券公司的,很可能在为牢里那些人办事,换来这样一个机会。聿明如今是没有被人威胁,但学历低,身负巨债,留过案底加上残疾,很难找到什么体面又赚钱的工作,一个好工作的诱惑力够不够?
所以罗伦叔劝我真要和聿明在一起的话,一定要慎重考虑,都吃过亏,以后还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他认为聿明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人物,聪明而又心比天高,含着金汤匙出身半路却从天上摔下来,还落得这种犯罪的下场,一旦不甘心还会有继续犯罪的可能性,对其时时刻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叔批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找个更好的男人重新考虑一下,我和聿明在一起的话注定不能快乐,彼此的信任都被辜负过,即使不说,还能完好如初吗?何况以聿明这种有瞒天过海能力的男人,要是出轨什么,更难查到什么痕迹被发现。以后不管怎么样,我对上这样一个男人,是很容易吃亏的。
他真的不看好我跟聿明,评价我到底还是年龄阅历不够,心底保存的那份童真没有被磨灭,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继续剖心置腹,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即使是一眼看穿的事,他还是面面俱到,条条分析出来让我思考,为我考虑,真心想我好。
罗伦叔虽然絮絮叨叨,确实能感受到他对我未来的担忧与关心。
这时候我开始动摇了,罗伦对聿明的了解也句句说在了点子上,我无可反驳,只能干巴巴地说着连自己都怀疑的信任。
随着时间推移,我愈发疑神疑鬼起来开始不信任聿明,我也自知没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再重新查什么。我更不想再去操心做什么大义灭亲的事了,那种里外不是人的滋味儿,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其中的挣扎与痛苦。我真的不想以后再经历无数次这样的事,他还没有改变。
那几天聿明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变得缠人和我亲昵多了,但是我在动摇中不想和他亲近,只保持了表面的轻松。
回家以后我没有心思做饭,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是正好他不想累着我,以后做饭全交给他一个人,打扫卫生也是。
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停往我碗里夹菜,我挡了挡表示最近胃口差,他放下碗筷便想先去为我买调理胃口的药。我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回来先吃饭,正好有话想说。他顺势握住我的手坐到一旁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酝酿半天才启口道:“聿明,我们的婚礼推迟一点日子吧,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凝了一下,很快温和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先领结婚证,没时间举行婚礼往后办都可以,什么时候你选。”
“我是说,领证没准备好,不只是婚礼。”
他努力保持着微笑,握得我的手更紧了,嘴上还是理解道:“不是说好了请假一天去领的吗?是不方便请假吗?那就等你工作久一点,忙完这阵之后再说。”
我顺着台阶下:“嗯,忙完这阵再说。”
晚上我很早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思虑,聿明上来后抱着我如寻常那样不太老实,我往里一点儿,他又挪了过来,一会儿亲吻我的脸上,一会儿亲吻我的后颈和身体。
我的睡衣在他面前恍若无物,他那只手也精准放到了我身上某些地方,他睡前睡后,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都已经习惯了。
最后我无奈地捂住他热乎乎的嘴,制止了他乱动的双手,表达自己因为工作压力大很累,明天早上还要很早起来,现在神经衰弱睡不着,不要老碰我。
他鼻音浓重嗯一声,规矩多了,但是丝毫不肯放开我,很依赖人。
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后,白天工作变得萎靡不振,下班的时候主管见我头痛脸色差,助人为乐开车送了送我。
晚上没睡好,白天容易发困,路上便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而睡着了。我醒时是被玻璃窗上轻敲的声音吵醒的,迷糊间稍微一侧头,看见了窗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是聿明。
我揉着头一动身,身上宽大的西装外套滑落了下来,我马上捡起来拍了拍还给主管,客套道:“怎么不叫醒我,我男朋友都等来了,不过谢谢你了。”
“我以为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在那边探来探去的。”主管恍然大悟后开了窗户,解释道:“看职员三天两头加班被压榨得挺累的,你身体也不舒服,才让你多睡一会儿,男人嘛应该照顾点女人。”
聿明的声音在窗边同时响起,接入了我们的对话中。他倒是很会应酬我的主管是个好上司,会关心下属,也有绅士风度,替我客气谢谢了人家。
可是等人一走,周聿明客气的笑脸消失了,完全变了一副脸色,冷嘲热讽一番,意指主管过度关心女下属。
“别想那么多瞎说,今天头痛人家才载我的。”
“还等你在车上睡觉,你是真察觉不到,还是……”他一滞后似乎有气愈发不顺,出言不逊道:“你每个月生理期都得休息几天,哪个公司受得了你,是不是攀了什么关系?还老有人送你。”
“你说什么?!”我整个人都停顿住了。
“领证请假就不方便,生理期的时候就可以随便请,他们还那么照顾你,你说我说什么?”他抓起我的手腕重捏住,咄咄逼人质问道:“你敢说你最近对我,没有一点冷淡,没变一点心吗?”
