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葡萄糖酸丐

36、除夕

　　“是我收养的孩子，叫冬荣。”荣华说着，起身去抱了冬荣，凑近给她看，然后又解释了一番此前的事。

　　“唉，这么小的孩子，不过收养了也好，就当是做善事，行善缘。”荣夫人一把抱过冬荣，逗着他的小脸。

　　荣老爷看着那孩子也很喜欢，赶紧让管家去库房拿几对金锁玉镯送来。

　　周清柏在边上听着他们寒暄，甚少插话，即使说两句，也被荣华截了话头。

　　荣老爷和荣夫人似是看出异常，互相看了看，也没当众戳破。

　　“你们可用过晚膳了？”荣夫人问。

　　荣华说：“在路上用了些，现下还不饿。”

　　“那我让厨房先备着，若是夜里饿了，再传。”荣夫人说完，就吩咐竹溪去安排。

　　“好，谢谢娘亲。”

　　“这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去歇息，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干净得很，明日你就带着王爷和尘禹在城内四处逛逛。”荣夫人说道。

　　荣华点了点头，起身，“那您跟爹也早些歇息，我们就先回房了。”

　　荣夫人说：“好，去吧。”

　　周清柏起身作了一揖，跟着荣华一起往她出嫁前待的阁楼里去。

　　尘禹和袁奶奶则被带到不远的客房。

　　还是熟悉的卧房，一样的陈设，和出嫁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荣华抚着她的梳妆台，拉开抽屉，里面都是些新置办的珠钗耳铛，红色珊瑚，玛瑙，玉石，缠花，一片红红火火。

　　她拿起一支石榴花状的簪花，笑了，然后坐在凳子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试着戴了戴，却怎么也插不好。

　　周清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上的簪子，小心地插在她的发髻。

　　“我们可否好好谈一谈了？”他问。

　　荣华透过铜镜看他，然后说道：“我暂时还不想听，你让我开开心心地过一个年成吗？”

　　这些时日，她被那些问题困扰许久，可是又不敢问，她觉得所有的人或事，好似都是因为她是小慢的转世而发生，而她作为荣华而存在的，也只有在靛州，在这个生养她的地方。

　　“明日之后，我就好好听你说。”

　　然后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荣华心道。

　　“好，”周清柏应道，“那夫人今日好好歇息，我去尘禹房里。”

　　“嗯。”

　　荣华听着他关门的声音，强忍着泪意，拿下头上的簪花，拿在手里。

　　红色石榴花，像她出嫁时戴的那一朵。

　　他们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等到所有的事都说清楚，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翌日一早，荣华就一反常态地去敲尘禹的房门，敲了半天却无人回应。

　　她蹲坐在房门外面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看着院中的一棵腊梅树发呆。

　　有丫鬟仆从路过，都要问她一遍，她也不在意，仍是坐在房门口等着。

　　直到她的腿都麻了，他们两人才好似不知从哪里回来，房间里有了些动静。

　　周清柏推开门，就看见荣华在台阶上蹲作一团。

　　他不禁惊讶道：“夫人？你何时在这里的？”

　　“一早就来了，你们去哪里了？”荣华回首问，然后便闻到一股酒气。

　　“去他的宫里喝了些酒。”周清柏有些欣喜，如实回答道。

　　“尘禹？”荣华偏着头看着里面，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周清柏：“嗯。”

　　荣华：“他也是神仙？”

　　周清柏点点头，“你若是想去，我现在也可带你去，他那里有一棵千年海棠树，你应该会喜欢。”

　　荣华听他如此说，有些心有所动，问道：“去那里要很久吗？”

　　“不用，一会功夫便到。”

　　“好。”

　　尘禹听见外面的声音，也走了出来，看见荣华主动搭理周清柏甚是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去你的宫里看看。”周清柏说着，就拉起荣华，然后搂着她的腰直接飞身去了濯月宫。

　　“诶诶诶——你们等等我。”尘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便也紧随其后。

　　荣华第一次感受飞天的感觉，整个人震惊又兴奋。

　　她看着身边的云雾，看着下面的山河，看着怀抱她的人，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笑得如面上一样开心。

　　“原来当神仙是这样的感觉。”她伸手去捞从身边飘走的白云，却怎么也抓不到，都从指缝里流走。

　　“若是你想，我们可以做真正的神仙眷侣。”周清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认真地说。

　　荣华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云层里的霞光。

　　如此耀眼夺目。

　　“到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荣华就听到周清柏如此说道，然后他们就在一处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只见宫门大开，门口站着四位身着白衣的守门男子，看见他们过来，都恭敬地行礼：“衍清上神。”

　　周清柏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然后便拉着荣华往里面走。

　　荣华没有问他名字的事，任由他拉着，环顾四周。

　　粉墙白瓦，仙气缭绕，进门就是一处白玉石铺就的小型广场，几名弟子在做着打扫的活，看见他们两人也都是躬身行礼。

　　周清柏带着荣华径直去了瞭仙台，路过一片碧绿的茶园的时候，荣华出声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的踩了他两棵树的茶园？”

