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早餐邀请 ...
-
睁开眼，苏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一阵，才想起自己昨天算是穿越了，穿越到一个……要素过多的世界里？
核战后生物污染人工智能外星人统治世界反抗军生化人什么的，光听着就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这还是远的。切身的穷没菜吃被歧视的问题也在困扰着她。她还阴差阳错地被卷入意图不明的神秘团体之中，被人当面拆穿还要被继续观察。偏她还对这世界两眼一抹黑，啥常识都不知道。总之，相当不利的开局。
所以，昨晚菲斯瑞奈挂了通讯后，苏晴越思考越心烦意乱，最后干脆关了眼镜洗洗睡去了——既然她在图书馆睡一觉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世界，再睡一觉说不定就回去了呢？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和她昨晚睡觉前没什么两样。想到清醒后要面对的事情，苏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坐在床边，戴上眼镜，刚开机，就弹出了一个待确认的通讯邀请:
“(楼长)哈德·菲尔德·坎迪斯想要和你通话。备注:不会吓到你吧？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笑脸表情)”
这啥情况？苏晴努力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昨天拉维亚好像是因为看到他和纹身女接吻被吓跑的，也不知道吓跑她的是楼长还是那个纹了个代表反抗外星人纹身的图案的纹身女，或许都有。楼长既然对这个纹身视而不见，大概也不是什么乖顺人物。这样的人突然搬过来当她邻居，总感觉她头上悬着一个大大的“危”字啊……
心里再不安，面上还是要撑着的。苏晴努力平复情绪，若无其事地接通通讯，一个笑容灿烂的金发男青年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他的形象跟之前她看到的楼长差不多，就是衣着更随意些——之前是西装领带之类整了个齐全，挺商务人士的感觉，现在就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扎进黑西裤里，倒还挺帅气。大概几秒后，眼镜一震，显示通讯已经接通。与此同时，对面的男青年对她招了招手:
“嘿，拉维亚？希望我这样突然搬过来没有吓到你。不过你也不用紧张，不需要对我的身份产生太大压力，现在我只是作为一个志愿者住过来，和我的新邻居打个招呼而已。如果你还不放心，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不、不用了……”苏晴不由冒冷汗拒绝了。她终于想起昨天菲斯瑞奈也提起了这个名字，说是要安排坎迪斯当伊莱的志愿者，原来就是他？他突然来找她，是菲斯瑞奈又安排了什么吗？可是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他需要对她强调他的身份和不要害怕，再来个表示友好的拥抱吗？
抱着满腹的疑问，苏晴尽量友好地笑了笑:
“除了打招呼以外，还有什么事吗？”
“那倒也没什么事，”坎迪斯抓了抓头发，笑得挺开朗，“我刚搬进来，我想或许我们7楼的住户可以一起吃个早餐，合个影？我就是担心你害怕我而表现得过度紧张，所以提前说一声而已。”
这才刚见面，他都提了几次不要紧张了，难道他眼里害怕他才是通常表现吗？不要害怕他才是需要达成的目标？苏晴心下警惕，却摊了摊手，用玩笑一样的口吻试探道:
“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搞不懂了。我都不知道是害怕你比较正常，还是不害怕你比较符合期待。如果害怕的话，是害怕你本人比较正常，还是害怕你身份比较正常。如果不应该害怕，那我现在开始友好会不会有点晚？”
“嘿，亲爱的，放松些，”坎迪斯笑着半举起双手，大概是表示投降，“我理解你的戒备，但现在我们只是吃个早餐，不必有什么顾忌。当然，我的头衔是比较多，一大串名号很容易让人产生敬畏……”
坎迪斯说话的同时，露娜已经贴心地弹了一个半透明的文本页面，标注他的个人介绍了。唔，他目前还是斯洛特高校的在读研究生，但头衔已经有一堆了。什么“著名社会活动家，积极争取郊民权益”“郊民问题研究专家首席弟子”“维斯托尔联邦反歧视性历史研究委员会成员”，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身份和奖项。最后一句介绍引起了苏晴的注意:“目前正在积极推动‘自由芯片’活动，呼吁取消非医学性芯片植入”。非医学性芯片植入？她手臂里植入的那个算吗？
