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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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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终究成了祸水。
孙秀索要绿珠未果,心头的热情便成了恶毒的积怨。日后的祸根就此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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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是如此阴郁,连绵的雪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停止的迹象了。
箫声绕梁不绝于耳。绿珠横坐在“绿珠楼”的栏杆上,手持玉箫吹奏着。眼波看向楼下渐行渐近的蓝色身影。眼眸中显现了丝笑意。他来了,两天不见,还真有些想他了。原来爱了就会变得互相思念、牵绊起来。
“这么冷的天,怎么就坐在栏杆上吹箫呢?冻病了可怎么才好。”他来的好快啊。
大大的披风将她整个包住纳入怀中。温暖的大手包住了她纤细的小手。
“都冻成胡萝卜了。”石崇打量着她如花般绽放的笑颜。
“怎么会呢。如此美丽的雪景真是不多见呢。”花园里的几株红梅竞相开放,红红白白的煞是好看。
她退出他温暖的怀抱,指指开得艳丽的红梅:“爷,这些梅花种了好些年了,几时见它们开得如此妍丽过?”
石崇注意到绿珠今天居然穿了一袭红色的锦袍,一如庭间的梅花般鲜艳、冷傲、光彩夺目,她向来偏好绿色的衣物,就算有其他颜色的,也都以淡雅为主,今天怎就换了如此耀目的色泽。这样的绿珠多了份别样的风情。
“哪有今天的你美艳动人?”他半抱着绿珠半靠向廊柱。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他眼中潜藏着浓重的担忧。怕是……
赵王司马伦已经夺得专权,而他身边出谋划策的就是当年向他索要绿珠的孙秀。水火难两容,和他深交的淮南王已经失权。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唉——”他情不自禁地低声叹息。他死不足为惜,可绿珠怎能做了他的陪葬?或许,她可以幸免于死,但所受的屈辱怎会好过于死?
“爷,怎么了?长声短叹的。”绿珠转身面对着石崇忧郁的脸。
“绿珠……”他暗自斟酌是否该告诉她一切。
聪明如绿珠,看到石崇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少也知道了些许原因。她虽足不出户,但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金谷园中奴仆众多,哪有不透风的墙?石崇也有和她提过“八王之乱”的一些事情,他又向来与淮南王司马允交好。这淮南王一旦失势,他势必会受牵连。
“爷有什么尽管直说。绿珠跟了爷这些年,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清澈的眼眸直望向他眼中。福祸同当,否志不渝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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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骚动直达“绿珠楼”。一队锦衣卫将“绿珠楼”,上上下下顷刻间团团围住。想必楼内的人插翅也难飞。
“石兄,好久不见了。”孙秀步上楼阁,宛如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中散步般悠闲。
“绿珠夫人,风采依旧啊。”猥琐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美人。岁月对她仿佛并没有存在过伤害。眉眼间尽是七年前的旧模样,多的只怕是经过洗礼后的成熟妩媚。原来三十岁的女人未必就是落花一朵。这样的女子合该归他所有,想他孙秀,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亲了。等他除掉石崇,还怕她不乖乖就范?这若大的金谷园,他已唾手可得。
他旁若无人地欺近绿珠,手轻浮地想抚摸绿珠柔滑的脸颊。
“孙秀,你想干什么。”石崇上前一步挡在孙秀面前,不让他碰到绿珠的一丝衣袂。
“哼,石崇,今时今日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你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有什么能耐护着你的小美人?”孙秀嗤之以鼻。“乖乖地将绿珠献给我,或许大王面前我能说个情,留你一条小命。”
“我是如此苟且之人?孙秀,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石崇退后两步将绿珠揽入怀中,生死于共。
“原来是个不怕死的。你不怕死,尊夫人可未必也是。如此花般的容貌,要是被砍头可就不怎么好看了。”孙秀的语气以恐吓绿珠的成分居多。锦衣玉食惯了的女人,怎么会有不贪生的道理?
“来人,把石崇给我绑起来。”就算美人归他,他也不会放过石崇。金谷园中的财物足可敌国,他要的可不只是美人而已。
他一步步逼近绿珠,绿珠一步步地后退。
“绿珠,跟我走吧。荣华富贵我孙秀同样也可以给你。石崇一死,你还是依旧住这‘绿珠楼’。只要你喜欢就好。”
“在你眼中,我绿珠如此肤浅?我要的不是嫁与富贵。”倔强的口吻,毫无转圜的余地;眼波的清冷,比寒冬腊月里的冰更甚:“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会辜负爷对我的一片心意。”
她已背靠楼阁的围栏,无路可退了。她和石崇都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但他们可以选择或是刚烈的死,或是从此苟且渡余生,或是……
她不会舍弃他独留于世受尽屈辱的。生死相伴,这是他们之间的承诺……
一阵凛冽的北风刮过,朵朵傲气的红梅花也不堪摧残,萎谢了一地红红的娇蕊。
好美的花,怕是最后一眼了。她眷恋的眼看向石崇。
别了,她今生最爱的人……
别了……
“爷,花已落,情未逝。愿来生,长伴君——”
绿珠话的尾音,消失在她纵身一跃跳下楼阁时……
“绿珠——”凄厉绝望的吼声回荡在楼阁间,久久不散……
“接住她,给我接住她——”孙秀徒劳地伸出手狂呼着。她还是不属于他,用死来表示她的忠贞。
白色的雪地上,刺眼的鲜红一片。那是梅花的娇蕊,还是绿珠的忠烈?原来红色也不尽是喜气的……
花已落,未必就是结束。
这段情,终究是地久天长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