我甩开他的手,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加快步伐回家。
周聿明在后面紧紧跟着我,一开门到玄关脱掉鞋,他突然从后面扛起我便直奔卧室,进去后粗狠一脚踹过去关上门,再把我丢到了床上去按住不放。
他肆无忌惮欺身过来,我挣扎得越用力,他也粗暴按得我越紧,不管是乱亲还是压人,折磨得我哪里都痛,他简直像一头求偶不成而发疯的雄兽。
“你不是想和我做吗?”他脸红筋涨,喷着浓重的气息,渐渐把那张脸逼近迫使我与他对视,继续出言讽刺我,“怎么,现在挨你都挨不得了?还是嫌我腿瘸影响身体,开始担心性生活,才……”
“周聿明!你不要再说了!”我喝止了他接下来更难听的话,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他强硬的态度软了一些,生硬地帮我擦眼泪,也学我以前那样,俯身过来亲掉一些我的眼泪。他此时逐渐变成一只受伤的小兽舔舐我,默默宽慰我,自己也不禁红了眼睛。
我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于他:“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关任何人的事,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行吗?”
“我们之间怎么了。”他像我抱住被子那样来抱我。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我早该清醒了,在完整我亏欠了你的,我就该做回我自己了。”我抑制不了眼泪的涌出,下不了那个决心。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他俯身到上面去,忧虑着紧张观察我,嗫嚅嘴唇问道:“你是说你对我的感情是亏欠?”
我还没有作声,他那双眼里便充满了绝望,泄气之后,颓丧坐到了一边去,闭眼认命道:“你要分手,那就分好了,我不会用愧疚亏欠绑着你,你说清楚就好了,何必要跟我忽冷忽热,又接受别的男人的示好,你明明知道我受不了。”
“才不是,我是对你失望透顶!我有多爱你,你犯错我就有多失望!”我起来终于决定直接问他,“你证券公司的工作根本不是什么老客户介绍的对不对?”
我另一频道的话显然使周聿明错乱而愕然,“就因为这个?你最近才不理我?”
“就因为这个?看来是真的了。”我抓起自己的头发哽咽道:“你又在做坏事了对不对,你帮监狱里的人做事,才换来这个机会……”
他涎皮赖脸伸手搂住我,“明明是你不相信我开始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又做坏事了,你相信我,我没有。”
我艰难地推开他,绝望指控道:“相信?你们所有人都磨光了我的信任,这个世界教会我的不是信任,而是怀疑任何事情。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早就杀掉了我的信任,你记住,是你亲手杀死它的,同时也杀死过我,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了。”
周聿明无可奈何之下,眉头紧蹙拧起,中气十足而恶狠狠地发誓:“我要是做了坏事出门立马被车撞死!”
我马上捂住他的嘴:“我还不至于要你发这样的毒誓,那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是老客户给你介绍的工作?”
“谁跟你胡说八道说的这些?是不是罗伦?”缓了会儿,他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不想告诉你哪怕一星半点的不堪,因为我在你心里想保持一个男人好些的形象!那是我在监狱里又开始从最底层混起,做牛做马,为利益认识的人,我想为出狱后混来一个机会,让自己多条后路,懂吗?非得我毫无保留把所有不堪地告诉你吗?告诉给我最怕让她知道我不堪的那个人吗?好啊,我告诉你啊……我在监狱里受了各种屈辱,我卑微得跟奴隶一样,胜利的侮辱跟他们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我还差点被被人强,成天跟一些死基佬周旋,你满意了吗?!”
聿明整个人有点颤抖,他倔强又可怜地看着我,眼睛猩红地诉说了这一切。而我在他面前已泣不成声,只能一声声地说着对不起。
他还告诉我,以前他想重新成为人上人,后来他在我这里学会,他首先得成为一个人。他在监狱里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学习,他绝不会再犯让我失望的事,他更明白要怎样与我并肩而行。
我的人生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希望走到末路时你还在。他说完这一句话满脸泪痕,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掉那么多眼泪,他弯着身体坐在床尾,双手交叉相握放在额头与眼睛上,挡着自己止不住的泪。
我跌坐到他脚边环住其腰身,趴在他膝盖上不断说着于事无补的对不起。
聿明为了彻底解除我的任何怀疑,他还雷厉风行拉我去书房,把自己现在所有的工作仔细给我讲清楚,什么都拿出来任我检查,还有公司不能看的内部资料也全给我看了。
让我不相信的话,就打电话给证监会举报他们,让证监会亲自来查,不要拿罗伦那种似是而非的证据去猜忌他。
他冷静下来还说他不怪我,自己有前科,我怀疑他是情理之中的。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滋味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想再看了,不想再知道什么了,我只感到后悔莫及又伤害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