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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暧昧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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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饭庄,秦霖和朋友杰瑞一起吃饭。
杰瑞好奇地问道:“你还真在你爸创办的那啥培训中心教书啊?”
秦霖挑眉反问:“怎么,我不像?”
杰瑞笑:“你家生意做那么大,会让你去做教书先生?”
秦霖解释道:“我不是才大学毕业没经验嘛,从基层开始锻炼,省得眼高手低瞎指挥。”
杰瑞点头道:“那倒也是,先从培训中心开始练手,积累经验,毕竟要管理好一家公司没那么简单的。”他啃了一口五香猪爪,偏头问道,“你家主营不在培训,打算怎么处理它?”
秦霖眼眸瞬间深了许多:“是的,锐进培训跟家族现在的生意关系不大,是单独的一块,董事会那帮老爷子早就想把锐进卖掉,只是我老爸舍不得,毕竟这是他创业起步的地方,但他又实在抽不出时间精力来管这一块,我回国后老爸就把它交给我来打理。我呢,当然想把这里当做我的第一块试验地,想凭自己本事把它做大做强,然后卖掉,用这笔钱重起炉灶创业,做自己喜欢的事。”
“在那儿卧底了近半年,可有斩获?”
“当然有!锐进在市场上运营了近20年,从教育培训行业的龙头老大渐渐衰落,尤其是近几年老爸忙电商生意,对这边无暇顾及,锐进近几年都没什么盈利,整体形势比较严峻。在锐进工作这半年来,我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行业发展,了解竞争对手,还要学习如何教书育人等等,从宏观到微观,都做了一些具体的市场调查或亲自实践,收获很多,我打算春节后正式接手管理锐进。”
“锐进现在的领导班子……没什么问题吧?”
“不清楚,锐进现在是总部那边一位副总裁管理,我也不好手伸那么长,直接去查账。春节后吧,总部人事处出一个任命函后,我才能正式接手锐进的工作,得按程序来。当然我接手后,肯定会让人彻底盘点清查。”
“你这家伙表面上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样子,实际上腹黑着呢!你春节后突然掌权,不是让现在的负责人措手不及嘛,呵呵。”
“如果没干坏事,就无所谓措手不及,完全是正常交接而已嘛。”
“而已?鬼才信你的而已!我敢保证,就算老狐狸,也未必能看出你潜伏在他周围,你小子太能装。”
“别这么说嘛,我本意是了解培训行业,然后准备把锐进做大做强,并没有想刻意要抓谁的辫子,当然如果真有人干坏事,我也不会放过他。”
“原形毕露了吧?”杰瑞伸手在秦霖眼前晃了几下,埋怨道,“喂喂喂,怎么回事?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心不在焉了?”
杰瑞顺着秦霖的目光,看到斜前方一家三口吃得正欢:男人风流倜傥,女人俏丽妩媚,小朋友白胖可爱,男人还不停地给女人夹菜,一看就是个爱老婆的好丈夫。
男人是穆少辰,女的是陈芳,那小孩自然是穆晓伟。
秦霖有些恼火,穆少辰不是在和南忘秋约会吗?怎么会和陈芳那么亲密暧昧?从两人说话以及给对方夹菜的亲昵举止看,他们绝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他对陈芳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她经常和朱红、魏金东他们在一起,人长得很漂亮,不过她在锐进很低调,低调到如果不是朱红的话,秦霖都想不起锐进还有这么个同事。
秦霖对穆少辰瞒着南忘秋和其他女人约会感到气愤,同时还有一点高兴。他从桌上捞起手机,对着穆少辰录了一小段视频作为证据,思忖着该如何对南忘秋说起这件事。
“喂!”杰瑞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该不会爱上那个娇媚的女人了吧?”
秦霖回头瞪了好友一眼,严肃道:“你能不能正经点?谁爱上那女人了?那是我同事。”
杰瑞佯装松了口气,调侃道:“说实在的,你刚才那样盯着女人看,我还挺高兴的,至少说明你小子还算正常,还知道看美女!我们大学四年,我都谈了5个女朋友,你0个!你知不知道大家在背后怎么议论你?”
秦霖不以为然地嗤笑:“你那帮狐朋狗友的议论我可没兴趣听,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你能不能对哥哥我尊重一点?他们说说你有隐疾,还有人说你不喜欢女人,哈哈哈——!”
秦霖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不谈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怎么,非得在街上随便找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才能证明自己正常?你谈了5个女朋友,你才不正常!我还想提醒你注意身体,别闪了腰呢!”