　　“对，尘禹的宝贝。”周清柏笑道。

　　荣华闻着阵阵茶香，随手摘了一朵芽尖，拿在鼻间轻嗅。

　　她把玩着两瓣嫩绿的芽儿，看着周围绚烂多姿的花树。

　　“倒像是他的作风，”荣华说着，突然好奇地问，“你住的地方是怎样的？”

　　周清柏顿了一下，侧首看着她道：“等会带你去看看？”

　　他也好久没回清枫台了。

　　荣华闻言却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就看见九曲回廊尽头有偌大的一棵海棠树，她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周清柏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叹息一声，突然有些害怕他对她坦白所有事情之后，她的态度。

　　“这就是生长千年的树！”荣华跑到树下，抬头看着一树的繁花，忍不住想摘一朵。

　　她原地蹦了几下，才终于伸手摘下一朵淡粉色的海棠花。

　　层层花瓣包裹着里面嫩黄的花蕊，煞是好看。

　　周清柏这时正好走了过来，荣华回身看他，笑着把手上的花戴在他的鬓边。

　　“不错，”她说着，就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你们昨夜就是在这里赏花喝酒？”

　　“嗯。”周清柏脸上略有绯红，想伸手，可是又不敢把花拿下来，就那么戴着。

　　“我也想喝。”荣华看了看周围，却没发现有什么酒坛。

　　她有些失望地看回桌上，然后发现他不知何时拿了一个紫色小酒壶，正在给她斟酒。

　　“你藏在哪里的？”荣华看着他身上也不像有能藏酒的地方，不禁惊讶道。

　　“我知道了，你们神仙肯定都有百宝囊什么的，话本上写过。”她恍然大悟，然后拿起小酒盅抿了一口，眉目微蹙。

　　周清柏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问道：“如何？”

　　荣华又饮了一口，细细品了品，“酒香醇厚，入口有些微涩，兴许不太适合我。”

　　“夫人若是喜欢绵柔的，那我便重新酿一些。”周清柏说道。

　　“这是你酿的？”荣华端着酒盏，看着里面清透的酒水，有些不敢置信。

　　周清柏点点头，然后说道：“我种了一片紫竹林，专门用来酿酒，夫人若是感兴趣，我可带你去看看。”

　　“那倒是不用了，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你还会酿酒。”荣华轻笑。

　　“喜欢喝，便学了来。”周清柏饮了一口说道。

　　尘禹赶到的时候，便看见他们两人正在树下饮酒，气氛好的仿佛前些时日不曾反目过。

　　他识趣的不去打扰，去茶园里逛了逛。

　　“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荣华颇给面子地喝了两盅，起身说道。

　　周清柏闻言，跟着应了一声：“好。”

　　然后两人便又回了荣府。

　　等到尘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只剩半坛酒，和两个酒盏。

　　“……我为何要跟来？吃饱了撑的？”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瞭仙台，问自己。

　　永安街上，荣华带着周清柏随意地逛着，跟他讲她在靛州的事。

　　尘禹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甚至把小梨和吕思都拐跑了，只留下他们两人。

　　“这条河，我都不知落水几回，回回都是跟柳元明打架不小心摔下去，倒是都能把人吓个半死。”荣华看着飘着几片落叶的河面，说道，“殷禅为此，还硬生生学会了泅水。”

　　周清柏虽然听她提起往事，有些不快，但还是淡笑着回应：“竟不知你从前这么调皮。”

　　“是啊，爬树掏鸟蛋的事也没少做，这靛州城里的树，几乎都爬遍了。”荣华指着远处的树说道。

　　周清柏听了笑笑，看见前面有一个摊子旁站了许多人，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们这边有名的糖水摊，我从小吃到大，你要尝尝吗？”荣华说着，抬头看他。

　　“嗯。”周清柏点点头，然后就被她拉着往前走。

　　“李叔，来两碗桂花赤豆糊。”荣华挤到前面，举着手说道。

　　“好勒，”那位中年人说着就拿笔在旁边的小册子上记下，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诶，这不是荣家大丫头，回娘家过年啊？”

　　“是呀，您呀，今日早点收摊吧，除夕呢，早点回去陪林姨。”荣华看着他忙前忙后，打趣道。

　　“这一锅卖完就收摊了，你也是赶得巧。”他说着就先装了两碗递给荣华，待看见她旁边站着的与这里格格不入、颇为贵气的男子，似是想起什么，差点手抖洒了糖水。

　　他刚想说什么，荣华就先开了口：“谢谢李叔。”

　　然后把银子放在了他的铜钱盒里。

　　荣华端着两碗糖水，领着人去了不远处的供人休憩的凉棚里。

　　周清柏看着她坐在面前的小方桌前，也无奈跟着坐下。

　　凳子有些矮，显得他腿长的无处安放。

　　荣华看着他，轻笑出声，“真是难为你了，这凉棚还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的，大了便直接在摊子前，喝完就走。”

　　周清柏倒也不介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夸赞道：“红豆软烂，甜而不腻，桂花清香，味道确实不错。”

　　“是吧？”荣华闻言，颇为自豪，吃得异常开心。

　　周清柏看着她的笑颜，觉得嘴里的赤豆糊更甜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