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秋之恋》吉庆有余

30、往事如烟

　　忘秋没有告诉秦霖前男友在悦雅纠缠她的事，一来他现在的确很忙，父亲生病虽然不至于让他每天陪夜，但肯定会常常抽时间去探望老人；二来总部董事会那帮老头很不好对付，忘秋记得历以怀去总部汇报工作回来，每次都是脸色发青，走路摇摇欲坠，好像患了重病一般。现在秦霖不仅去汇报工作，还要让那帮铁公鸡拿钱出来支持风雨飘摇的锐进改革——听说他们早就想甩掉锐进，秦霖此番去不知要受那帮老头儿多少白眼讽刺，就算他有秦焕成之子的身份，也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秦霖要忙大事，忘秋不想拖后腿，两人分别时倒也客客气气，没有给他使脸色。

　　忘秋心里还暗暗为他捏一把汗。

　　前男友纠缠的事，她想请闺蜜苏婷婷帮忙。到现在，婷婷还不知道她和秦霖的事，忘秋和秦霖确定关系时，婷婷在外地出差。现在忘秋发现了秦霖的“马甲”，这些事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她便暂时没有告诉闺蜜。

　　短信刚发过去，半秒不到，苏婷婷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姜明瀚那头猪竟敢骚扰你？对这种犯了错的男人，一辈子不要原谅！”苏婷茹在电话那头怒吼道，“姐姐今晚陪你过去，骂死他！”

　　忘秋不用看就知道，闺蜜在那头摩拳擦掌甩开膀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悦雅是什么地方？能给她开出一晚上3千块钱工资的地方，能帮她尽快摆脱债务的地方。

　　如果闺蜜去找姜明瀚吵，姜明瀚没有损失，她却很有可能丢掉工作。

　　高档餐厅，不是夜总会，忘秋对悦雅的工作比较满意，因为临时救场，又加上是唐岱推荐，她才没有被要求出示这样那样的证书或者类似工作经验的要求。

　　求职不易，挣钱很难，加上现在自己失业无事可做，忘秋对悦雅的工作很是珍惜。

　　“婷婷，咱们懒得和姜明瀚吵，你晚上叫上唐岱，咱们人多力量大，姜明瀚有偶像包袱，不会死打烂缠的。”

　　苏婷婷在那边顿了几秒，似乎明白了忘秋的心思，音调马上降低了八度：“好啊，把唐冰山甩出去对付姜渣男。”

　　离晚上去悦雅上班还早，忘秋步行回宿舍。

　　到了门口，她发现一墨镜男举着报纸站在大门口，佯装低头看报，一双眼睛却是鬼鬼祟祟地四处扫射。

　　忘秋心中明白，这是姜明瀚请的私人侦探在西门空等了几个小时后，转移阵地来到了东门。

　　墨镜男很快看到了忘秋。

　　忘秋跟门卫说了几句后大步走进社区。

　　在门卫警惕的目光下，墨镜男悻悻地站在门外，眼睁睁地看着目标闪身进入居民楼。

　　忘秋知道，今天她阻止了墨镜男，明天姜明瀚说不定会换一个大爷或大妈过来，躲过门卫……找到她具体的住址，只是个时间问题。

　　得尽快让姜明瀚死心。

　　还是让苏婷婷帮忙给她找个男性朋友，当面气姜明瀚，忘秋知道他心气高，偶像包袱重，自然会知“男”而退。忘秋把自己的想法，短信给苏婷婷，很快收到她的回复“明白”。

　　还是闺蜜贴心，靠谱。

　　回到公寓，忘秋在电脑上打开邮箱，发现秦霖昨晚就把他国外公寓的相关文件发给她了。

　　快速浏览完合同和机构认定材料后，忘秋搞清楚了秦霖购买的公寓，合同上写的是360平米，但完工后第三方机构验收时却只有285平米，比合同上少了75平米，即总面积减少了20.8%。

　　忘秋接着点开迈克律师发给秦霖的邮件：

　　The vendor solicitor advised the By-law give you exclusive use of the area and claimed the Notice of Rescission is invalid. We enclosed a copy of By-law for your details (Please refer to p.66-72 and 88).