杰瑞乐得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正常。对了,那男人是我们公司的客户,能说会道,狡诈善变,商人嘛,倒也不能说这人不行。但那女人,以哥哥多年丰富的情史告诉你,兄弟,那女人你不能碰,你看她含情脉脉地看着男人,举手投足风韵……”
秦霖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蹙眉问道:“你说,那男人是你公司客户?”
“是啊,我们有几个大项目在招标,他也参与了投标。”
秦霖面露喜色,靠近杰瑞如此这般地低语了几句,杰瑞听完后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笑骂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小子就是长得人畜无害,实际上心黑着呢!不对啊,我怎么感觉这里有故事呢?”
他盯着秦霖,秦霖却淡定地吃了起来,他盯了半晌也没盯出几句解释,愈加抓心挠肺地好奇,非逼着秦霖透露点什么秘密来。
秦霖被逼得狠了,无奈放下筷子,无辜道:“真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渣男,想等机会去提醒一下我那位同事。”
杰瑞不知好友说的“渣男”,是讽刺他呢,还是讽刺前面那男人,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觉得自己挺渣的,便啧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得了吧!那女人还用得着你去提醒?他们谁吃谁还不知道呢,需要你这个恋爱小白去提醒?兄弟啊,你可别把自己栽进去了,女人多的是,何必为了那一棵歪脖子树而放弃整个森林呢?”
秦霖不乐意了,纠正道:“我都说了那棵歪脖子树是我同事,只是同事!”
“好好好,只是同事!”杰瑞对今晚的话题来了兴趣,伸手让服务员拿了瓶香槟过来,边喝酒边神秘兮兮地向秦霖传授自己总结的恋爱秘诀。
小区公寓楼。
苏婷婷被她领导唐岱叫去外地出差了,要半个月以后才回来。南忘秋下班回到家,叫了外卖,一边看电视一边独自吃晚饭。
手机响了。
以为是婷婷打来的电话,忘秋从茶几上拿出手机一看,是许久未联系的老妈。
她和姜明瀚分手时,老妈和哥哥极力反对,为了耳根清净,忘秋曾把他们娘俩拉黑过一周。
耿胜男后来又劝了一回,惹得忘秋发了火,让老妈不要干涉她私生活。耿胜男见劝说无效,后来赌气好长时间都没联系飘在上禺市的女儿。
忘秋也没联系老妈,一则是工作忙,另外她也不想再听见老妈在她耳边念叨姜明瀚如何如何好,她又是多少岁了,分手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恋爱谈多了会影响女人名誉等等,她真的不想听这些陈词滥调。忘秋认为,既然她改变不了耿胜男同志的思想,那大家就少联系,她也好安心工作。
南忘秋不喜欢耿胜男——脾气急,强势,爱占小便宜,特别重男轻女,她知道老妈一个人把她和哥哥抚养成人不容易,要不是念着这份养育恩情,说实话,南忘秋有时真受不了耿胜男同志的强势和唠叨。
耿胜男初中毕业就出来四处找事挣钱了,餐馆、裁缝铺子、杂货店、酒店打扫卫生,小小年纪吃了很多苦,后来进厂当了工人。几年后,她认识了厂里新来的宣传员南明辉,两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
恋爱两个多月后,耿胜男和南明辉根据生辰八字选的结婚吉日是国庆节,但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便先订了婚。
订婚后南明辉辞职离开工厂,南下广州闯荡,回来探亲时南嘉伟都两岁了。南明辉在广州的生意有了点起色,给家人带回一笔钱后又匆匆返回广州打理生意。南明辉想等生意稳定了,把娘儿俩接去广州一起生活。
南明辉第二次回来时,女儿南忘秋刚出生不久——她那时只有个小名叫“楠楠”。南明辉这次回来有些落魄,不仅没带钱回来,还让耿胜男把上次他带回来的那笔钱给他,耿胜男非常生气,骂他生孩子、养家不花钱吗?
