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葡萄糖酸丐

34、蛇妖

　　一连几日，荣华都不跟周清柏说话，整日都待在马车里，干什么都是小梨代劳，就连周清柏在外面问话，也都是小梨帮忙回。

　　尘禹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跟着劝了好几回，都被荣华噎了回去。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难道就这样耗着？”

　　趁着休息的时候，尘禹又凑在周清柏边上问，想给他出出主意。

　　“再等等吧，等她愿意听我说。”周清柏拨着火堆，看了眼马车，说道。

　　“唉，造孽。”尘禹说着，起身，去小解。

　　深冬的夜，格外的冷，寒风呼呼地吹着，尘禹不禁打了个寒颤。

　　刚解决好系好腰带，他就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详的预感从他的尾椎一直窜上头顶，他吓得拔腿就跑。

　　“有人吗？帮帮忙。”

　　还没跑几步，一声娇柔的女声就从后方传来，他不禁回首看了看，漆黑的树林让他打了个惊颤，他来不及多想，缩着脖子跑得更快了。

　　周清柏见他气喘吁吁地回来，皱着眉头看他，“你有必要吗？好歹是一介上仙。”

　　“不是，我刚解玩就听见一女子的声音，叫得可吓人了，还好我跑得快。”尘禹伸手烤着火，给自己压惊。

　　周清柏疑惑地问：“女子的声音？”

　　“喏，就是那里面。”尘禹点点头，指了指他刚去的树林。

　　周清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打算去一探究竟，反而是在此处张开了结界，“还是小心些，今夜我来守夜。”

　　“哪夜不是你守。”尘禹笑道，然后就见他瞪了自己一眼，便撇撇嘴不说话了。

　　荣华这几日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小梨问她什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她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她与周清柏表明心意也不过才短短数日，为何就让她如此难过？割舍不掉？

　　她与殷禅十几年的感情都因为他这几月的相处而让她放下，可为何她如今却做不到？

　　是因为前世的她吗？

　　回靛州就和离，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这样说着，然后告诫自己，他爱的不过是她前世的身份，与她荣华没有半分干系，她又何苦如此纠结，倒是让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可是她反复想着这些，心就反复地绞痛，越发的委屈。

　　“小梨，如果你与喜欢的人两情相悦，他却不过是把你当作旁人的影子，你会如何？”荣华卧在榻上，蜷着身子问。

　　小梨看着她的背影，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那当然是换一个人喜欢，然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为什么要去当别人的影子？”

　　荣华闻言，叹了声气，然后轻笑一声：“是啊，如此简单的道理。”

　　“夫人，您跟王爷……没事吧？”小梨看着她，担忧地问。

　　荣华攥着那日他买的翡翠玉簪，摇了摇头。

　　“夫人，奴婢觉得，兴许是有什么误会，您跟王爷好好谈一谈，也许就能解开了。”小梨安慰道。

　　荣华在心里道，这是一个死结，如何能解开？

　　又是一轮半月，离除夕也不过十日，周清柏还从未在人间过过新年，他此前还憧憬过，可是如今，似是过不好这个年了。

　　他看着灰白的缺月，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他警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立刻起身去周围查看，却见一只蛇妖正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往他这里走。

　　“胆子不小，如今的妖都这么猖狂？”周清柏拢着手藏在衣袖里，看着离她丈远的蛇妖。

　　“我，我看见这里有火光，想着应该是有人，就，就想来烤烤火。”那蛇妖面容苍白，身上只着了一件淡青色长衫，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周清柏哼笑一声：“不要装可怜来博取同情，我今日不想开杀戒，你走吧。”

　　“我，我真的只是太冷了，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从未伤过人，反倒是那些凡人，想杀我取蛇胆，我这才受伤。”她说的情真意切，眼见着就哭了起来，抽抽搭搭。

　　周清柏冷漠地看着，不想去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荣华好不容易修养几日，若是因为她散出的妖气触动了体内诅咒，那她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谢罪。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毫不怜香惜玉地出声驱赶。

　　“我远远地待着也不行吗？”她揪着衣角，看着周清柏的眼神，尽是恳求。

　　周清柏满面狐疑地看着她，突然觉得她这神情与记忆中的人有些许相似。

　　他与小慢的初遇，她也曾这样恳求地看着他。

　　一双青橙色瞳仁，眼睛里盈着泪水，触人心弦。

　　那蛇妖见他似是有所触动，准备再说什么，却见马车上下来一人，尽管面容消瘦，却也难掩美色。

　　她看着那张脸，觉得甚是不舒服。

　　周清柏察觉身后的动静，几个跨步走到马车前，看见荣华，一脸欣喜道：“怎么出来了？可是觉得马车里闷？”

　　他说着，就脱下自己的外衣，抬手披在她身上。

　　“嗯，那名女子是谁？”荣华避开他的手，跳下马车，欲朝那名蛇妖走去，却被他拦住。

　　“那是妖，夫人还是不要过去为好。”他挡在她身前，遮挡住身后蛇妖的视线。

　　荣华听着，止住了脚，伸出头看了看。

　　她还是第一次见所谓的妖怪，原来化身人形与凡人也并无差别。

　　她看着她有些渗血的左腿，出声问道：“她受伤了？”