　　忘秋对“By-law”感到很是疑惑，赶紧在资料里找到迈克说的地方，对比着合同仔细看。

　　原来，公寓室内面积比合同上增加了15平米，但它的一部分阳台和露台被认定为“专用区域”（exclusive use of area），按当地法律规定，“专用区域”是你独家使用的公共财产（Common Property），你必须承担它的清洁、水电费、维修维护费，但它不会被包括在你的购房总面积里，这就是为什么第三方验收时，该公寓的登记面积只有285平米的原因。法律还规定，验收时购房者如发现总面积少了5%，就可以拒绝购买，房产商必须全额退还购房者的首付款及利息。

　　照理说，合同以及第三方机构的文件表达得非常清楚，秦霖根本没必要花钱请律师，但房产商律师却拿那增加的15平米做文章，拒绝退款。

　　忘秋给迈克发邮件，重申了秦霖坚决要求开发商退款的要求，希望迈克尽快完结此事。大学里英语专业的学生都有英文名字，忘秋也不例外，她在发给迈克律师的邮件上署上自己的英文名字“艾琳”。

　　晚上，悦雅餐厅。

　　姜明瀚好一番精雕细琢的梳洗打扮后，提早来到悦雅，香气扑鼻地斜卧在小休息室的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摆放了999朵玫瑰。

　　玫瑰如烈焰燃烧。

　　姜明瀚盯着玫瑰旁边的矿泉水，想起卢川嘲笑他的话——“尼玛谈了3年都没得手，小瀚瀚你特么在这个女人面前得有多怂啊，才会做出这种有辱男人名声的事儿来？！小瀚瀚你都老江湖了，不知道女人喝酒易醉？要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用……你懂的哈！”

　　此时，姜明瀚口袋里装着卢川塞给他的那个“你懂的哈”。

　　他在口袋里把那小包药粉儿捏来捏去，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姜明瀚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不是卢川，那小子就是一个只会花钱吃喝拉撒的低等动物，他姜明瀚可是有几百万粉丝——虽然大部分是花钱买的僵尸粉；他经常时不时地上个热搜——当然也是花钱买的，还有专门的水军控评。都说现在是注意力经济，只要在大众面前反复出现，再辅之以“稀缺性人设”——超级富豪太子爷，现在的他演义事业不是渐有好转了吗？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有事业的男人，卢川是什么玩意能跟他比？

　　那坏小子尽出馊主意！

　　如果不是卢川和他是从穿开dang裤时就在一起玩耍的铁哥们，姜明瀚真的要怀疑卢川那瘦猴儿，是不是已被竞争对手买通了来陷害他？

　　卢川能有什么坏心思？他那猪脑子都没发育完整，姜明瀚一边腹诽卢川，一边走到卫生间把兜里的小药包丢进抽水马桶里冲了。

　　姜明瀚是爱忘秋的，不然也不会忍了3年没下手啊。

　　他连忘秋生气都不敢在旁边大声儿说话，哪里还敢给她下迷药？

　　幸好自己迷途知返，已经把那玩意儿毁了，不然……就算跪在榴莲上痛哭流涕，也挽不回忘秋的心了。

　　说得好像他现在十拿九稳能让她回心转意似的。

　　啊啊啊~~~卢川的话没错，是得用点下作的手段，把生米煮成熟饭。

　　很多女人自己也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那到底要不要……？

　　姜明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小小的休息室里转来转去，半天拿不定主意。最后，他把心一横，伸手去口袋里拿卢川给的那包“你懂的哈”，没摸到，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已经亲手毁了它。

　　正在失望呢，手指却碰到一张硬卡。

　　姜明瀚眼睛一亮，这是他昨晚给忘秋准备的五百万元，被卢川那猪脑子出的馊主意打乱了，现在他准备重拾自己的计划。

　　他知道忘秋会弹钢琴，两人在一起的那3年里，每年过生日忘秋都会给他弹奏《欢乐颂》，他朋友想请忘秋教他双胞胎女儿弹钢琴，开出的价格非常诱人，但忘秋以学校工作忙为由拒绝了。她那么清高，现在却来悦雅弹钢琴挣钱，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姜明瀚电话南嘉伟，果然，耿母前段时间生病住院花了一大笔钱，全由忘秋一人承担。姜明瀚心里瞧不起南嘉伟，但同时也想感谢他，正因为他一毛不拔才会逼迫忘秋外出打工。如果不是缺钱，忘秋怎么可能来悦雅？如果她不来悦雅，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她缺钱就好办。

　　姜明瀚从裤兜里拿出银行卡，眉开眼笑。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他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道。