两人吵了起来,耿胜男指责南明辉作为男人不负责任,两人在一起孩子都生了两个,他却绝口不提结婚的事,孩子也不想养。南明辉指责耿胜男不守妇道,小楠楠一点儿都不像他……
耿胜男怒不可遏,哭喊着冲过去又抓又踢,南明辉摔了桌上的碗筷,一怒之下走了。
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后来耿胜男托人到处打听,才了解到南明辉在广州生意失败后,偷渡去了国外。
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耿胜男等了几年,南明辉依旧杳无音信。耿胜男失望之极,在楠楠上小学时,把她名字南望秋里的“望”改为“忘”。
从望穿秋水,到忘记那个人。
忘记那个曾经爱过、伤害过她的男人。
耿胜男下岗后在菜市场租了个5平米的摊位,靠卖卤猪蹄卤猪耳养家。日子过得异常艰苦,耿胜男吃苦耐劳,起早摸黑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日没夜地干活,硬是咬牙让两个孩子都上了大学。但长期的操劳和孤独,让她变得愈加强势,唠叨,脾气暴躁。
耿胜男是老派女人,没接受过多少教育,特别重男轻女,认为儿子南嘉伟才是家族血脉的传承者。于是,家里有好吃的首先考虑南嘉伟,南忘秋从小到高中毕业一直穿哥哥的旧衣服,吃哥哥吃剩的食物。
耿胜男常常端详南忘秋的脸,自言自语“哪不像,挺像的啊”,南忘秋小时候每次听到这句话都很迷茫,追问妈妈她像谁?耿胜男总是撇过脸去不吭声。有一次耿胜男喝醉了胡言乱语,南忘秋才知道母亲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对父亲没印象,家里没有他的照片,不知是被耿胜男藏起来了,还是扔掉了。
但耿胜男常常朝她发脾气,让南忘秋明白了,她妈不仅重男轻女偏爱哥哥,还因为当年父亲那句“小楠楠一点不像我”,母亲把父亲的离开归咎于她这个扫把星的出生。
南忘秋小时候被耿胜男打狠了骂狠了,会哭着顶撞她:“你看你整天蛮不讲理,怨天怨地,爸爸怎么可能喜欢你?!”
耿胜男一怔,回神过来后下手更狠了。
每次都是隔壁阿婆过来劝阻,同时把南忘秋带过去安慰她,南忘秋问阿婆自己妈妈为什么那么凶,那么恨她?阿婆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叹气说其实她妈妈挺苦的。
后来耿胜男不再打南忘秋,不知是阿婆的劝阻,还是居委会的干涉,亦或是南忘秋渐渐长大,而耿胜男渐渐老去。
南忘秋小时候特别讨厌自己的家,讨厌南嘉伟,讨厌耿胜男。
上大学后南忘秋靠勤工俭学、做家教挣钱给自己买衣服,自己挣生活费,学费也是通过居委会开具的证明,向学校申请特困补助和银行助学贷款,然后再通过自己打工一点点地还贷。经济上不再依赖耿胜男后,忘秋很少回家,大学四年的寒暑假,她都忙于打工挣钱。
大学毕业工作前的那个暑假,南忘秋抽空回了一趟老家。当她在菜市场看到耿胜男头发花白地站在5平米大的摊位上,弯腰给客户称卤猪耳时,她突然泪流满面。
潮湿杂乱的环境,鱼腥味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特别难闻,耿胜男穿着地摊上买的便宜花衬衣,干瘦,弯着腰,不是给顾客介绍她的卤菜,就是忙着打扫卫生……南忘秋很难过,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女人。
耿胜男这一辈子,被困在了那5平米的方寸之地。
为了生活,为了养育两个孩子。
她也曾是花季少女呢,却被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这样逼仄混乱的地方,渐渐枯萎,渐渐老去,皱纹爬上额头,人生满是荆棘。
没有人关心她,也没有人疼爱她。
南忘秋站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心中所有的恨,那些被耿胜男追着打骂的痛苦回忆……就在这一瞬间统统烟消云散了。
南忘秋选择与耿胜男和解。
与过去的岁月和解。
几年不见,南忘秋变化很大,她衣服干净整洁,身材挺拔,眼神明亮而坚定,不再是当年那位穿着男式破衣衫,扎着脏兮兮羊角辫,满脸苦大仇深的小女孩了。
耿胜男面对女儿突然回家和她温和的问候有些慌乱,说话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但当周围摊位小贩羡慕地问道:“哟,耿大姐,这是不是你家小楠楠?几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耿胜男立即抬头挺胸特别骄傲地答道:“是啊,是我们家小楠楠,大学毕业了。”
那年暑假南忘秋在老家待了半个月,做家务,帮老妈做卤菜,帮她卖卤菜,有空了带她去逛商城买新衣服新鞋子,还给她买了一瓶润肤霜……
此时,南忘秋进手机屏幕上显示“老妈”两个字,接通后她招呼道:“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