苏晴分心扫着这些介绍，倒也没落下听坎迪斯说话:
“……但实际上，我只是个拆墙的医生，负责拆毁城区和郊区的心墙，医治社会被撕裂的伤口……或许你不喜欢这么温柔的比喻，但这就是我们社会所需要的——治愈和弥合。现在，放下你的担忧，松开你的抗拒，来一起吃个早餐吧。”
社会活动家？反歧视？医治伤口？芯片？这人到底是干嘛的啊？他满口的“不要抗拒”说得她差点以为他是什么秘密警察了。苏晴不知他有什么意图，只好按字面意思回应:
“简单说，你是邀请我一起吃早餐？在哪里？我可没钱。”
“哈哈，你不会以为我要邀请你到什么昂贵地方去吧？”坎迪斯笑着摆摆手，“就是公共厨房而已。不要把我想成那种高不可攀的人，我也是愿意和你们吃一样的食物的。”
愿意吃一样的食物……早餐时间就不要提这么扎心的话了，坎迪斯可以说他愿意，她可没得选……苏晴没忍住回了一句:
“说得像我不愿意和你吃一样的食物一样。”
这世界的食品供应就他妈离谱，明明科技那么发达，技术也没有障碍……为什么想吃个蔬菜都能成为问题啊？
坎迪斯温和地笑了笑，紧接着露娜弹出了提示:
【哈德·菲尔德·坎迪斯对你发起了「摸摸头」动作，接受/拒绝(10s)】
草，在他眼里自己几岁啊——哦对，身体年龄16，外表年龄大概14，虚拟形象出于利用外表迷惑他人的考虑让人工智能再减龄两岁，还特意调节了一下，显得更弱小可怜无助了一些。想起这点，苏晴老老实实点了接受，顺手也勾了【自动接受对方动作，不再提示】。接着她看见坎迪斯走近一步，手的虚影轻轻落在她的头上，语调也柔和了一些:
“我当然可以请你吃你喜欢的东西，但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因为你不可能天天吃到。如果你为难以实现的事情而困扰纠结，对你的成长是不利的。拉维亚，我在为你好。”
这说的是人话吗？苏晴觉得自己现在脸上一定写满鄙视，不然露娜也不会弹出带厌恶表情的虚拟形象的小框，问她是否选择展示了。苏晴手上选了否，斟酌了一下，还是把吐槽说得缓和了些:
“可是，我的成长本来就很不利啊。露娜告诉了我营养评分最高的选择，我却根本买不起，还要被你说得像想一下都是罪过。我不想，难道就会变得健康吗？”
坎迪斯笑着收回手，接着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如果你在意健康问题，那应该好好吃药。现代科学让我们能把营养集中在一片小小的药片里，补充食物里缺失的各种营养成分。正是出于营养方面的考虑，城区才会免费提供营养药片。或许有各种原因让你排斥使用药物，但是，如果你还在意健康，就应该相信科学。”
她认知的科学明明是高产增产把作物变得更好吃把蔬果肉类普及到千家万户让人想吃啥吃啥，而不是告诉她吃药才是最营养的，种菜你做不到的，还给她搞个营养满分100最高分200的骚操作……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个操蛋的世界待下去，苏晴难免来了情绪:
“反正我不相信这种科学。我就觉得，科学不应该把人类从前吃的东西赶下餐桌。”
“拉维亚，不要太偏激了。”坎迪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一种耐心的口吻解释道:
“科学只是把落后的传统农业淘汰了而已，这是人们自己的选择。如果有一种食物又廉价又美味还能填饱肚子，人们有什么理由选择昂贵又没有特别好吃的蔬菜和肉类呢？就算知道那不太健康，人们总还是偏爱那些充满着糖、油和盐的食物，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选择。”
“或许你难以相信，以为那些昂贵的食材会更好吃。事实上，我小时候也是热爱零食、糖果和饮料，蔬菜都是被妈妈强逼着吃的。蔬菜和肉类作为食物，并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种提供一些健康上的增益的奢侈品。很多人比起花这个钱，更愿意把钱花费在娱乐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你或许把这种简单的食物想象得太重要了。”
好家伙，这就叫有人饿肚子在边上吃红烧肉还吧唧嘴还说“肉不好吃的你别馋”吧？说实在的，苏晴不是不能接受这世界的食物，她是不能接受有人自己尽情享用着科技优化过的蔬果肉类，然后对她说，“你能吃这些是科学的进步”。她几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冷笑出声:
“那么，能麻烦坎迪斯先生，跟我讲讲科学怎么进步地淘汰掉传统农业吗？”
坎迪斯只是摇摇头。
“亲爱的，这太难懂了，我想这不适合跟你说。”