　　怎么还不见忘秋来上班？

　　姜明瀚抬眼看了一眼石英钟，早过9点了，那丫头可能知道他在这里，故意躲他！姜明瀚把银行卡随意塞进裤兜，气冲冲地往一楼大厅走去。

　　优雅悦耳的钢琴声如山涧清泉汩汩流淌，姜明瀚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美妙的音乐让他那颗急躁不安的心很快静了下来。

　　大厅里人很多，姜明瀚找了个空位，点了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边吃边欣赏前女友演奏的钢琴曲。

　　等这首《爱的协奏曲》弹到尾声时，姜明瀚挥手招来侍者，让他去小休息室里把那999朵玫瑰拿去送给钢琴师。

　　侍者在听众热烈的掌声中捧着沉重的几百朵玫瑰，走到南忘秋跟前，伸手向姜明瀚方向指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侍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姜明瀚挺胸抬头，特别矜持地向南忘秋微微颔首。

　　不少女人瞪大了眼睛，无比羡慕：这分明就是霸道总裁宠女人的桥段啊。

　　霸总姜明瀚思忖道，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指不定他粉丝也在里面呢，想到这，他悄悄侧身45度，经纪人说他的脸在这个角度是最好看的。

　　今晚，他是悦雅最靓的仔。

　　就在这无比美妙温馨的时刻，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公鸭嗓：“哎哟，现在谁还用这么老土的方法泡妞呀？”

　　另一个破锣嗓回应道：“就是，土到掉渣，你们男人就喜欢敷衍了事。”

　　众人哄笑，纷纷循着声音寻找破锣嗓到底是何人？听声音是男人，但那些话却是女人才会说的。
　　被别人夺了聚焦点，姜明瀚也不生气，他大度地站起身来，朝忘秋挥手示意她过来。

　　忘秋剜了他一眼，侍者明显注意到了那眼神不对，捧着花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位和姜明瀚差不多年龄、差不多身高、也是一身雪白休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伸手彬彬有礼地拉着忘秋的胳膊走了下去。

　　侍者尴尬地扭头看向姜明瀚。

　　姜明瀚对侍者的眼神视而不见，他怔怔地看着拉忘秋回到就餐区的男人。怎么会这样？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谁？为什么昨晚他没有陪忘秋？是忘秋为了让他死心临时找的替补先生吗？

　　这样想来，姜明瀚心里稍微好受点。

　　可转念一想，好受个屁！

　　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拉着胳膊一起吃饭，谁受得了？尼玛，那男人是在给他戴绿帽子，还大喇喇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姜明瀚火冒三丈，“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想冲过去骂那位不要脸的白西装男人，刚走了两步，他就怂怂地退了回来，默默地重新落座，随意挑了一个香菇喂进嘴里。

　　他看见苏婷婷和唐岱了。

　　那姑奶奶脾气暴躁，不好惹。

　　更何况唐毒舌还在旁边。

　　静下心来，姜明瀚终于想起忘秋昨晚给他说的话，她新男友是她同事——想必就是拉她下台的那位白西装男人了。

　　看来，忘秋是铁了心不打算回头了，自己又何必受困于她那棵歪脖子树呢？想通了道理后，姜明瀚食欲大开，挥手让侍者拿来菜单，又添了几盘大荤，好一顿胡吃海喝。

　　正吃得欢，姜明瀚突然感觉耳朵上传来一股凉意。

　　他伸手一摸，有人把酒泼他头上了。

　　MD，才被女人戴了绿帽，现在又有人给他泼猫尿！

　　我这暴脾气！

　　姜明瀚目露凶光，抬头正要发火，站在他身边的红裙美女弯腰娇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明瀚是什么人？是卢川口中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这女的是故意洒了一点红酒在他耳朵上，以此找借口搭讪他。

　　他脑海里立即出现画外音：弄堂女钓金龟婿。

　　“没事。”姜明瀚的态度立即来了个180度大转变，无所谓地用餐巾纸在耳边擦了几下，不怒反而关切地问道，“一个人？”

　　红裙女好像就等着姜明瀚说这句话，他这边话音未落，她早已一屁股把自己甩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姐妹们常说找男人一定要去高档地方找，这样可以少奋斗20年，高科技园区她是没办法去，但这种高档餐厅她一年还是可以来个一两次的，算下来这是她来的第五次，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对她有意思的目标对象。他刚刚追求女人失败，不是正需要有人安慰吗？