　　“不是我伤的，她想来此烤火，我觉得不妥，正要赶她走。”周清柏闻言，赶紧撇清关系。

　　荣华听他说着，然后就见那女妖高声对她说道：“我没有恶意的，夫人，您就让我借宿一宿吧，我实在太冷了。”

　　“妖都是坏的吗？”她看着她，然后问面前的人。

　　周清柏回道：“不全是。”

　　“你喜欢的那名女子，也是妖吗？”荣华突然问。

　　周清柏顿了一下，点点头。

　　荣华轻笑，“怪不得”，然后对身前的人说道，“就让她待着吧，怪可怜的。”

　　她说完，回身又进了马车。

　　周清柏忙拉住她的衣袖：“我有话跟你说。”

　　“明日再说吧，我困了。”

　　这几日她回想了很多，原来曾经那出好戏，就是唱给她听的，可惜她没有想起来，也不怪他当时如此生气。

　　他喜欢的人，竟真是一只蛇妖，是叫小慢吧，她叫她“阿衍”。

　　原来“周清柏”，也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呵，都是假的。

　　马车外，周清柏叹了声气，索性直接坐在了辕座上，靠着车架，闭目养神。

　　那蛇妖坐在不远处的火堆旁，小心打量着他。

　　“你与夫人，怎么了？”她怯生生地问。

　　“不想死就闭嘴。”周清柏冷声说。

　　“好吧……”

　　她依言不再说话，就着火光，掀开了左腿的白布，一丝血腥味溢出。

　　她嘶着气，慢慢处理伤口。

　　周清柏置若罔闻，眉头都不抬一下。

　　早晨起来，尘禹就发现火堆旁躺着一名如花似玉的女子，身上还带着些淡淡的妖气。

　　小梨也看见了，皱着眉去问荣华，荣华却只说是路过歇脚的，也没说其他话。

　　她不大相信，一个人嘟嘟喃喃：“怎么刚走一个师意，又来一个女的？”

　　尘禹就着冰凉的河水洗了把脸，然后朝那名蛇妖努了努嘴，问周清柏：“那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见到的那么回事。”周清柏也不想多做解释，盛了水就走。

　　尘禹看着那似曾相识的装扮，有问：“你是不是对跟她相似的蛇妖都这么宽容？”

　　周清柏闻言白了他一眼。

　　明明是他竭力想赶走她，怎么反倒是他宽容了？

　　“你若是没别的事，就去把她叫起来赶走。”他没好气地说。

　　尘禹整了整衣襟，往火堆旁走，“我去瞅瞅。”

　　那蛇妖睡得正好，然后就被人推了推胳膊。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被眼前不知何时站着的一位俊美男子吓了一跳。

　　她抚着胸口赶紧坐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受的伤？”尘禹温柔问道。

　　那蛇妖见他并不如那人凶狠，也放下些害怕，柔声道：“小女子红鸢，昨夜不小心被捕兽夹夹到，腿伤不便，这才在这里睡了一晚，还是要多谢那位夫人收留。”

　　尘禹见她如此害羞，倒是比别的妖怪可爱得多，也不排斥，与她聊起天来。

　　直到周清柏喊他，他才从她边上起身，“我们要出发了，你是要去哪里？”

　　红鸢道：“你知道渠州在哪吗？我要去寻亲。”

　　“渠州？好像与我们同路，我去问问他。”尘禹说着，就往周清柏那里走。

　　周清柏见他没把人赶走，反而自己回来了，不悦道：“不是让你把她赶走？”

　　“哎呀，我有一计，不如让她跟着我们，荣华肯定会吃错，到时候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尘禹很是为自己的计策感到自信。

　　“不需要。”周清柏想也不想就拒绝。

　　尘禹追着他说：“我瞧着这蛇妖应该也没有恶意。”

　　周清柏反驳：“若是能让你看出，那这世上怕是没有恶人。”

　　尘禹叉着腰，一脸怒气：“周清柏，你是不是想打架！？给你出谋划策你还嫌这嫌那，还人身诋毁！”

　　“嗯？”周清柏说着，动了动手腕，“我确实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

　　“哼。”

　　尘禹看着他似是要动真格的，咽了口口水，主动认怂，又去找那蛇妖去了。

　　周清柏看着他把人赶走，这才让众人重新出发。

　　越州城里，苍芜似是突然人间蒸发，寻不到半点踪迹，齐府的事也不了了之，官府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只能草草结案说是仇家寻仇，他们也无能为力。

　　城外，师意带着几个弟子，让他们分头行动。

　　“吉日吉月，你们去东面，吉星吉辰你们去南面，我与吉祥去西面。”

　　吉辰闻言有些不满道：“师父总是偏心。”

　　“那你与吉祥，我与吉星一起。”师意说。

　　“哼，算了吧，驾！”他说着，一甩马鞭，往南面去了。

　　师意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嘱咐其他三人：“你们要多加小心，若是找到他不急着动手，跟踪他然后传信于我。”

　　吉日、吉月、吉星：“是，师父，你也多加小心。”

　　师意：“嗯，去吧。”

　　“我们也走吧。”师意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了才调转马头，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策马。

　　锐金无奈，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