苏晴几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照这世界的正常情况，拉维亚是听不完一节生物课的，那么自然也听不懂他的话。她明白这点，脾气却上来了:
“我要听。”
“那好吧。”
坎迪斯又笑着摇了摇头，用和缓的语气解释道:
“古代人类从植物的根、茎和果实中获取淀粉①来制作食物填饱肚子，这效率太低了。自从纤维素-淀粉②转化技术被发明以后，人类可以把一株草从叶到根全部用于转化淀粉②，而且规模越大，淀粉②价格越低。从它出现的那一刻起，传统农业的消失就开始了倒计时，因为它的价格实在太低、生产得实在太多了。没有任何一种谷物能和它竞争。亲爱的，这就是科学的进步，我们不应该为落后的东西惋惜。”
坎迪斯显然不是来做科普的。他这段话里的淀粉用了两个词，都是淀粉，但区别很大。一个词显然古老并且就业范围挺广，不光是淀粉，也有浆洗这样的动词意思，甚至还有僵硬古板这样的形容词引申义，应该是这世界的人比较熟悉的词汇，苏晴把它标记成淀粉①。另一个词则是专业的、精确的名词，意思是由葡萄糖分子聚合成的多糖，苏晴把它标记成淀粉②。如果要把这两种淀粉统称起来，还有个词，是淀粉③。几个名词之间长相发音都不一样，使用场合也不一样，如果之前没接触过，第一反应估计就直接懵圈了——草变成啥了？
就算见过淀粉②，要理解这段话也是有前置条件的:需要懂得生物学、有机化学，还要懂点商业逻辑和市场机制，才能明白语句之间的因果关系。她能很轻易地理解这段话，但坎迪斯这么说，显然是没准备让拉维亚听懂的。
苏晴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这一点。她看着坎迪斯带着笑意的脸，觉得自己必须说——或者说呛点什么:
“进步？我就问一句，那些营养评分很高的东西，它们可没被淘汰，只是贵而已。科学为什么没有给它们进步？”
这世界明明不是没有技术，也不是没有人，可就是买不起，这是最让她介怀的一点。
“没办法，新技术的普及没有那么简单。”
坎迪斯摊了摊手，语气有点无奈。
“就拿我刚刚说的技术来说吧，太多人反对它了。旧农业的生产者对新技术充满敌意，甚至试图攻击厂房，烧毁机器，极端的甚至自杀抗议。他们宣称旧方法生产的淀粉①更美味健康，但这没有用处，所有的食品加工公司都只会选择更廉价的淀粉③。甚至连他们自己，也是一边反对一边依赖着淀粉②生活。另一方面，由于政治的腐败，明明为了人类的福祉而亏本推广的新技术，在很多落后的国家都遇到了阻碍。直到最后，受益于战争的开始，它才终于彻底地、完全地取代了旧技术。”
好家伙，坎迪斯这是真想劝退啊，理解这段事件的产生逻辑得把政治点上了，可她偏要理解。仔细想想，这么激烈的反对……等等，明明价格已经很低了，对旧有粮食有高度替代性，还要亏本推广到很多国家……这不就是倾销操作吗？破坏自家农业，哪个主权国家能容忍啊，不阻止才奇怪吧？历史课本怎么说倾销来着，“……造成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破产”。前面说的因为技术升级而砸厂砸机器，不就是农民受冲击而失去生计的表现吗？而且，类似的事，历史也是出现过的，与此同时过头的还有周期性经济危机，圈地运动，羊吃人……得亏她穿越前天天被考研政治折磨，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想到归想到，在嘴上，苏晴的回应还是要符合身份的:
“那是死了很多人吗？”
她问着，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如果拿这个技术对旧农业进行倾销，去降维打击，这恐怕能造成很大规模，甚至是世界范围性的失业和破产……而且，听起来只是谷物的问题，可当大量农民失去经济能力，只能依赖新淀粉为生时，对其他作物的消费和种植也会成为问题……世界是连锁的，这问题很大。
“没办法，总有人无法跟上时代和技术的发展，被淘汰不是自然的吗？那都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了。”坎迪斯不以为然地回答，“难道还要责怪技术的进步吗？还有人说这技术诱发了三战呢，难道科学应该因为他的诽谤而停止前进吗？好啦，历史课到此为止，再聊下去，你可得饿一上午肚子了。厨房见吧。”
他挥了挥手，身影便消失了，只留下呆在原地的苏晴。本应用来造福人类的无害技术和诱发三战关联，听起来不可思议，却又并非不可实现——如果这样的技术用来攻击、摧毁旧有农业体系，让原本进行农业生产的人大规模失业破产的话，在任何一个国家，这都会成为大问题。科学不是淘汰，而是摧毁了旧农业。她好像有点明白蔬菜为什么那么贵了。
不过，想这些有什么用？正如坎迪斯说的，这都是近两百年前的事了。还是关心早餐比较实在。
这样想着，苏晴摇摇头，起床洗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早餐邀请