　　很快，两人像分开多年的情侣一般，亲热地边吃边聊。

　　南忘秋见姜明瀚往她这边冲了两步又很快退了回去，不一会儿就和一个红裙女郎打得火热，骂自己真是眼瞎，和这种男人居然还谈了3年，她扭头对苏婷婷道：“你们叫的这位朋友，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了。”

　　苏婷婷点头：“姜明瀚摆出一副深情款款想要重新和好的样子，半分钟不到就和其他人裹在一起，这种猪头男人……我真的是，都懒得骂了。”

　　唐岱抬眸看过来，反问道：“猪头不是骂人？”

　　被唐岱拉来帮助南忘秋的杰瑞没吭声，他从姜明瀚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男人嘛，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苏婷婷瞪了她领导一眼，气鼓鼓道：“骂他咋啦？这种渣男人人得而诛之……骂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杰瑞吓得脖子一缩，不敢看苏婷婷，生怕被她看出自己也是渣男一枚，被放进人人得而诛之圈子里。

　　唐岱对苏婷婷最后一句话不乐意了，反驳道：“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这里也有很多洁身自好的男人。”

　　苏婷婷环顾四周，连问三遍：“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我要看到这种绝世好男人呀，死皮赖脸也要把他追到手。”

　　唐岱假咳了一声，挺直了腰背，一副不言自明的样子。

　　杰瑞第一次见两人如此这般斗嘴，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唐岱，小声道：“兄弟，你喜欢的女人不简单。”

　　唐岱警示地看了杰瑞一眼，好像在说，谁喜欢她了？我条件如此优秀，追我的女人多地去了，苏婷婷想追我？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杰瑞被唐岱的眼神看得一愣，低头讪讪地吃饭。

　　坐在杰瑞旁边的南忘秋，见不知情的杰瑞碰了钉子，打圆场道：“谢谢你啊，杰瑞。”

　　杰瑞瞬间又开心了：“没事，朋友帮忙，应该的。”

　　“你和唐总监怎么认识的？”

　　“我和朋友合伙投资的一家生物制药公司，被唐总监看中了。”说完，杰瑞用眼神示意唐岱和苏婷婷，然后看向南忘秋。

　　“他俩呀，明明都有那个意思，但谁也不愿意挑明。”南忘秋小声解释道。

　　“拧巴。”杰瑞鄙视道。

　　南忘秋笑着对杰瑞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休息了一会儿后，南忘秋又上台演奏。她发现，姜明瀚和那个红裙女早已没了踪影，刚才还放在钢琴旁边的几百朵玫瑰花也不知去向。

　　呵，她冷笑一声。

　　杰瑞和唐岱谈论投资项目，苏婷婷在一旁认真听，时不时插上几句话。等南忘秋演奏结束后，杰瑞告辞，唐岱送苏婷婷和南忘秋回宿舍。

　　杰瑞在地下车库取了车，还没发动呢，手机像火山爆发似的拼命震动。

　　他划开屏保，刚点开电话，就听见秦霖的声音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你在悦雅？”

　　“是呀，我在悦雅。”杰瑞懒洋洋地答道，都11点了，他有些困，准备回家睡觉了。

　　“你朋友圈里的楠……钢琴师，一切都好吧？”秦霖今天做了一天的PPT，那帮老头子特别爱鸡蛋里挑骨头，他把PPT反反复复地修改，希望明天在董事会上最好能一次性说服他们。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今天忙了一整天，都没去医院看望父亲，更别说来悦雅陪女朋友了。

　　总算弄出了自己满意的效果，他点开手机看忘秋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倒是杰瑞拍了一张南忘秋演奏的照片，还配了猥琐的文字：正点。

　　她在悦雅一切都顺利吧？没有男人骚扰她吧？

　　就算有困难忘秋也不会告诉他的，怕影响他工作，既然杰瑞今晚去了悦雅，不妨从杰瑞哪里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的情况？”杰瑞抱怨道。

　　“你有什么好问的，长得三大五粗，吃饭能吃一桶，谁会那么没眼光打你的主意？”

　　杰瑞一听有问题，顿时来了精神：“怎么，你在打钢琴师的主意？”

　　秦霖粗声粗气道：“什么打主意？那是我女朋友！”

　　哎哟！

　　杰瑞眼睛瞪得像灯泡，让车库都变亮了：“今晚我还是她临时男友呢！”

　　秦霖大吃一惊：“临时……男友？你小子赶紧滚过来，老实交代！少一个字，老子折了你的腿！”

　　杰瑞兴高采烈地驱车赶往秦霖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