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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倾人国城之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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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撩动幻雾般的白色纱帷,一抹湖绿色的身影随着悠扬的琴韵飘动,曼妙的舞姿像柳条般柔若无骨。她尽情地舞动着,额上沁出些许细微的汗珠。
一阵琐碎的脚步匆匆登上楼阁,紧随而至的是另一个沉稳的步履。
“夫人,爷回府了。”女婢恭敬地侧立在楼梯口迎接主子的尉临。
绿珠停下舞动的脚步,半靠在阁间的梁柱上轻喘,清冷的眼波转向楼梯口。下一刻,她已被卷入一具温热而熟悉的怀中。一个绵长的吻,想燃烧她般的炽热薄唇最终还是没有能温暖她的冰冷,有些挫败的他,只有将她用力地嵌入怀中,以证明她的真实。倚靠在他怀中,嗅着不属于她的脂粉香;石崇依旧是石崇,富可敌国的他如帝王般,身边永远不会缺乏年轻貌美的女子。这道理五年前她就懂了。她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一个用三斛珍珠买来的妾。
三斛珍珠,她失去了自由之身。嫁与富贵真是她想要的吗?她眼中有丝不解的茫然。
金雕玉砌的金谷园啊,是她埋葬青春的牢笼。这座为她而盖的“绿珠楼”是他对她的眷宠吗?她的嘴角牵出一抹凄楚的笑颜。绝美的令人失魂和——
心痛。
她不是个会自欺的女人,她明白他只是用这座精美的楼阁向世人宣告:梁绿珠是石崇的禁脔。穷其一生都是。她永远都无法挣脱他给予的禁锢。
美人迟暮,青春不再。她还能光鲜明媚几朝呢?!它日,他依旧美人在怀,而她只有孤单单地度过残生。
感觉到怀中人儿背脊的僵硬,石崇将她推开些许距离,抬起她尖瘦的下巴,直看向她眼中。清冷的眼神,将他燃烧的炽热瞬间熄灭。
“不高兴看到我是吗?”数十天不见,她的态度却如此冷淡。他日夜兼程地赶回,衣服都不曾更换就急急地跑来她的闺房,为的就是她那抹绝尘的笑容。岂料——
她还是如此的寒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绿珠缓缓退出石崇的怀抱,屈膝一揖:“妾身不敢。”面无表情落寞的口气,不咸不淡的话语激怒了石崇。
不敢?她现下可还有不敢的事吗?如果不敢,那她的态度又作何解释?
石崇负气地甩袖而去。既然她选择冷淡地对待他,那他自有去处。
金谷园中的妻妾,哪个不在翘首期盼他的归来?!他石崇无须来此受个小妾的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
绿珠抬起如秋水般的眼眸望向那已经不见踪迹的身影。无嗔无怨的表情,心却已隐隐作痛……
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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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些许的凉意随风潜入楼阁。
绿珠赤足踩在地板上,沐浴后散发着淡淡兰花馨香的濡湿长发将水绿的睡袍染湿了。一片冰凉的感觉沁入肌骨。入了秋的夜,毕竟还是有些寒意了。
白色的纱帷随风轻飘,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丝游魂般穿梭在回廊间。
又一个孤寂的夜,一如多年来的很多个夜。想必此刻他定是消受美人恩,醉卧温柔乡了吧。
“呵——”绿珠解嘲似地浅笑出声。想他石崇富贾一方,妻妾成群,怎会将她这个出生乡野的粗鄙女子捧在掌心中呵疼呢?何况——
她的身价也就只值那三斛珍珠而已。
更何况,爱上他注定会是场情殇,那——
还不如让她至少还保有一颗仍然属于自己的心。
墨蓝的天空中,寂寥寥的有几颗星子在闪闪烁烁发出清冷的微光。她摊开她那纤细柔美的手伸向空中;托起的掌心宛如是在等待星子的坠落。
“想要天上的星子?这里还不够高,不能让你手可摘星。”一件残留体温的男式锦袍轻柔地罩上她早已微凉的肩头,他的气息顿时将她牢牢困住。有一天,他定会为她盖一座手可摘星的高楼。
是石崇,绿珠讶异地缩回手转身面对他。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来了呢?她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可她的眼中已不若先前平和,有着难以掩饰的疑惑。已过子时,他不是早该就寝在某位爱妾的温塌上了吗?怎的还会出现在她的阁楼上?白天的无礼不是已经惹恼了他吗?他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石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诧异,却没有理会她,径自环抱起她走向房中。
他还是想要她,只想要她。他本以为怀中搂抱着其他女子就不会再觉得空虚,就必定会瓦解他想要绿珠的强烈意念,但他——
错了。
彻彻底底的错了。
他的心早已经遗落在这个冷漠又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只是她不甚明白而已。他找来不少貌似她的女子想激起她的妒意,岂料只是让她更加疏远了他。绿珠啊,你的心何时肯向着我。石崇暗自悲叹。
适才酒过三旬,他看着绿萝热情艳丽的娇容,轻盈飘逸的舞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绿珠清冷漠视的眼波。当绿萝贴近他时,他厌恶地推开了。他居然讨厌起这张与绿珠相似的脸来。当年他不就是因为她长的像绿珠且比绿珠热情才娶她进府的吗?但那刻他却只想要绿珠,疯狂的想。毫不理会绿萝失望伤心的表情,他就直奔“绿珠楼”而来。毫不介意她白天时对他的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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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帐内,美人横卧。及腰的青丝缭乱地披散在翠绿的鸳鸯绣枕上。少了分冷漠,多了份柔情的她,如一泓秋水般轻易就让人溺毙在她怀中。
空气中弥漫着激情过后的余温。
绿珠瞌着眼睑,柔滑的肌肤赛过珍珠的白皙。石崇眷恋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唇贴上她的香馥的唇瓣轻啄着。绿珠已非十八岁时的清涩俏佳人,五年来,在他的细心调教下,她的光华四射。她的美艳,并未随着岁月流逝;褪却了纯真,成熟的她易发诱人。也难怪洛阳城中的王亲贵胄会对她趋之若骛。
“绿珠,这世上可有你在乎的东西吗?”他将头枕在她修长的玉臂上问她。
“有。”果断而毫不犹豫的话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她如此冷漠,冷漠到无视感情的付出,真还会有在乎的东西吗?
她愣了一下,表情有丝懊恼,不该回答得那么爽气。她斟酌着幽幽地开口:“我的心。”还是说了出来。
“没有别的了吗?”
“再没有了。”平静的语气道出她试图无波的心。
“那我呢?”明知她不会说出动听的话,他居然还是问出了口。
一片静默。绿珠抽身坐起。有些难堪地看着石崇,欲言又止。
“把它给我好吗?”他的手伸向她胸口。
“爷——真爱说笑。您多的是美人的倾心。”她狼狈地躲开,语音明显不稳。她护住自己仅剩的自尊,逃避开去。
“哎——” 就差这一颗了,石崇叹息。天下女子都无法抗拒他的财富,唯独绿珠,视钱财为无物。他知道,多年来她都在怪他将她纳为己有,害她宛如笼中鸟儿般没了自由。可她难道就不懂,这就是他对她的爱啊。爱她就想将她纳入自己的臂弯中,爱她就想将她占为己有,爱她才想让她丰衣足食,过常人羡慕的生活。只有在他身边,她过分的美艳才不会招来无情地肆意掠夺。在他的照料下,她才能如花般恣意绽放。可——
再仔细想来,他好象是错了。绿珠跟他的这些年,并不快乐。她的美丽正在逐渐丧失当年的狂野和挚真;现在的她经过精雕细琢美得像个瓷娃娃,可是却没了魂魄。或许,当年真不该把她带出博白。或许,她永远都希望平凡、自由的生活……
想他已过四十不惑之年,衰老的感觉日发明显,绿珠却如久酿的美酒般愈发令人沉醉啊,这个美丽的女子,他是否终将让她离去,是否终将还她自由?
“爷,绿珠为您吹首曲子可好?”她披衣下床。玉箫贴近檀口,奏出美妙却无魂的音律。他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呢?!可是不能啊,男人都不惜福,一旦得到了想要的便会肆意践踏,不再珍惜。一旦他觉得不再有所谓时,她势必会沦为他不屑的玩物,一枚为他争权夺势的棋子。一如每一个失宠的女子。
忧郁的心境怎可能吹出解忧的箫声?她无力地垂下手,望向寂寥漆黑的夜色中。灰暗的心情亦发黯淡。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漫长而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